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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醒了？”
陆川现在心情复杂，终于理解当初自己演偶像剧男二里求而不得的痛苦，糟心地长长舒了一口气，换上礼貌完美的笑脸：“嗯。”
秦期还想说些什么，被何平卫和林海生的忽然提高音量的对话打断，遂放弃饶有兴致地开始看戏。
“林海生你很闲自己没戏拍吗？天天往我这里跑。”何平卫果然一生气就像个发怒的鹌鹑，反正陆川没看见林海生有任何被震摄到的反应，有也是假装的。
“我今天的工作已经完成了。”林海生看似小心实则强势地用手握住何平卫的肩，“我们这么久都没有见面了。”
何平卫自然不留情面地甩开：“你的工作结束可是我没有，你不要再来打扰我了。”
“再不济也有副导演嘛，你总是那么拼，和念书的时候一模一样。”林海生不敢再有动作了，垂下手，“我们真的好久没见了。”
何平卫不回答，沉默的因子在他们俩之间浮动，在彼此距离太近而交缠的呼吸之间起起伏伏。一起低头看着地板，而不看向对方，都在竭力忍耐着什么。
陆川在一旁围观得津津有味且唏嘘无比，都三十好几的人了怎么活得比他从前演的偶像剧还煽情，这又是哪个编剧设计的破镜重圆、久别重逢的催泪煽情好戏，可惜唯二的观众铁石心肠，不会为此掉一滴眼泪。
倏然感到肩上轻微的压力，他微微测过脸，秦期一只手轻拍了他的肩膀，朝他眨眨眼，竖起手指放在嘴唇前又指指出口，示意一同出门，一系列动作难得显出了几分顽劣大男孩的气质。
陆川放轻手脚跟上秦期的步伐，两人做贼一般不惊动任何人跑出片场。
夏季的夜晚有凉风，没有白天的燥热，平添些许舒适。晚风一吹，陆川才正式算睡醒了。他们在的地方地处郊区，土多树多，自然环境不错，晚间抬头能看见星星。远离城市的水泥森林，心态好点就当体验农家乐了，不过对陆川一点用处也没有。
“叫你出来，是怕我们影响林导的发挥。”秦期开了个玩笑，和缓自己和陆川出门后的安静。
“他俩怎么回事啊？”
“我知道的也不多。”
“何导和林导大学时是很好的朋友。”秦期双手插进兜里，“两个人约定合作一部电影，在拍摄期间闹翻了，电影不了了之，何导自那以后在娱乐圈隐名。”
“啊，听上去就很狗血。”陆川点评道。
“我也觉得是。”
“秦影帝也懂得狗血怎么写吗？我以为你不食人间烟火从来不擅自点评别人。”
秦期笑出整齐的牙齿，黑暗中乍然冲破一束光，眉眼纵容又无奈：“可我只是普通人。”
陆川晃了下神：“是吗？”
作为普通人的大多数之一，他对这话表示质疑。但别人或许有别人的苦恼，那种他们这些外人窥探不到得的烦心，在他人眼中属于无病呻吟，但当事人深陷其中无法自拔。
所以他补了句：“也挺好的。”
被捧入神坛不如想象中的光鲜亮丽。
秦期听完陆川的话扬了扬打理干净的好看眉毛：“这话挺难听见的，一般人都会觉得我没事找事，明明什么都有了还不知足。”
唉，其实我也这么想过。
陆川在心里叹了口气，但介于秦期明明严肃却被自己一晃神当做自嘲甚至有些委屈的样子，耐下心来安慰：“自己怎么想的最重要。”
察觉到自己的语气太心灵鸡汤人生导师，他急急忙忙转换话题：“对了，最近拍戏进展顺利吗？”
“林导每天赶工提前下班，每次都要求我一条过，你不知道我压力可大了。”
陆川听得耳朵仿佛被人吹了一口热气。
秦期的语气极像在对他撒娇。
直男标准回答：“我当然不知道。”
但他不咋直啊。
自从上次一夜混乱事后发现自己似乎接受良好，他对自己的性向不再如此坚定了。
耳朵先痒痒的再慢慢充血变烫。
陆川被秦期上翘的语调弄得心神不宁，直着眼一脚一脚直瞪瞪走夜路。
乡间小路一般不太平坦，陆川失去看路的心情，不小心踢开一颗小石子，一脚踩进凹凸不平的小坑里。
他本来最近饿得腿软，此刻重心不稳，正要直直跪了下去，秦期一把抓住他的手，将他扶住。
夏季夜晚凉爽，秦期的手干燥，暖烘烘的。炙热得发烫，和他对外冷冰冰的外形完全不同，直直烧到了陆川的太阳穴，一股火烧掉陆川为数不多的理智。
双方微弯腰搀着彼此的手的样子，像极了那一晚前的情形。地下党接头一样的招呼方式，鼻尖只隔了几厘米，分不清谁的呼吸更烫人，近得能数清对方的睫毛。对方醉醺醺地询问，他稀里糊涂地点头，尔后睡到同一张床上。
“你……”秦期的声音哑了哑，“你还能走吗？”
陆川下意识点头后又飞快摇头，希望将错就错。
“那我们……”
一切都按照他往预想的方向发展。
忽然手机隔着口袋发出微弱的光，振动个不停，打碎暧昧的幕帘。
号码闪烁着，短暂的空白后响起铃声。
他设置给林鸣的专属手机铃声。
他有次偷偷录下来的，林鸣尖酸刻薄惟妙惟肖地恍若真人出现在身边，铃声掐着嗓子说道：
“营业啦！营业啦！”
陆川：“……”
秦期：“……”
第14章 微博
营业是一个十分玄幻的词，营业过少粉丝会哀嚎，营业过当路人会嫌弃油腻。如何把握路人好感和粉丝忠实度的平衡想来算作一个比较重要的课题。
场面被一个电话搁置而逐渐转冷尴尬，陆川叹了口气的同时听见秦期一声忍俊不禁的轻笑，他跟着没忍住傻笑了一下，揉揉之前因有些紧张而僵硬的脸颊肌肉，无奈地接起电话。
林鸣的声音隔着话筒增加了几分电子味道，对面很嘈杂，似乎在一个热闹的地方：“陆川，我百忙之中忽然想到你很久没营业了，粉丝全在你的微博底下哭呢，赶紧给我发几张照片。小陈过几天会回去陪你，带些药给你。”
唉，居然真的是让他营业的。
陆川的微博很随性，除了经常转发的品牌方的广告，自拍少，拍的风景多。
不走学霸人设，从不发书。不走接地气路线，从不闲聊分享生活。
他有时候想想，他的粉丝对他真的很真爱，不管发什么都能闭眼吹，在底下哥哥儿子各种撒欢地叫，也因此陆川对于“营业”一词不怎么反感。
他一直十分感谢这些喜欢他的人，不管他们出于怎样的心理，总归扶持了他一路。
“好的哥。”陆川满口应下，“小陈太听你的话了，我可不要，你再找个小绿小红来吧。”
远远的传来陈语悲怆的呐喊：“君当作磐石，妾当作蒲苇。蒲苇纫如丝，磐石无转移。川哥，我心里明明有你的啊。只不过你打赢了鸣哥我再听你的！”
“切。”陆川装作嘲讽地发出笑声，眼角眉梢难得的轻松，果然得和亲近的人闹一闹就能放松心情。
挂断电话，他们按照放缓的步伐继续向前，秦期偏过头询问：“要发微博了吗？”
“嗯，太久没发了，经纪人特意打电话来。”
“我好像好久也没发了。”秦期稍稍思索片刻。
陆川发誓秦期刚才一定想不起微博是什么了。娱乐圈有很多老干部人设的明星，而秦期不一样，他是真的老干部，合作过的人纷纷称赞和秦期呆在一起能净化心灵得到修仙一般的升华。秦期的微博比他还荒凉，除了广告，剩下的也可以一眼分辨出来是工作人员发的，堪比离离原上草，粉丝在大草原的湖边看候鸟飞起来。
“我们要不要互关一下。”秦期又接了一句。
陆川觉得自己现在很好玩，秦期在他面前好像正一层一层地拨开面纱，每一个和他心中形象不符的举动他都会感叹惊呼一声。
由于怀疑的神色喷薄欲出，秦期终于用无奈的眼神回看陆川，伸过手搭在陆川的肩上：“你那是什么眼神，我知道微博是什么我手机里有微博的app懂得微博怎么使用，我只是不爱发表言论，我不是山顶洞人。”
说到最后一个字时，甚至带上了调笑的宠溺。
陆川瞪大眼睛无声注视搭在自己肩上的那只手，指甲圆润，瘦削的手指，修长匀称，仿佛人人称道的艺术品。
人家都搭上了再撇开显得很没礼貌，应该是普通男生间的友情吧，国外经常有这些肢体动作，秦期又在那里呆过那么久。
给自己做完心理建设，他平静地接受了这双手。
只不过在他看不见的另一侧，月光照亮秦期的耳垂，红得能滴血，长长的睫毛胡乱眨了好几下。
“让我回忆一下我的密码。”陆川试了几次才想起，登陆账号后先关注了秦期，“我关注你啦。”
秦期沉闷地“嗯”了一声：“我回去再关注你。”
他的手机在左边裤兜里，左手正搭着陆川，去拿手机意味着得放下手，他才不做这么不划算的买卖。
“我发什么呢？”陆川环顾四周发现在摄像头里一切都很黯淡，发了毫无意义。
地上找不到时就得看看天，郊区夜晚的天空挂了一轮皎洁的明月，星星格外明亮，仿佛恋人会说话的眼睛。
他摆好角度拍下一张，满意地加了滤镜，编辑微博：“真美。”
完成任务后快乐地把手机丢进口袋不去再管。
秦期的手依旧搭在他的肩头充分彰显自己的存在感，陆川在心中默数步数，数到九十九步时，旅馆到达，他松了口气，假装不经意地走上前先推开门：“请进。”
秦期感谢地颔首，背在后头的手指可惜地搓了搓。
走流水线流程一般的互道晚安，陆川进入洗浴间冲了个澡，擦着头发赤脚走出。调低运转不灵的空调的温度，把整个人丢在床里躺尸。
寂静的房间中，林鸣一串夺命连环call过来，漫山遍野全是“营业啦、营业啦”的催促。
一打开话筒：“陆川你做了什么？你脑子被那什么糊住了吗？乡下的空气不是很清新吗你怎么越呼吸越傻，和小溪里的蝌蚪一个智商了退化成两栖动物了吗？”
“哥你干嘛这么诋毁两栖动物？”陆川一脸懵逼。
林鸣明白当事人尚处状况外，怒吼了一句：“你给我看微博去！”
陆川皱着眉打开微博，一如既往爆炸的私信箱和对话框，他稍作思考后点开热搜。
果然。
＃陆川疑似恋情曝光＃爆
＃秦期陆川互关＃爆
＃陆川 月亮＃
……
＃今晚月色真美＃
震撼我妈已经无法用来形容陆川的心情，简直震撼他不知道在哪里的祖宗十八代。
第二个他尚能理解，毕竟多年营销号的渲染下，他和秦期简直老死不相往来，在当事人不知道的无数私下时刻发生过无数次撕逼。如今微博互关值得记入娱乐圈中的史册，堪称世纪和解。
但是第一个热搜什么意思？什么时候他谈恋爱了？
秉承着“我倒要我看看我到底喜欢谁”的无语，他点开浏览。
出现在广场第一条不是他本人发的微博而是知名营销号的分析：
“疑似陆川恋情曝光。
陆川发博‘真美’并配图月亮，暗指夏目漱石‘今晚月色真美’隔空高调浪漫告白，有细心的网友发现地上的影子也是两人。不知道陆视帝将花落哪家呢？”
底下的评论大致可以分为陆川家粉丝的控评“抱走哥哥不约”；黑子的嘲讽“上升期谈恋爱真大胆”；和路人的吃瓜。
陆川沉默了半天……
然后默默点开百度搜索夏目漱石是谁……
九年义务教育和两年的高中生活貌似还没有教到他这个。
完完全全触及到他的知识盲区。
半天后头疼地抬起头挪开手机，他恍然大悟地揉着太阳穴。
恰好铃声再次响起，接起来林鸣极具穿透力的轰炸耳膜：“陆川你怎么能蠢成这样，发这么有暗示性的微博！”
“哥。”陆川真的很诚恳，“那啥，我不知道夏目漱石是谁……”
林鸣顿时像一只被掐住喉咙的尖叫鸡，再也发不出一点声音：“……”
气氛可耻地安静下来，毕竟你不能要求一个文学素养近乎为零，只有接触到了剧本才会疯狂学习相关知识的被动学习型同学理解风花雪月。
半晌林鸣虚弱地再度开口：“可以，我知道了。你旁边的人是谁？”
“秦期。”陆川言简意赅。
林鸣听完愤怒地挂断电话。
陆川无奈地望着手机界面，站起了绕了几圈发现自己在荒郊野岭的什么忙都帮不上，倒是忽然想起什么，站起从自己桌上的笔记本前拿出笔记下：
“今晚月色真美意味着表白。”
好记性不如烂笔头，他虽然早早进了社会但永远记住了老师的这句耳提面命，专门备了本小本子写下生活中不懂的知识点，渐渐地写完一本又一本。
趴在桌子上静下心思考越想越觉得好笑，果然吃了没文化的亏。
在这个知识点旁边画上一轮月亮。
手机的聊天框蹦出来一个月亮，秦期的头像跳动，发给他一条消息：
［还好吗？］
［挺好的，又学到了新的知识。］
陆川从来不避讳自己学渣的事实，大方坦然地承认自己确实不知道。
不知道就不知道嘛又不是什么丢脸的事，你告诉我我知道了就好了嘛，不过他的这种态度在黑子眼中便算典型的不懂上进。
秦期发来了一串“哈哈哈哈”。
对话不知道该如何进行下去，以他们现在的关系，聊亲近的话题不合适，聊天气也尴尬。
［你也喜欢月亮吗？］
秦期的头像正是一轮月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