而在满屋的灯光下,那两只诡异的洋娃娃也消失不见了。
班茗刚刚松口气,却忽然听到走廊里那些怪物的吼叫声猛地大起来,似乎很是兴奋——
糟了!
他绝对不能开灯。
灯光似乎是一个信号,即将把走廊里的生物引进来。
班茗慌忙又按下灯的开关。
房间重归黑暗,走廊里的吼叫声慢慢小声。
班茗回头去看两张病床。
病床上什么也没有——那两只洋娃娃不翼而飞!
叮咚——
班茗又听到了八音盒的乐声。
这次是从班茗脚下响起的。
班茗僵硬地扭动脖子,一寸一寸低下头。
两只洋娃娃在班茗的脚下抬头看着他,黑色的眼球和固定的微笑在黑夜中格外瘆人。
它们齐齐向前伸着手,和班茗的裤腿几乎只差一根头发丝的距离。
班茗谨慎地向旁边移动,从墙角挪了出来。
两只洋娃娃的身体还是保持着向前伸手的姿态,只有两颗塑料头转了一百八十度,黑豆眼睛依旧盯着班茗。
班茗深呼吸,慢慢平复心跳。
他转身去往第三张病床,和衣而卧。
两只洋娃娃还在门口注视班茗。
班茗被它们看得有些睡不着,闭上眼睛躺了很久,方才慢慢有了些困意。
窗外,乌云散去,月光从窗棱间倾斜而来,在地上洒出一道光辉。
随着时间的推移,那道光辉的面积慢慢扩大,直到蔓延到两只洋娃娃的脚下。
两只洋娃娃固定不变的笑容似乎都扩大了一些。
月光扫到它们的那一刻,两只洋娃娃在原地消失了。
班茗正迷迷糊糊地浅眠,在睡梦中莫名心悸,他动了动眼皮,睁开眼睛。
月光洒满床面。
班茗坐起身。
房间里,到处也看不见洋娃娃的身影。
他皱起眉。
月光还在慢慢地移动,病床上,纯白色枕头的一角被黑暗占领。
班茗忽然意识到,洋娃娃就在等着病床被黑暗笼罩。
班茗决定跟着月光移动。
过了很久,病床终于全部被黑暗笼罩,班茗蹲在地上,昏昏欲睡。
终于,月亮被太阳取代,房间里每一处都洒满了清晨的光亮。
班茗从地上爬起来,决定不管怎样先睡一会儿再说。
“咚咚咚……”
“8号房病人——”
班茗是被叫声和敲门声吵醒的。
他从床上起身,感觉浑身上下都有些酸痛:“在!稍等!”
班茗匆忙赶到门边,从猫眼往外看。
昨晚见到的那个畸形护士此刻恢复成了正常人的形态,正在抬手不停地敲门。
班茗犹豫着,最终没有开门:“请问有什么事吗?”
护士一边不停地敲门一边道:“到了早饭时间,病人该去1楼食堂吃饭了。”
班茗向外喊:“我知道了,我收拾一下,一会儿就过去,你先去叫别人吧。”
护士没出声。
班茗从猫眼中看到,护士的脸色阴沉下来,不过好在那护士没有再继续敲门,而是盯着猫眼看了半天,对着班茗阴森地笑了笑便离开了。
班茗很快就听到隔壁的病房也传来了敲门声,接着是护士的叫喊:“6号房病人——6号房病人——”
王齐齐往外喊:“刚刚我就听到了!一会儿去1楼食堂吃早饭!你先去叫别人,我在这儿换内衣呢,可不许进来!”
班茗忽然有点想笑。
那护士敲了一圈儿,奈何房里的哪个不是老狐狸,没敲开一扇门。
班茗趴在猫眼上,看护士在走廊里来来回回绕圈,经过了他的门无数次。
终于,最靠边的兄弟喊了一句:“那护士下楼了!”
又不知哪间姐妹豪迈地往外喊:“再等等!”
果不其然,那护士去而复返。
过了几分钟,最靠边的兄弟又喊:“那护士又下楼好久了!”
王齐齐:“走吧!”
众人齐齐离开猫眼,同时推开了病房门。
众人站在门口互相看看,都有些不合时宜的忍俊不禁。
除了大钻戒。她娇呼一声,小碎步跑到她男朋友身边,呜咽:“人家差点被那个护士吓死了啦,还好大宝贝提醒我不能开门。”
众人在原地尬住。
大叔嘁了一声,有些扫兴地从门口迈步出来,打着呵欠,抻着懒腰往外走,懒洋洋道:“走吧,都在这儿愣着干嘛,装橱窗模特啊?”
苏狭嘴里叼着根烟,两根手指夹住,吐出一阵白雾,笑道:“装模特也比你养眼。”
大叔又嘁了一声,点点人数:“得,一晚上折了五个。”
走廊里,原先进来的十三个玩家,只剩下八个了。
王齐齐问站在4号房门口的苏狭:“你们俩之前认识?”
苏狭点点头,轻描淡写道:“网友,圈子里认识的。”
大叔已经走到了楼梯口,他把两根手指捏在一起,朝天吹了声口哨:“你们不下去,我可先下去了。”
苏狭把烟头往墙上一捻:“下,我和你一起。”
她大步从班茗门口路过。
班茗看向对面7号房的邱童舟:“走吧?”
邱童舟点点头。两人并肩跟在苏狭和大叔身后。
往楼梯下头溜达的时候,前头的苏狭和大叔忽地停住了脚。
班茗看到大叔偏头用眼角睨着楼下,压低声音对苏狭道:“停尸间的棍子怎么白天也能活动。”
作者有话说:
——晚上的畸形院格外刺激——
75、王二傻
——好美的景色啊呜呜呜——
从班茗的角度,他什么也看不到,只能听苏狭分析:“这棍子……看着像是个吉祥物,不能动吧。”
然后班茗就见苏狭从口袋里掏出一盒烟,弹出一根,往楼下一扔。
苏狭和大叔的眼神紧紧盯住那根烟。
半晌,两人的表情松动了,大叔耸耸肩膀:“就是个花架子,走吧。”
两人终于继续往下走,后面堵着的众人纷纷跟上。
班茗走到苏狭刚刚停脚的位置上,终于看到了那两根棍子做的别致怪物。
它站在1楼楼梯旁,两只长手随意耷拉在两边的地板上,占了好大的面积。
路过的病人和护士就像根本看不见它一样,来去都不分给它半点眼神。
众人鱼贯下楼,来到1楼走廊里。
1楼比2楼热闹多了,走廊上躺着的、在窗外花园里散步的、在大厅溜达的病人到处都是,护士们穿梭在病人之间,时不时对某一个病人嘘寒问暖一下。
班茗小声道:“你们觉不觉得……这里不像医院,反而像养老院。”
这个一楼大厅没有挂号的地方,也没有铁质的座椅,而是溜边放着带靠背和靠垫的长椅,大厅前后都有玻璃大门,玻璃大门外都是一个小花园。
而二楼也只有病房,并没有听诊室等等医院应该有的房间和设施。
大叔「哦」了一声:“有道理。”他斟酌了一下措辞,对班茗的说法提出改进,“叫养老院不合适——还是养蛊院听起来跟它比较搭配。”
王齐齐朝众人挥挥手:“食堂在这边。”
她跨过摊在地上的那两只长手,探头向走廊另一边望:“人还不少。”
班茗跟过去。
食堂不小,摆着几十排长桌,桌边坐着穿病号服的病人,它们双眼痴迷地注视着餐盘里的食物,用筷子和手狼吞虎咽往嘴里塞饭菜。
有些病人的嘴里装满了菜,仍旧努力往里塞,多出来的菜叶和肉片耷拉在嘴边,又掉落在胸前,源源不断地往地上洒。
“这是不是不太正常。”自我介绍叫王俊,小名叫王二傻的男青年在班茗脖子后面探出头来。
“确实不太正常。”班茗点点头。
“这还用说吗。”王齐齐转头,难以言喻地望着两人。
王齐齐话音刚落,大叔就从三人身边经过,若无其事地催促:“还不快进,看这人流量,一会儿想吃就得排队了。”
苏狭跟着进入食堂,拿起一个铁盘,仔细检查:“这养蛊院卫生还不错,餐盘清洁得都蛮干净的。”
闻言,班茗也凑过去拿了个餐盘,啧啧称奇:“是干净哦,不容易不容易。”
王二傻伸脖子:“什么不容易?”
班茗好心地帮王二傻也拿了个铁盘:“清洁得这么干净,真不容易。”
王二傻接过餐盘:“哦!”
四人乐颠颠地去打饭,王齐齐迷惑地站在原地,表情有些崩裂。
她小声嘟囔:“还骂我们是疯子,你们明明才是真疯子好吗。”
“骂谁是疯子?”邱童舟的手越过王齐齐,取来一个餐盘,声音低沉。
王齐齐翻白眼:“还能骂谁,当然是骂你们这些把副本玩成自己家的疯子。”
邱童舟笑笑,没说话。
王齐齐抿抿嘴。
邱童舟走过的时候,王齐齐似乎听到他轻声飘来一句:“不及你们疯。”
王齐齐沉默地望着眼前一摞高高的餐盘,慢慢抬起手臂拿起一个。
她举着餐盘,对着墙发愣。
过了很久,王齐齐轻轻叹了口气,看了看手里的餐盘,忍不住笑了笑:“是挺干净的。”
班茗拿起大勺子往自己的盘子上舀了半勺米饭。
他盛米饭的动作还不是很熟练,费了半天劲,站在他左边的病人阴森森地瞪着他。
班茗终于盛好,把勺子递给左边的病人,抱歉道:“对不起啊,今天刚来,还不太会自己打饭。”
病人一把夺过班茗手里的饭勺。
他表情不变,端起自己的餐盘,转身寻找大叔和苏狭。
他们俩坐到了靠窗边的位置,班茗从不停塞饭的病人身边穿梭,终于挨着苏狭坐下。
王二傻紧跟着坐在了班茗对面。
王二傻拿筷子戳了戳餐盘里的饭菜,担忧道:“这吃的会不会有问题啊。”
班茗拿筷子夹起一根菜叶:“肯定有问题。”
苏狭尝了一口生菜,立马放下筷子,表情发臭:“确实有问题,真特么的难吃!”
王二傻一听,有些好奇地夹起两粒米饭,放进嘴里砸吧了两口,五官立刻皱在了一起,他难过地评论道:“好腥啊呜呜呜。”
邱童舟坐到班茗身旁,他跟着夹了一筷子牛肉块嚼了嚼:“我觉得还可以,不至于那么腥。”
苏狭和王二傻立马向他投来了崇敬的目光。
邱童舟挑挑眉毛,迎着众人的目光,又夹起一筷子土豆,张嘴吃进去。
大叔鼓起了掌。
王齐齐和另外两位老玩家刚来,见状表情有些害怕,大钻戒和男朋友干脆和他们隔了一个座位坐下。
王齐齐问:“不是,你们五个在这儿干嘛呢?怎么看着都不太正常?是我跟不上潮流了吗?”
苏狭好心道:“你尝口这饭就知道了。”
王齐齐警惕地把餐盘推远了一点:“什么,这饭有问题?”
苏狭摊手:“唉,好心当成驴肝肺。”
班茗正准备向邱童舟讨教一下这饭到底该怎么吃,忽然看到对面的王二傻不知何时开始定定地凝视着窗外。
他捅捅邱童舟和苏狭:“嘘。”
班茗跟着往窗外瞅。
什么也没有。
后花园在清晨微光的照耀下格外温馨。
苏狭低声问王二傻:“你看到什么了?”
王二傻还在定定地瞅着窗外,陶醉道:“好美的景色啊。”
苏狭震惊。
她先是盯着王二傻看了一会儿,然后额头和脖子上的青筋开始往外突。
班茗慌忙道:“苏哥冷静,冷静,不跟傻子计较。”
苏狭从鼻子里喘了一会儿气,然后做了个深呼吸,闷闷道:“操。”
邱童舟的表情没变,但经此波折,众人都不知道该说什么,于是全都埋头对付腥菜。
班茗、大叔和王齐齐没选择吃菜。
他想着,吃过菜和没吃菜的都来点,两边好有个照应。
万一这个本像找朋友那个一样,还得两边配合呢?
食堂里的病人们陆续吃光了食堂所有供应的餐食,它们开始躁动起来,涌向一扇通往后厨的门。
吼叫声在空旷的食堂大厅里此起彼伏。
忽然,一只长手从门口伸进来,熟练地抓起一大把后厨门口的病人,强制性地把它们带到食堂门外。
这只长手来回抓了几次,食堂里就只剩下没涌向后厨门的八位玩家了。
离开食堂的病人们仿佛重新找回了理智,该说笑的说笑,去溜达的去溜达,就像根本不记得他们曾经发过狂一般。
“王二傻,你怎么了,真傻了?”苏狭忽然问。
班茗闻言,转头看向王二傻。
就见王二傻不知怎的哭了起来,泪水从眼眶中毫无感情地往外流,沾湿了他的整个面颊。
王二傻微笑着舔了舔流到嘴角的泪水,道:“哈哈哈,这菜可真腥啊,腥得我好想哭呜呜呜。”
众人都安静下来。
大钻戒小声道:“真晦气,进副本不但碰到个大佬,还碰到个弱智的。”
王齐齐嚯地站起身,道:“我和余顺他们俩去四楼探查一圈。”
说完,她拎起大钻戒的袖子,在大钻戒的惊呼声中把她拽出了餐厅,她男朋友慌慌张张地跟着。
众人坐在位子上,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最后,邱童舟也拉起班茗:“我和班茗去地下一层停尸间看看。”
两人离开了餐桌,剩下苏狭和大叔陪着泪流不止的王二傻。
大叔表情复杂地看了一会儿王二傻,叹口气,拍了拍王二傻的肩膀:“我和你苏哥去三楼瞅瞅,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