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搜集证据吧。”顾年祎高声道,“越快越好。”
说话的间隙,他们的副支队长李邰捧着他的保温杯进来了办公室,看见顾年祎就道:“是在说之前的拐卖案件吗。”
“李队早。”顾年祎打招呼道,“目前还没有什么进展。”
李邰走过来看了几眼,道:“哦,桂山。”
“你知道这个地方吗。”顾年祎马上问。
“我还在省厅的时候,有次全国公安联合抓捕行动,桂山当时因为传销集团死了人终于被当地政府兜不住,抓了几个典型人物。”李邰想了想说,“啊,我对那边的环境还挺熟悉的,那边是依山建造,又和渝州有点区别。”
“所以前几年就已经有动作了,但如今居然还在全国范围内把人骗去搞传销吗。”顾年祎道。
“有空的话我可以给你说明一下当年的行动,不过我今天挺忙的。”李邰喝了口茶,“好了,先该干嘛干嘛吧。”
“说起来,许医生呢。”孙城明悄悄问顾年祎。
“在自己办公室吧。”顾年祎站起来道,“我去一趟物证中心,有事电话。”
……
“今天我们同事早上去了一趟郑闵家,他让我们保证不可以打扰到陈唯文。”何甜坐在自己的办公桌边,给他发了两粒糖道,“早上我们在他家里看了一圈,衣物和鞋子都摆放得很好,看起来走得很匆忙。家里的笔记本电脑一类的电子设备倒是都不见了,不过有一些纸质的资料。上面打印了关于一个叫‘来钱宝’的项目。”
“听起来就不是什么靠谱东西。”顾年祎看着何甜在网上搜索一下了,“果然又是这种打着基金名号骗钱的庞氏骗局,这骗局两三年前就有了?就在桂山附近啊……看起来基本信息也吻合。”
“在桂山镇十字村。”何甜用笔指了指屏幕。
顾年祎踌躇半晌,道:“嘶——但这不合逻辑啊,不是吗?”
“这都是一年前的信息了吧,警方已经把对方的所有信息明明白白公布在网上了,用国内最常用的搜索引擎随意一搜就能找到这些。他但凡活在现代社会、没被人挟持,他就没有理由啊……”
“那就是被挟持了啊。”何甜把脸都撑得变形,打了个哈欠,“哎,还有个问题。”
何甜拿了一叠的通话记录给顾年祎看:“按照那小孩给的说法,我们拉了所有的通话记录,却没有找到这个通话记录。”
“什么意思。”顾年祎蹙眉,“他说了有电话,但没找到通话记录?”
“嗯。”何甜道,“这是我持保留态度的一点,如果这个小孩他记错了,他又怎么会记得电话号码。”
顾年祎道:“难道是别的手机?因为记录是不可能被抹去的。”
“也说不定,好了,现在暂时就这些证据,也证明不了什么。”何甜看着他道,“你要去出差了吗?”
“我可能走不开。”顾年祎道,“……这也一堆的事儿。”
“怎么样,你们的清理行动,找到什么可疑的人了吗。”何甜用笔开始记笔记。
“没有……”顾年祎说,“这样的人在公安系统里太多了,三十来岁、在局里至少已经到了处级以上,而且不局限于黑溪,全国有多少这样的人,查就是大海捞针。”
“以前还能说,测算系统如果还能运算,说不定能给一点建议。”何甜耸耸肩膀,“现在看来,测算系统就是一个精心的骗局。”
“精心的骗局。”顾年祎点点头,“确实……”
“好了,忙去吧。”何甜说,“我们这儿也一堆事。”
回到办公室,大家各自开始忙碌。如今,本来是一个人,现在又衍生了个案件,顾年祎头疼得不行,只能先回组了部署了一下计划。
“一组原地待命,二组现在就出发去桂山镇。”顾年祎拿着计划在办公室里来回踱步,“无论如何,是死是活,先把人给找出来。”
一上午就这么过去了,顾年祎看了眼表准备去吃饭,想起许洛还在自己办公室内。顾年祎去敲了敲门,许洛道:“进来。”
顾年祎推开门的那一刻想起这是他们曾经的储藏室,许洛的小桌子就在里面,看起来特别像个独立空间。如今他虽然只是个在组内挂名的人,但这小办公室里一坐,还挺安静的。
“吃饭了吗。”许洛抬头,把自己的眼镜摘了,“要不你先去,我就来。”
“很忙吗。”顾年祎说。
“嗯,测算系统不能用之后,分析的事情就都是人力来了。我上午还看了会这个……”许洛把之前给小朋友陈唯文做的测试拿出来放在顾年祎面前,“记得我之前跟你的分析吗?”
“嗯。”顾年祎走到他对面,双手撑着桌子道,“记得,什么房……”
“房树人测试。”许洛手放在尖下巴上,“我当时说过,他是个有点孤僻的孩子,大部分原因来自于他的家庭和人格的建立。”
“这个女人……”许洛看着陈唯文画在房屋窗户之中,被仿佛关着的双马尾少女。
“说起来,朱蕾来了吗。”许洛看向顾年祎。
“啊,快到了吧。”顾年祎说,“所以我们快点去吃午饭吧。”
“我也需要见吗。”许洛站起来。
“最好见一下吧。”顾年祎道,“我其实也在思考要不要把孩子交给她,如果告知她实情,说不定这个孩子最近都会在她那边。”
“陈郝的家人呢。”许洛说,“兄弟姐妹或者父母,可以代为照看一下孩子的人。”
“嗯……确实,找他们或许靠谱一点。”顾年祎道,“我让人去联系。”
“辛苦啦,年年。”许洛抬手摸了摸他的头发,“先吃饭吧。”
顾年祎垂头看着他,笑笑道:“别叫我奇怪的名字……”
第102章 所见。
朱蕾下午来局里了一趟,顾年祎和她见了一面,许洛和她聊了几句。
“哦,我以为什么事儿咧!”朱蕾撩着头发摆摆手,“别说了,他这么大个活人会不见吗!过几天就回来了,娃儿不是有人照顾么。”
“……”顾年祎道,“你这几天都没有见过他?”
“我和他联系什么啊!”朱蕾说,“我才不和他联系,警官你问话之前先了解一下什么是‘前夫’行不行?”
顾年祎:“……”
“你们为什么分开?”顾年祎不想理她的话问,“我看你们结婚才两年,相当于孩子出生就离婚了。”
“他最会干的事情就是冷暴力我,和我的婚姻也没有什么特别的感觉,那不离干什么啊,在他看来我就是生孩子机器,而且我又不喜欢小孩。”朱蕾用手扇扇风,翻着白眼道,“你们在我这儿拘也拘了罚也罚了,我现在看见你们警察都打摆子,能不能别让我老来你们局里。”
“问完你话就会让你回去了。”顾年祎也不客气道,“配合我们好好回答就不会有事。”
他说话间隙,有人找他,许洛就接了他的话头:“和我们说说你前夫的一些习惯和性格,因为他现在不知所踪,所以我们需要对他的行为做一个有效的预测评估。”
顾年祎则是站起来,走到了门口,看着来找他的谷新新道:“怎么了,这会找我?”
“我联系完他们家里人了,联系的是他的姐姐姐夫、还有他家的其他亲戚。现在事情好像更复杂了……”谷新新挠挠头,道,“欸他们家……”
“有个女儿?”许洛惊讶看着朱蕾。
“不是和我生的啊,他前妻的女儿。”朱蕾想了想说,“我就见过一两次吧,不是也在他家吗?你们没见到啊,至于那么惊讶吗。”
朱蕾摇摇头,手指在自己腿上不停敲动着:“他对这个女的可宝贝了,据说有先天性室缺,孩子长得很瘦小也要一直在家里待着,三天两头要跑医院。”
许洛想起他们第一次见陈郝和陈唯文的时候,他当时就觉得陈郝是个很温柔的父亲。不过,这么凭空又冒出来个女孩,而且显然现在还是不见的状态。
许洛用手摸着自己的下巴思考,朱蕾已经开始念念叨叨:“问完了没有,问完了我走了。”
“这一个月你也从未接到过任何关于他的电话吗?他有没有打来问你要过钱?”许洛说。
“没有,真没联系过,你可以查我手机电话,查我记录。”朱蕾手指点着手机屏幕,“行不行?行不行??”
“干什么呢。”顾年祎跨步进来喊了一声。
这声铿锵有力,把朱蕾吓得一震还坐直了身体,接着悠悠瞪了他一眼。
顾年祎气场还是强,往那儿一坐,谁都不敢吱声。
“我们同事会带你去做个笔录。”顾年祎转头指着谷新新,“你跟那个小姑娘走。”
“好烦啊。”朱蕾边抱怨边拿起了自己的小背包。
办公室内只剩下了顾年祎和许洛。
“我现在发现我有点不太认识这个人。”顾年祎看着谷新新给他整理的通话记录,“……他女儿一直由他抚养,一年前因病休学了,这件事家里人都知道,那文文没有理由不知道,郑闵也不会一句话都不和他们说。”
“而如果一直在家的话,无论是我们还是警察去的时候都没有见到。”许洛说,“他难道在黑溪还有其它房子吗?”
虽然没有什么根据,但顾年祎感觉这么了解完,明明是想多了解一下陈赫以此来给许洛做测算,结果反而发现自己对这个人的了解愈发偏远。
“虽然这么怀疑不太对,但郑闵给我的感觉,他肯定隐瞒了什么。”顾年祎道。
“聪明啊年年。”许洛低声道,“晚点不如我们再去一次现场?”
“我还有点事。”顾年祎开始穿外套,“回头我和你一起。”
……
时间约定在了一天后。
本想再带两个人,但最后也只有顾年祎和许洛两个人。
路上,顾年祎坐在副驾驶打电话,不停接收着组里其他同事的信息,他们已经到达了桂山开始了搜查行动。
“桂山这里晚上路不好走,白天我们走访了几个地方,暂时没有什么发现。”对方对着顾年祎报告道,“顾警,你们那边怎么样,有没有知道具体的位置啊。这地方说大不大,但这么找真是大海捞针了。”
“之前他打电话的电话亭附近有没有找过?”顾年祎道。
“找了,那附近有个学校和一个山头,不知道是不是在深山老林里,但那边人烟稀少,不太好找。”对方道,“今晚我们调取了火车站这边的录像,目前排查还没有结果,之后再没有的话就要找高速路段收费站之类的地方了。”
“好的,辛苦了。”顾年祎道了一声,挂了电话。
“哎……”他叹了口气,看向在开车的许洛,“我现在有强烈的感觉……可能他们不在桂山。”
“为什么。”许洛道。
顾年祎先是没有吱声,在手机上搜着什么,很快他似乎有了结果,喊了一声:“果然是……”
等许洛停下车的时候,顾年祎立刻道:“我刚搜了一下那个郑闵提供的电话号码,这个号码是在网上可以搜到的,标记的就是“公用电话”,只要我用搜索引擎搜索‘公用电话’后加一个‘桂山’,就可以出现这串数字。然后,我们只要搜传销,搜出来的前排文字就有‘桂山’
‘桂山镇’的字样。接着,我们只要找‘来钱宝’,就能发现是曾经一个把全国各地的人民骗去桂山镇的一个骗局项目。”
顾年祎翻了翻手机:“‘来钱宝’这个传销项目是两年前被公布于网络说已打击了传销窝点,说实话,现在不太可能还存在,更不可能以这个名字存在。”
许洛眯着眼,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背后的车流:“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顾年祎道,“你看到的,或许就是对方想让你看到的。”
……
郑闵看见门口站着的顾年祎和许洛,一边不情不愿给他们俩开陈郝家的门道:“你们什么时候去找文文爸爸?再过几天我也瞒不住了,你们看我怎么办。”
顾年祎没有回答他去或是不是,他们进了屋子,和许洛四处看了看。
“早上不是有警察来过了吗。”郑闵道。
“文文呢。”顾年祎问。
“现在才几点啊,学校肯定还没放学啊。”郑闵看了眼手机说,“我一会要去接他。”
顾年祎忽然问道:“这个房子,楼上楼下房型是一样的吗。”
“我怎么知道。”郑闵不耐烦说,“这又不是我家。”
顾年祎看了他一眼,郑闵坐在沙发上晃腿,手里拿着一个陈唯文玩儿的奥特曼。
顾年祎道:“我问你,你知道陈唯文有个姐姐吗?”
“不知道,没见过。”郑闵看着那奥特曼,把它的手掰弯了又掰回来,发出了咔啦的响动,“我每天就和他玩,我又不和他姐玩。”
“你就住在他们家隔壁从来没见过?”顾年祎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