烈火燎原-第15章
寂寞给小伙
1 年前
寂寞给小伙
1 年前
“啊?……19岁。”原雨鼓了下腮,咕哝道,“为什么现在就想着给我找媳妇了?”
后半句程灼听见了,但没管,他脑子里想的是19岁——女生20岁能结婚,看来原雨他爸还真急。他问:“你姐没上大学吗?那她每天在家干嘛,就做点农活?”
自从上回原雨提过他念完高二就不打算念了以后,程灼便留意了一下,发现小镇这边考出去上大学的人确实不多。很多人的学历止步于高三……甚至是初三,因为初中还属于义务教育阶段,学费开销不算大。
原雨抿了下唇,点点头,目光不知为何有点闪烁。
程灼没注意,自顾自地提出想法:“我觉得实在不行,要不你劝她出去打工?成天在家做农活应该也赚不到几个钱。江城是轻工业起家的城市,原来有不少纺织厂,这几年陆续转移到周边县城去了。我听人说过,那种厂子包吃包住包培训,有个高中文凭,做事仔细点都能去干,到时候她人都走了,就不怕被逼婚了。”
原雨显然没想到还有这种方法:“……啊?”
“怎么,不行吗?”这方法还是程灼下午搓魔兽世界裁缝任务的时候想到的,自觉挺靠谱。
原雨摇摇头。他想着“江城”,他听过这个地方。“但是,”他犹豫着说,“我姐没有高中文凭——”
“初中文凭应该也行吧?”程灼皱了下眉,感觉这事开始变得棘手。
原雨还是摇头:“她……连初中文凭也没有,她没上过学。”
程灼:“……”
程灼:“???”
程灼:“她没上过学???”
原雨被他这忽然提高的声音吓了一跳,肩膀都缩起来:“是、是啊,当初村里普及义务教育的时候阿姐年纪超了,就……”
其实那时候村干部说,即使是年龄超了,但因为那是第一年推广,超龄的儿童也可以报名。
然而他爸却说,如果家里一下子去两个人念书,活就没人干了,既然小雨非要上学,年龄又正好,那就让他去,小云留下。
这事一直让原雨很愧疚,他总想着,如果当初不是他闹着非要上学,是不是能上学的人就成了姐姐。
但要让他放弃上学的机会,他又很舍不得。纠结来纠结去,转眼他们都这么大了,原云再想上小学几乎不可能。
想到小时候的事,原雨多少有点走神。熟悉的愧疚感再一次揪紧了他,他有点难受,吸了吸鼻子,抬起头。
视线从仿佛没有尽头的土路挪到程灼脸上——
随后,他就被那个人阴沉的表情又吓了一跳:“怎、怎么?”
“你上了学,她没有;她要嫁人,拿的彩礼给你娶媳妇。”程灼听见自己的声音异常冷静,“这中间,你就没觉得有哪里不对吗?”
“我……”
“你有做过什么吗?有在父母面前帮她说过话,帮她争取一下吗?”
“我……”原雨舔了下唇,说不出话。他爸固执己见、脾气暴躁,家里谁敢反驳他,迎接的就是一顿抽,这些年原雨几乎放弃了和他爸讲道理——
“所以你什么都没做,看着你姐姐为你牺牲。”程灼冷淡的话音像是刀子,一下一下扎在原雨心头,“我就不该告诉你这事,说了你也帮不上忙。”
言罢,程灼转身就走。
原雨攥着书包带,看着他头也不回的身影,指节因为用力,渐渐浮现出一抹青白色。
“我错了吗?”他自言自语,“他说我错,我就应该错了吧。”
“可我也想做得对啊……也没人告诉我……”
视野渐渐模糊,原雨吸了吸鼻子,抬手抹到一片温热。
比嘴唇上残留的温度更烫,是眼泪。
“真没用呀。”他笑了一下,“难怪人家嫌弃你。”
上回程灼硬塞给他的纸巾还有剩,他摸出来一张,把眼泪鼻涕擦干净。村里人丢垃圾不讲究,他擦完,把纸巾丢进沟里。
而后追了上去。
“程灼!”他边跑边喊,“程灼!”
他跑起来快,很快追上了那个人,凑在一旁,又是那副下意识的低声下气:“我给你带路吧,带你……回去?”
“我认得去公交站的路。”程灼的语气很平静,却听起来比压着怒火的时候还要吓人。
“其实这里直接走回去也不远,等公交……可能要很久。”原雨说,“我们走回去吧?”
“不用了。我有时间,”程灼看了他一眼,“也有钱。”
“……”原雨咬了下嘴唇。
他能感觉到,程灼好像是在他们中间划出了一条泾渭分明的线。
其实那条线原本就存在,但现在,程灼特地将它标注了出来。这让原雨很难受,五脏六腑都像被搅在了一起,闷闷地堵着。
“阿姐的事,我会努力帮忙的,我、我也不想看阿姐嫁给自己不喜欢的人。你可不可以再给我讲讲……”
“我讲的还不明白吗?”程灼脚步不停,“你是真不明白还是揣着明白当糊涂呢?不想帮忙就算了,我会找别的办法的。”
“我没有不想帮忙,”原雨百口莫辩,伸手去拉他胳膊,“程灼——”
“别碰我!”程灼猛地甩开他,嗓门大得两个人一齐愣住。
四目相对,程灼这才看清原雨先前发红的脸颊已经变得有些苍白,反而是眼角渗出了一圈显而易见的红色。
他哭了?
程灼一怔。
“我、我没有不想帮忙。”原雨看不懂他此时的眼神,只觉得这样的注视让自己很紧张,本能有些结巴起来,“说服我爸改变想法不容易;像你说的那样,说服我姐出去打工……其实也不容易,她挺……顾家的,我就是觉得,我自己多了解一些事情的严重性,也许能掰开来讲给她听,到时候她就会愿意离开了……她,她虽然没上过学,也不识字,道理还是懂的。所以我才……”
看着他小心翼翼的样子,和那红了的眼眶,程灼一身躁起来的愤怒忽然像被顺了毛,渐渐安静下来。
他注视着原雨,看着那人语无伦次地解释了很久,冷不丁说了一句:“那个男人既然喜欢被男人/操,你觉得他还能正常操/女人吗?这么简单的事对你来说就这么难理解吗?”
原雨有些讪讪:“……啊。”
“既然那么难理解,”程灼顿了顿,倏地笑起来,玩味道,“那我带你见识见识?”
作者有话要说:
看到很多人催长大
稍微说说,村里这段不会很长的,但是该写的剧情也得写完才行,劳大家再等等
第21章
原雨并不知道这个“见识”意味着什么。
他只知道, 晚上出门对他来说不容易。
像程灼那样在镇上一待一整天,对原雨来说是不可能的。他放学得立刻回家,赶在天黑前把白天因为他“上学偷懒”没干的那份农活干了,等天暗下来, 得回家里, 把割下来的猪草拿去喂猪, 把家里的水缸挑满水,还得劈柴、烧火, 有时候帮着他姐一起把家里的衣服给洗掉……
总而言之,事情很多。
等做完这些,村子里大部分人家也已经安静下来, 到了睡觉时间。他得借手电筒的光把白天在学校没写完的作业补上,或者早点睡觉,第二天一早去学校写。
能抽出来的,也只有这段往常他用来写作业的时间, 然而深夜往返镇上和村里并不容易,他们得想个办法。
担心程灼再次误会他,原雨也顾不得多想对方会不会看不起自己, 一股脑地把这事的困难说了出来。说得程灼一愣一愣的:“……原来你每天急着回家是因为这个?”
原雨顿了顿,脸就有重新发烧的趋势:“我倒也没有……急着回家。”
程灼心说你骗鬼呢, 我眼睛又不瞎。
不过他看了眼原雨眼角未退的红色,扯扯嘴角,很好心地把这句话咽了回去。
不拆台了, 正事要紧。
“你就弄不到什么车之类的东西?自行车,电动三轮, 或者摩托车什么的?”程灼想了想说,“实在不行我去镇上买辆自行车来。”
他新办的卡号已经报给大姑姑了, 他爸这辈子如果真要说有软肋,那大概就是他的老母亲,所以程灼不担心他不给钱,身上剩下的400块拿去买个差一点的自行车估计也够了。
“电动三轮车……倒是有办法借。”原雨想到这里,忽然抬起头看向程灼,“你会骑摩托?”
“会啊,我车技可好了。”程灼笑起来,露出一口狡黠的白牙,“就是没驾照。”
初中的时候他们一群家里有点钱的二世祖迷上了机车,程灼也玩过一阵。当然,下场是被程光宗拿衣架抽了一顿,他倒是没什么事,进医院住了两天就好了,不过家里那几个老妈很喜欢用的老式木制衣架全断了,被那个女人扫进了小区的垃圾箱。
在田埂上开机车可没有交警查岗,原雨愣了愣:“那我也许……能借到一辆?”
“那你去试试,能借到的话我骑车带你去镇上就是了。正好我这两天得踩踩点。”
“踩点?”
“看那个男的。”程灼看见他茫然的神色,笑了笑,往他脑袋上揉了一把,“这你就别管了,借到车跟我说——尽快吧。”
他们没有太多时间,原雨他爹对这事乐见其成,男方似乎也很热情,一旦事情谈成过了彩礼,再取消婚事就很麻烦了。
这件事在原家唯一的阻力是原雨他妈,他妈虽说没法说一不二,但几十年夫妻,说话好歹还有些分量。原雨除了借车,要做的就是尽量去做做他母亲的工作,先把事情拖住,再想下一步。
至于程灼——
第二天一大早他就跑到镇上网吧去找蛇皮了。
“你要打听那个说亲的小子?”蛇皮听到他的要求有些意外,更多的是不理解,“干嘛,看上人家了?我记得那人……”他费劲地从记忆里扒拉出那人的长相,“好像长得……也没有很好啊,你那什么眼光?”
“什么跟什么,”程灼被他说的逗笑了,“不是因为这个。”
“那你说个理由?”
“那小子说亲对象是我朋友他亲姐,我不想看见认识的人跳进火坑里。”
蛇皮挑了下眉,暧昧地笑起来:“朋友?是我上次见过那个?不是说吵架了么?”
“吵架也能和好啊。”程灼被他的眼神看得浑身别扭,“你到底知不知道?不知道就当我没问。”
“知道知道,坐下,急什么,瞧你那欲盖弥彰的样子。”蛇皮指着他笑,“这镇上要说我不知道的事还真就不多。”
“那你说啊?”
“那家人最近住在三环路泰和新村里,说是亲戚家,具体哪一栋我没多问。那小子从上上周开始,一过晚上9点就到醉生梦死报到,一开始三天两头换人,这两天可能是跟那个出轨的大叔搞上瘾了,已经连续约了好几天,用的房间都是同一间。”
程灼回忆了一下:“就是那天晚上我们看到的那间房?”
“对。”
“每晚都在?”
“对。”
“好。”程灼点点头,犹豫了下,从兜里摸出张手机卡来,“哥,你有不用的旧手机吗?”
这年头储蓄卡不开个网银功能不方便,可是开网银又需要手机号码,程灼无奈之下去办了张新卡,但他爸给的那点钱,只够在镇上买个山寨机的。
用惯了好手机的人实在受不了那种东西,他也是没办法了才抱着试试看的心态来问蛇皮的。
蛇皮恰好真有,他人又大方,就说明天拿个不用的给他。
“谢谢哥。”程灼这声谢说的很诚恳。
“谢就不用了,什么时候把你那个‘朋友’带出来看看?”蛇皮开始跟他挤眉弄眼。
这人正经不过三句话,程灼都无奈了:“……我都说不是了。”
“啧啧,”蛇皮摇头,点了点他,“你这人哪儿都大方,就这事小气。雏儿就是雏儿,真没意思。”
程灼:“……”
算了,他不想辩解了,越抹越黑。
有了手机,他重新注册了一个微信号,用来跟蛇皮联络。蛇皮调笑归调笑,听说他要盯人,也还是发动了自己的人脉帮了点忙。
连续三天,那个男人在镇上大部分动向都被发到了程灼的手机上。
他一般睡到中午才离开醉生梦死,在附近吃个午饭才晃回去。下午,他就在家里待着,一直到晚上才会重新收拾干净自己,再次来到醉生梦死。
他长相一般,不过收拾干净了看着也挺人模狗样的,家里在其他镇子上做小生意,家境在这种地方,已经能算很不错。
而且,据说他本人还是镇上罕见的大学生。
他妈这几天没事就在小区附近找七大姑八大姨唠嗑,镇上的新小区里住的多半都是这几年从各个村搬上来的住户,好些人跟原老二家认识,听他妈说要跟原家谈亲事,都说原老二的女儿好福份。
事情还没成,声势先造上了,看上去是志在必得。
分明家庭条件不错,身体健康,长相也过得去,却愿意出大笔彩礼,舍近求远,跑到这边的镇上来求娶一个甚至不识字的姑娘——
这种种条件叠加在一起,程灼也是见过世面的,第一反应就是:这哥们儿纯Gay吧?
看起来好像是那种家里为了传宗接代急着骗婚的情况……那就更不能让原云嫁过去了。
对程灼而言,如果还有什么事是他所在意的,那就是他希望世界上的每一个的女人,都不要所嫁非人。
免得跟他妈一样,哭的时候看起来好可怜。
跟原雨约好的时间是第二天夜里,程灼假装早早洗漱,等奶奶锁了门上了床,又多等了半小时,才借着手机屏幕的微光摸到放在桌上的钥匙,打开门锁蹑手蹑脚地摸了出去。
月色黯淡,半被乌云遮掩,村子里静得连狗叫都没有,门前土路上的路灯还坏了一盏,正适合做坏事。
程灼玩着奶奶那串带着锈迹的古旧钥匙,靠在木门上等了一会儿,就看见土路那头某间房子里钻出来一个人影。
虽说有点距离,但他眼角一瞥也认得出那是原雨。
程灼收起钥匙,双手插进兜里,溜溜达达地走过去。
“走吧?我借了赵家哥哥的摩托车,钥匙他给我了,但是车在他家院子外头停着。他让我自己过去取。”原雨照面就说。
程灼站着没动,上下打量着他。
原雨被他看得别扭:“……怎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