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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礼吃完最后一口米饭，不锈钢的餐盘干干净净, 一点米粒都没有，只剩下浓稠的汤汁。小碗里面的西红柿鸡蛋汤咕咚咚的全部灌了下去，他收好餐具, 拿出纸巾擦嘴，打了一个心满意足的饱嗝。
“来了啊，今天刚来的，不过身体好像还没好，我看着感觉还是病怏怏的。”说着说着陈礼就觉得有一丝痛心，“好好的孩子，三天两头的生病，就算再不服输的性子，都会被折磨到没有脾气了吧。”
方寂没有说话，生硬的嚼着口中的红烧肉，陈礼吃完了，端着盘子起身欲走，又听见方寂说。
“马上就要体检了吧。”
这里说的体检是高考体检，所有参加高考的学生都必须参加的身体检测，一方面是评测考生的身体健康情况；另一方面，结果会作为考生档案的一部分，供高校录取时参考。
陈礼手中的餐盘晃了晃，他稳住自己颤动的手，说：“对，十一黄金周之后。”
十月体检、十二月报名，如果没有什么问题的话，来年的六月，就是她们人生中最重要的一场考试。
如果没有什么问题的话。
方寂吃完饭从食堂走出，他没有第一时间回办公室，而是习惯性的在校园里绕一圈，就当饭后消消食。逐渐远离了学生们的视野之后，方寂从口袋里拿出烟盒，抽出一根点上。
抽烟是十八岁之后就学会的技能，尼古丁能够让他变得冷静而麻木，像是所有的感情都被剥除一般，只剩下一具空荡荡的身体。
方寂很快上了瘾，然后就再也无法摆脱。他想自己如果死了的话，肯定是肺癌走的，一天一包香烟，每抽一根，都是在慢性自杀。
他走进了花园，稍微往里靠近一点就听见了对话声，其中安之的声音方寂轻易就能辨别出来，他也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放轻了脚步，躲在了假石的后面，烟也不吸了，夹在手中就让它静静地燃烧。
一阵风吹来，方寂突然意识到烟味可能会飘过去被人发现，他扔下烟头，抬脚踩了踩。
而不远处的对话还在继续。
“你这个无动于衷的反应，是根本没得谈的意思吗？”陆孤北直起身子，“哦对，你喜欢赤龙，前世就一直跟在她的身边，我差点忘了。”
“可是我听说她也忘记了你，甚至喜欢上了一个人类，这样的赤龙，你不会还在恋恋不舍吧？”
“若是你身体健康，没准还能追一追，让她回心转意什么的，可你这个样子，自身都难保了，还有心力去爱其他人吗？”
陆孤北看了眼安之，她垂下头，对这个话题明显产生了抗拒，陆孤北心里嗤笑一声，打算再往这堆柴上添油加火。
“还是说你要做一个痴情角色，默默祝福着喜欢的女人投身于其他人的怀抱？自己的恋人躺在别人床上的感觉......”
不好受吧？
陆孤北的话戛然而止，停顿不是因为善心，而是因为那根用来辅助行走的银色手杖像一把利剑一样笔直的对准着他，而那最底部的尖端，只差分毫就能戳到陆孤北的眼珠。
只要安之稍稍用力，他就会痛不欲生，甚至因此失明。
陆孤北不受控制的收缩瞳孔，再也不敢乱说一个字，安之看上去那么柔弱，谁能想到她会突然做出这种事，握着手杖像是握着一把剑。她的眼神冰冷，气质一瞬间天翻地覆，陆孤北身体猛地一颤，他仿佛又看见了千万年前的那个灭族的恶魔。
那个恶魔明明已经血流不止，却用最后一口气拖着他同归于尽，那一幕对于黑龙再说，是永远都不能忘记的噩梦。
前世的记忆浮现，陆孤北不由自主对安之产生了些许的恐慌，他一动不动，听话的像一只待宰的羔羊。
“管好你的嘴。”
安之的声音冰冷，语气强势不可抗拒，陆孤北舔了舔唇，从记忆中的噩梦中脱身，恢复了之前的镇定，他双指夹住了手杖的底端，轻轻挪开，笑了下说。
“果然还是不会变啊，哪怕你身体弱成这幅悲惨的模样了，骨子里的灵魂还是没有丝毫的变化。”
是他认识的白龙，不会轻易出手，一出手，必定是致命一击。
真好，够狠毒，配得上他。
“明明我怎么侮辱你都无动于衷，却听不得伤她半句的话，这就是传说中的真爱吗。”
“可是啊，你在这里这么维护她，她知道吗？她感激吗？她会想起来吗？都不会。承认吧白龙，你们的缘分尽了。”
安之收回手杖，听陆孤北说了这么多，听得她头疼心烦。她站起来，整理着有些褶皱的裙摆，轻声说。
“这件事和你没有关系，我觉得我们之间没什么好聊的了，先走了。”
陆孤北叫住了她离去的背影。
“你知道神对龙族真正的惩罚是什么吗？”
安之停下了脚步，但没有回头，这样就好，陆孤北想，只要她停下来就好。
“是孤独，是明明记得以前的一切却无法与人述说的孤独，是独自在人群中清醒的可怕却只能随着周围的人一起糊涂下去的孤独，是无法和人建立长久的关系因为迟早会因为生死而别离的孤独，是复一的重复轮回永远看不见终点的孤独。”
“是永生永世的孤独。”
“赤龙抛弃了你，我希望你能够想一下我的提议。”
陆孤北走到安之身边，他的嗓音低哑惑人，像是劝说夏娃去摘禁果的那条蛇。
“你是白龙，我是黑龙，我们互相残杀、我们天生一对。”
方寂从假山后面走出来，他的脚步声很明显，明明是运动鞋，迈出的步伐却仿佛是名贵的鳄鱼皮鞋踩在光滑的大理石地板上，陆孤北和安之一起回头，陆孤北的神色一变，然后笑着和方寂打招呼。
“方老师，好巧啊。”
方寂冷冷的应了一声，瞥了陆孤北一眼，沉声问：“在这做什么？”
“没什么，只是......”
“没什么还不赶快回教室，在这乱窜像什么样子！”
“高三这么清闲的是吗？录取通知书已经送到你家了是吗？”
劈头盖脸的训斥让陆孤北焉了声，方寂既然来了，那么今天就不会有什么结果，他收回了那些心思，连忙跑走了，背影仓皇的像一只丧家之犬。
方寂见他走远了，才收回那一张板着的脸，去看安之，那个孩子正对着他微微欠身鞠躬，面上有轻柔的笑容。
“谢谢方老师。”
方寂背在身后的手紧了紧，他皱着眉，看的安之一阵心慌，不知道是哪里惹他不开心了。
“你怎么在这？”
“我有点不舒服，想去医务室休息一会儿，就碰到了陆同学。”
“哦，他人不好，你不要和他过多接触。”
老师说学生坏话，安之还是头一次见，不过她倒是挺认同方寂老师的看法的，陆孤北像一只隐藏在黑暗里的蝙蝠，不知道什么时候就冲出来咬她一口。
“好的，方老师。”
对话进行到这里，方寂就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了，他本来话就不多，在安之面前，更加寡言。安之也没说话，两个人尴尬的对视了一会儿后，安之低头笑了笑，她说：“那我就先走了，方老师再见。”
安之转身欲走，方寂在她的身后说。
“我送你过去吧。”
她愣了一下，想拒绝，觉得方老师没有理由这样做，但是方老师已经走在她的前面了，再拒绝似乎有些不太好。安之就只能被迫应下来，跟在了方寂的身后。
这段路不是很长，方寂放慢了自己的速度，他没有回头去看，但能够清晰的听到安之的脚步声，一下又一下，跟在他的身后，踩在他留下的脚印上，仿佛一只蹒跚学步的小鹿。
方寂突然觉得，他空荡荡的身体里，多了些什么。
不是尼古丁和多到无法疏散的消极颓废，而是一种温暖的、能够让他感觉到自身存在的意义的某种......
羁绊和牵挂。
路途有些过于短了，方寂甚至感觉到一丝遗憾，他停在医务室的门口，对安之说。
“进去吧，实在不舒服就回家休息，别犯傻在这硬撑。”
又变得好凶。
安之在心里悄悄地嘀咕着，不过这种话也只能说给自己听听了，她向方寂道谢道别。方寂看着她的背影，内心一阵踌躇，真正想说的话在喉咙里来回翻滚了好几次，都没能说出口。
陈礼有在历上标注学生生的习惯，方寂前几天看了一眼，在9.20号的格子上看到了安之的名字。
今天过了24点，这个孩子就十八岁了。
他没想着特意去说，不过既然遇到了，祝贺一句其实也没什么。
但是那句话不知道是不是堵着他的嗓子眼了，怎么都说不出来，方寂目送着安之走进医务室，最后沉默的收回目光。
算了，以后应该还有机会。
如果他以后能说出口的话。
作者有话要说：安之：我超凶的。
之前安之一直柔柔弱弱是因为没遇到陆孤北这样恶心的人（主要还是因为提了斯予），遇上了绝对不手软，恨不得抽他的龙筋。
大家的评论我都看到啦，猜测黑龙怎么消除诅咒的，我觉得你们应该猜不到。【自豪
方寂是这一卷蛮重要的人物，笔墨会有点多。
今天这一章埋下了不少伏笔呢，让我看看有没有小可爱能够猜中之后的剧情。
猜中了奖励你替我写文【不是
这一卷结束的时候，给评论活跃的小可爱发红包～
加油哦～
评论营养液和霸王票就拜托学妹啦～
第51章 体检风波·上
体检的当天早上, 要求空腹。陈礼所带的高三一班是体检的第一个，不仅要起得早，而且还不能吃早饭, 体验的时间持续的又长，以往就出现过体验中途低血糖晕倒的情况。虽然这和学生的身体情况有一定的关系，但是为了避免这种意外, 陈礼在背包里装了一整包的小面包, 就这他还担心不够分, 试图再塞进去一点压缩饼干, 像一个生怕饿到自己崽崽的老母亲。
体检提前一周就通知过了, 今天一天都不用上课，也不必到校，直接去西京第七人民医院集合。这是离西京高中最近的医院, 陈礼很早就等在了集合点, 等到所有学生全部到齐之后，再去检验科。
项目主要的话只有七个：眼科、内科、外科、耳鼻喉科、口腔科、胸部透视和肝功能检查。看上去不是很多, 细分的话每个项目里面又有许多小项目，再加上排队等的时间，真不知道一套项目检查完需要多久。
陈礼就给每个人发了份小面包, 抽完血之后饿了的话就能直接吃了, 虽然不是很多，起码能够垫垫肚子。有这样的班主任带队，一班的学生们都觉得很自豪和骄傲，不少女生趁这个时候拿出手机拍摄, 发到班级群里，这样的盛况看得其他班级羡慕不已。
抽完血之后，安之压着胳膊, 去下一个项目排队。给她抽血的是一个经验丰富的阿姨，插进去和拔/出/来的速度都很快，几乎感觉不到疼痛。不过并不是所有人都有她这样的好运，有个平时就娇滴滴的女生，抽完血之后大概是没压好，胳膊上流出来好多的血，这个女生当场就吓哭了，好在陈礼老师连忙过去帮她按住了伤口，止住了血。即便如此女生还是被吓个够呛，其实也不怪她，安之看到了那一幕，血真的是瞬间飙了出来，看着就令人心惊。
不知道这种事算不算医疗事故，负责抽血的护士倒是很真诚，连忙出来道歉，旁边站着这个科室的负责人，也在跟着道歉。学生体检出现了这种事，也不是陈礼一个人说的算的，就算是女生不介意了，孩子家长也不一定愿意息事宁人。
安之撕开了面包，小口小口的咬着，看着陈礼老师忙来忙去，给家长和学校报备这件事。面包偏干，里面有蓝莓酱夹心，味道还挺好的，就是直接吃有点干。医院是有热水器的，可惜的是她没有带水杯，不过也没事，刚才上来的时候安之有注意到一楼的大厅有饮料自动贩卖机，体检完成后去买就行了。
她正这样想着，一瓶旺仔牛奶递在了她的面前，罐装的那种，是安之能喝的为数不多的饮品。
“喏，给你。”
是秦斯予。
十月黄金周的时候，不知道是心血来潮还是秦斯予对于红色真的是情有独钟，她把本来褪去大半的头发又染上了暗红色，隐藏在其中的星星耳坠一闪一闪，特别好看。
“谢谢你。”安之接过，将饮料圈在手里，她问：“二班还没有开始吗？”
“快了吧，我刚才看了一下，你们班等抽血的没几个了。”
秦斯予说着，目光特意往安之的脖子上扫，之前安之十八岁生的时候她送了一个项链，有水晶吊坠，是那种幸运水晶，寓意特别好，颜色也很好看。秦斯予希望安之能戴上的，但是观察到现在，她的脖子上还是之前那条银色的项链。
她有些生气，但她不说，只是暗地里较劲。
“你没给自己买吗？”
“买了现在也不能喝，拿在手里也挺麻烦的。”
“饿不饿？”
“还好，我昨晚被老爸灌了不少老母鸡汤，非说高三了压力大要给我补补身子，照他这么个补法，别人高考完变瘦变美走向人生巅峰，我大概就是胖的走不动路。”
安之听完噗嗤一笑，每次听斯予吐槽她的父亲的时候安之都觉得好有趣，或许是因为她没有斯予这么能说会道，她喝了口牛奶，香香甜甜的，是安之喜欢的味道。
投我以木桃，报之以琼瑶。
安之现在不太想白受秦斯予的恩惠，于是提议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