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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到“逮捕令”三个字，夏晓亮终于有点点摸清状况。他定睛去看邱懿南手上的那张纸，只见被捕人那一栏，赫然写着他的大名。再结合刚才费仁的话，一下子明白了目前的状况，他只觉得脑袋“嗡”的就是一下，这一下把他砸得昏昏沉沉，一时竟连站都站不住。
夏晓亮心里有过千个万个对于自己把高局长放走之后的想象，被汪旭峰骂、被老爸毒打、被扫地出门，抑或是皆大欢喜、歌舞升平，从此大家快快乐乐地生活下去……可是那千万个的想象中，没有一个会是像现在这样的。
汪旭峰伸手搂住他。
费仁冷冷地笑着：“为什么出逮捕令?你说为什么出逮捕令?脑袋笨就不要学人家出来作奸犯科。你留下了多少证据?随便哪一条出来就够签十张逮捕令的。人证物证都齐了，不抓你抓谁?”
汪旭峰根本懒得理他，只是对邱懿南道：“都查清楚了吗?你们真的怀疑晓亮?”
邱懿南轻叹了一声：“至少目前表面证据全都指向他，不找他问清楚，只怕本是误会的，会误会更深。我们也是职责所在。”
汪旭峰捏着夏晓亮胳臂的手指紧了紧。
看汪旭峰没有要放手的意思，邱懿南身后几个重案组警员作势要上前，被邱懿南伸手拦了。
“汪先生，别让我们为难。”邱懿南说。
汪旭峰看看四周。在他的面前是邱懿南和费仁，邱懿南在无奈，费仁在暴走。在他们的后面是一群虎视眈眈的警员，一副不拿到人不罢休的气势。再后面是跟着他们进来的汪家保镖，每一个都在看着他的脸色，只要他一声令下就可能爆发一场大混战，有多少人可以毫发无伤地走出这道门全是未知数。再后面，在走廊里不安地张望的，是闻风而来的夏家的姐妹们，一张张俏丽的脸庞写满担忧……
他侧了一下头，看了看怀里的夏晓亮，夏晓亮在发怔，有点像是在害怕，有点像是在思考。他不敢松开自己的手，这一刻，夏晓亮还在他的怀抱里，在他可以保护的范围里。可是他担心，一旦自己松开，一旦让他走出去，就再也无法触摸到他。
沉默，几十个人的对峙，空气中压抑的躁动令人心神不宁。
漫长的十秒钟后，夏晓亮打破了沉静。他轻轻把手盖在汪旭峰的手上，轻声道：“阿峰，没事的。跟他们说清楚就好了。不是我做的，邱队长不会乱抓好人的。”说完朝邱懿南笑了笑。
邱懿南勉强回了他一个笑容，没有说是，也没有说不是。只有费仁在一旁喘粗气。
“放心啦，”夏晓亮从汪旭峰的臂弯里走出来，回头看着他，他的眼里全是单纯而坚贞的神采，“你好好睡个觉，保证你明天一睁开眼睛，就可以看到我。”
这句话有点歧义，费仁忍不住怪笑了一声。
夏晓亮红着脸回头瞪了他一眼。
“邱队长，”汪旭峰对邱懿南认真道，“我今天让你带晓亮走，不是因为你带了这么多人，也不是因为你带了逮捕令。”
邱懿南点头：“我知道。”
“只要我不愿意，就算你带再多的人来，我也敢保证，你们没有人可以离开这座院子。”
“阿峰……”夏晓亮悄悄拉了他一把，汪旭峰佯装不知。
邱懿南再次点头：“我知道。”
“就算晓亮自己愿意，我也可以绑着他、关着他，不让你们任何人接近他。”
“……”夏晓亮有些哽咽，又拉了他一把，拉到一半的时候被汪旭峰反手握住。
邱懿南还是点头。费仁冷笑。
汪旭峰看着邱懿南：“我让他跟你们走，是我不想让他给别人背黑锅，是我对你的信任。你带走他，是查清真相，为他洗脱冤屈，而不是给他定罪……你可以做到吗?”
邱懿南严肃地点头：“查清真相，是我们的责任。”
他身后的一群警员，包括身边的费仁，都露出坚定的神情。
汪旭峰轻轻呼出一口气：“还有，请你保证……”他深深看了夏晓亮一眼，“保证他毫发无伤。”
邱懿南忽然有点感动。
“放心，”他点头道，“保护他的安全，也是我们的责任之一。”
牵着夏晓亮的手缓缓松开，垂下，在紧贴着裤腿的地方攥成一个拳，攥得很紧，几乎戳破掌心。
夏晓亮忽然有些不舍，他回头看看汪旭峰：“阿峰……”
汪旭峰朝他笑笑，他的笑容像夜色一样温柔而令人心碎。
夏晓亮咬了咬牙，回头，往前踏出一小步。
“等等。”费仁突然说。
夏晓亮诧异地看他。
费仁从腰间套出一副锃亮的手铐。
夏晓亮和汪旭峰都怔住了。
邱懿南说：“没办法，这是规矩。”
他话音未落，费仁已经将手铐扣在了夏晓亮的手腕上。
冰凉的金属接触皮肤的触感，一下子击破夏晓亮脆弱的防线，他竭尽全力控制着几乎就要夺眶而出的泪水。他知道，要是自己一哭，汪旭峰也许就真的不会让他走了。
房门外，夏家的姐妹已经哭成一团。
汪旭峰竭力忍着不去看夏晓亮的手腕，只是一个劲地盯着他那双清亮的眼睛。
“别怕，回头我就让成利过去。”他说。
费仁忽然又笑了笑。邱懿南怕他又说什么出格的话，连忙说：“这个……成律师和高局长关系密切，这一系列的案子，一开始也和他或多或少有点关系，所以……照规矩，在这个案子上，成律师需要回避。”
汪旭峰看着眼前的情景，长长地、长长地叹出一口气。
“好，我再问你一遍，昨天下午三点到七点这段时间，你在哪里?做什么?”
审问室里，费仁和邱懿南坐在桌子的一边。桌子上一盏一百瓦的台灯亮堂堂地照着夏晓亮的脸，夏晓亮被照得发晕，只好低头躲着灯光，碎碎的留海遮住眼睛，让人看不清楚他的表情。而他的身边，坐着他的代表律师……一脸油光的秃顶老杜。
“问你那，昨天下午三点到六点，你在哪里?干什么去了?”费仁咄咄逼人。
“这个……费警官……”老杜擦了一把额汗，“这个问题他刚才已经回答过五遍了。”
费仁一瞪眼：“我就是要他回答第六遍，看看跟前五遍有什么出入，才能知道他说的是真是假。你做过重大刑事案吗?怎么连这么基础的审问也不知道?”
一句话戳中老杜痛处，老杜捧着玻璃心讪笑。
一夜未眠，夏晓亮已经显得有些无精打采：“我在街上闲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