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浪者-第5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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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就会装好人,让我去唱黑脸。”
“哎你这人,喝着我的酒抽着我的烟还挑着我的刺,美得你……”
两个保安吵吵嚷嚷的,谁也没出门,鞭炮已经放完了两挂。闻海握住柏云旗始终暖不热的手,说:“过年好啊。”
柏云旗反搂住闻海的肩膀,眼睛亮亮的,凑在他耳边说:“过年好。”
京城到底是繁华的国际都市,临近过年商铺街道不嫌冷清反而更加人声鼎沸。正好晚上七点附近的广场有灯展和烟花秀,五点半路上就已经堵得水泄不通,顶着“市区禁止鸣笛”的警示牌,各种音色的车喇叭声响成一片,沿街执勤的警察吹着哨子手忙脚乱地维持秩序。
虽然幸灾乐祸不厚道,但闻海从上班开始过年这几天从来就没消停过,这次终于讨了个清闲,还是忍不住感叹逃过了一劫。看见不少来来往往的人都拿着玫瑰花,他好奇道:“这什么当地习俗吗?”
柏云旗耸耸肩,解释道:“这周边有好几个花店,致力于把一切节日都变成情人节。”
“你收到过吗?”闻海问。
柏云旗心里一惊,赶紧否认:“没有!”
闻海转过脸盯着柏云旗,好笑道:“你再说一遍。”
“我……没收到……”柏云旗眼睫毛又抖成了蜜蜂翅膀,抓着闻海的胳膊把人往一边拖,“那里怎么热闹?”
闻海纹丝不动,继续说:“柏云旗同志,你知道上一个和我说谎的人现在在哪个监狱蹲着吗?”
柏云旗十分无辜:“我真没收过。”
“收到和收过是两种时态,我这个问题是在强调第一种。”
“我语文不好。”
“那我换个问法,这位同学,有没有拒绝过女生或者男生给你的花?”闻海眯起眼睛,“别往天上看,看我。”
柏云旗:“……啊。”
“啊——”闻海点点头,“明白了,拒绝了几个,也没几个吧?”
“嗯嗯嗯。”柏云旗连忙点头,“真没几个。”
“好,没几个,那就是不止一个。”
“……”
闻海撞了下柏云旗肩膀,“可以啊小伙子,比我那会儿有出息。”
柏云旗小心翼翼地问:“您没生气吧?我真没收……”
一桶红艳欲滴的玫瑰花应着景出现在两人面前,长相清秀的女孩微笑道:“这位先生买束花给您的爱人吧。”
柏云旗:“……”
“呦——”闻海吹了声口哨,“这是没几个里的第几个?”
女孩看向闻海:“先生,我是在和您说话。”
闻海:“……”
“给您的爱人买束花吧。”女孩一本正经道,“新年里的第一束玫瑰,意味爱情红红火火。”
“你怎么不找他卖?”闻海指指柏云旗。
女孩轻笑:“因为先生您看上去不好惹,但一般模样很凶的人内心都是很温柔的。”
柏云旗哭笑不得:“学姐,你是不是上过张老师的广告营销公选?这个推销方法他讲了很多遍。”
“哎呦,原来是学弟,那我给你们打个八折。”女孩挑眉,“学弟公选课还认真听讲,很不错啊。”
闻海:“我打扰一下两位的学术交流,这花还卖吗?”
“当然卖。”女孩的目光从闻海游移到柏云旗,很是惋惜地说:“这么好的鲜肉资源竟然外流,作为学姐我很心痛,学弟你们这届这不行啊,都不知道及时占据战略资源吗?不要也打声招呼,我们这些学姐还有个别学长就下手了。”
闻海:“可能你们还不够及时。”
“先生和学弟是有故事的人啊。”女孩眨眨眼,接过闻海给的钞票,“学弟不如留个手机号,等这位先生不在了,我们单独聊聊。”
柏云旗笑道:“赚着他的钱,再当面挖他墙角,不合适吧?”
“好的。”女孩把花递给闻海,“先生,您能转过身背对我们,让学弟把手机号给我吗?”
“……”
“……”
“开个玩笑。”女孩变戏法般从指间翻出一张白色的卡片和一根钢笔,“先生,不给您的爱人写点什么吗?我这里有卡片。”
闻海了然:“多少钱一张?”
“这可是我们学校美院的姑娘亲手设计的,寓意深远,精选纸质,烫银印刷,限量发行。”女孩说完广告词,莞尔一笑,“不过既然是小鲜肉学弟,刷脸就可以,您收好。”说着她把卡片塞进闻海手中,拎着装满玫瑰花的桶转眼就消失了。
闻海看着手里那张印着银色暗纹的卡纸片,失笑道:“现在的孩子还真是……给,拿着吧。”
柏云旗捧着一大束玫瑰花,脸比花都红,傻傻地跟着闻海,过了半天才恍惚回了神,结巴道:“给、给我的?”
“不然呢?”闻海“呵”了一声,“我是第几个?”
“……”柏云旗默默抱紧花束,决定在这茬过去之前沉默是金。
这几年城市空气治理愈发严格,这次的焰火表演据说还是借着附近旅游景点宣传的由头,好不容易才申请下来的,斥巨资搭建了全息投影,打出的噱头是“凤舞九天”。几年没见过大型焰火的市民外加各地的游客纷纷拥挤在着四处都拉着警戒线的广场,附近的商贩都被迫早早关了门。
柏云旗站在人群外围,一个捧着大束玫瑰花的英俊男生在哪里都惹眼,不少路人都对他投以善意的微笑,似乎在寻找谁是哪个幸运的女孩,而他本人正远远看着背对他打电话的闻海。
电话那头远比这边安静,燕婉经不得太大吵闹,往年家里这会都是要紧闭门窗以免鞭炮声惊扰到她,现在出去旅行的两人也应该是在哪个迹罕至的古村落,连鸟鸣声都清晰悦耳。
闻泽峰连“过年好”这点客套的寒暄都跳过去了,开门见山地说:“你去找那个柏家的小孩了?”
“嗯。”闻海吐了个烟圈,“骂就别骂了,大过年的,我这事大学的时候您应该都知道了。”
“你想过小婉怎么想吗?”
想起自己之前去燕婉的工作室找她,有小gay往自己口袋里塞名片时燕婉视若无睹的模样,闻海笑笑:“你老婆怎么想是你担心的事,我只知道我妈是在装糊涂。”
“我和你妈装糊涂,是因为我们两个都认为你那时只是在胡闹,不然你妈之前也不会张罗给你相亲。”闻泽峰说,“你现在也快三十了,不成家就算了,总该把心收回来,做点你这个岁数该干的事。”
“我这个岁数……”闻海短促地笑了声,什么都不想说了,“没事我挂了。”
闻泽峰:“闻海,你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想什么。你不过是把你自己的经历投射到柏家那个小孩的身上,当年你觉得没人爱你,你救不了自己,但现在你认为自己长大了,看见另一个当时的你,于是通过对他投入感情来补偿你自己,这就是你认为的你爱他,其实是爱你自己……”
“小旗不是我,他和我不一样,他不仅比我好得多,他还会成为远比咱们两个都要优秀的人,你别把他当成是我收养的宠物。”闻海冷声道,“我也没你想的那么可怜,爸,你从来都不知道我在想什么,陪着我妈就把你的自以为是藏好,别吓着她……哦,还有,过年好。”
电话突兀地挂断了。
七点钟,第一声如炸雷般的烟花声准时在空中响起,绚烂的花束开放在群星之中,银色的光带盘旋而上,流星般消失在天际。又一声巨响,金色的瀑布自天边倾泻而下,继而在下空溅落成银白的水滴,在灯束的照耀下,竟真如同一条奔流到海的长河,河上泛起点点红光,继而又徐徐升空,漫天花团锦簇。
四周的路灯骤然熄灭,柏云旗仓皇抬起头,刚退开半步,一只手揽住他的肩头,把他重重地按在灯杆上,粗暴地吻住了他。那个吻充满了烟草味和最原始的暴力掠夺,没留下丝毫可以喘息的余地,几乎是带着血腥气结束的。
柏云旗连惊带喘,腿软得站不住,手里捧着的玫瑰花也早掉在了地上,被那人整个拥进怀里时,才在平复呼吸的间歇中轻轻叫了声:“闻海?”
黑暗中,凤鸣响彻云霄,金色的凤凰自地平线腾空跃起,展开流金溢彩的双翅在广场上空高高盘旋,长长的尾羽在划出一条璀璨的银河,继而裹狭着凛冽的北风,在群星闪烁中隐去了踪迹。
“嗯。”那人浑身冰冷却气息灼热,“我在。”
路灯重新亮起,两人的影子交叠着。
“回去吧。”
“好。”
作者有话要说:
“或许你会想起我,就像想起一朵永不重开的花朵。”——叶赛宁《花朵》
感谢大家。
第68章 两年
两年后——
“我真的很爱我丈夫。”女人哭诉道, “我很爱他,我从来没有对不起他……”
高博文暗暗踹了昏昏欲睡的许裕和柏云旗一人一脚,耐着性子问道:“您先说一下您对离婚协议有什么疑问, 我们在……”
女人泫然欲泣,“我没有对不起过他,我很爱他,小同志,我真的很爱他。”
“……”
许裕打了个哈欠,悄声说:“我受不了了,我这学金融的专业不对口啊, 不凑两位的热闹了, 走, 小白,咱哥俩开黑去。”
高博文阴森森从牙缝里挤出一句:“那你俩这志愿者社会实践服务找鬼去写证明吧。”
“请师姐一顿饭的事,这再他妈待下去我都怀疑人生不相信爱情了。”许裕不由分说地把还在勤勤恳恳帮忙填表的白晓军拽进怀里, 拖着人脖子就给拐走了, “您两位继续法制建设, 我们就醉生梦死去了。”
妈的。高博文一摔笔, 把坐在对面自言自语地女人吓得一哆嗦, 又赶忙安慰说:“女士您是想争取您儿子的抚养权吗?”
柏云旗翻了翻女人填的表, 也问道:“还是对您和您丈夫对外的共同债务在离婚后偿还比例需要再进行修改?”
女人声音一下子拔高:“我……那都是他背着我出去借的钱,我都不知道!”
柏云旗熟门熟路地递过去一杯温水,“女士您不要激动,您有什么证据证明您对这几笔债务在此前是不知情的吗?”
“都是他背着我向我亲戚借的,我那些亲戚都知道我俩感情好, 没问我就借给他了。”女人鼻涕眼泪一起往纸杯里掉, “我俩感情很好的, 我很爱他,刚结婚的时候……”
“……”
把还在絮絮叨叨当年的自己是怎样省吃俭用为男人买了件羊毛衫的女人扔给另一组的人,高博文和柏云旗默契地拔腿就跑。
“这他妈整整二十四分钟,就听她在那儿说她多爱她老公了,离婚协议的事屁都没说。”高博文浪费的口水不比女人少,那边一直在唠叨,这边就一直在劝着说正题,拉回都是车轱辘话,喉咙干得冒烟,“真爱你俩他妈离个蛋,妈的。”
柏云旗拿着手机示意自己出去接个电话,刚出门把听筒放到耳边就听见那头压抑的笑声,这位耐心等了半分钟,很没辙地说:“您笑够了吧?”
过来交活动策划的部门干事给他打招呼:“柏学长,咨询忙完了?”
“还没,我来偷个懒。”柏云旗拦着路,“你等会儿再过来审策划,高博文正生着气,别去找骂了。”
干事一听连忙点头,转身一溜烟跑了。
然而电话那边的笑声还没停,“你们这法律服务中心是不是把人家社区派出所的活都抢了?这管完家庭矛盾调解,下一步是不是就准备涉足侦查入室盗窃了?”
“……”
柏云旗大二参加了法学双学位的选拔考试,之后和大一下学期转了法学专业的高博文又一起考进了本校的学生法律服务中心,如今据他入学时间已经过了两年半,大三的柏同学也混成了“柏学长”,可惜在闻海面前没半点长进,该怂还是得怂。
终于,把进来交报告的唐清吓得夺路而逃后,闻海收住了笑声,说道:“这案子我建议你们别管。”
柏云旗:“为什么?”
“这女的外面有人,没和你们说实话。”闻海说,“这种当事人惹上都是麻烦,没准以后就连你一起坑了。”
“您被坑过?”
“你高三那会儿我大年夜的医院也不是白住的。”
“哦——”柏云旗了然。
“不过我是职责所在,被坑就算了,你们这个义务咨询没必要。”
“好,我等会儿去和我们组长说一下。”柏云旗走到窗前,“但您是怎么知道的?”
闻海:“一个人不停重复叙述一件事情,一般是因为他想说服对方相信,但他自己明白这是个谎言……”
柏云旗立刻说:“我每次对您说‘我喜欢你’都是真心的。”
“……”闻海手一抖,差点把手机掉地上,过了半天才找回声音,若无其事地继续说道:“而且她讲述的具体事例也只限于两人恋爱和刚结婚,我估计她很早就开始出轨了,如果和那一方也是长期关系,你们本科学生接这种案子更麻烦。”
走廊拐弯处传来高跟鞋敲击地板的“笃笃”声,伴随着一句响亮的“柏云旗、高博文你俩大爷,别给我偷懒了”,一个身材高挑的女生气势汹汹地杀了过来。
闻海叹气:“你老板也来监工了,正好我老板催我去开会,挂了吧。”
“嗯好。”柏云旗冲女生比了个“噤声”的手势,“我下周六的动车。”
“好,把车次号发给我,到时候去接你。”那边座机的铃声响得跟着了火似的,这位竟然还如此淡定地说完这句才挂了电话。
女生抱着胳膊,挤眉弄眼地笑:“学弟,又给你家那位打电话呢?今年过年要不要玫瑰花啊?”
说起来也是缘分,柏云旗被高博文拉过来参加这个服务中心的考试时,刚进面试教室就听到一阵轻笑,大一寒假遇到的那位卖玫瑰花的女生穿着正装独自坐在面试官的位置上,托着下巴对柏云旗说:“学弟,按照我们部门的传统规矩,遇到你这种颜值的就该直接收了供内部解决,不过考虑到你已经被下手的情况,咱们还是乖乖等另外两位面试官从洗手间回来认真面试吧。先自我介绍一下……”她指指面前的名牌,“我是法律服务中心本科部的副部长,大三法学经济学双学位班的,林希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