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清宁咬牙,抬手扔去了几张上品阶的灵符,转身便想要强行突破殷晚舟设下的结界逃走。
然而,逃得走吗?
隐隐散着化神后期修为的凛冽寒光瞬间斩破那几张灵符,金色的焰火伴随着灼烫毁灭的气息点燃了她的瞳孔和身躯,在刹那间将之化为齑粉,又随之燃烧着她的神魂。
啊!!!
灵魂中扭曲狰狞的喊叫声已经不会再让第二个人听见,殷晚舟提着剑,眯眸瞧了会儿她被灼烧点燃时的美丽模样,随后微微勾唇,取出了一个小匣子,将两道魂魄以及一团金色的火焰都收了进去。
其中完整些的魂魄一直拼命地想要挣脱,白光之中似有一只手朝着苍天之上努力伸去。
不!
声音渐低,最终湮灭在火光之中。
在意识消亡的最后一刻,顾清宁心头唯一闪过的是一张让她为之挣扎努力、拼命脱离此间天道重返上界的脸庞。
是一张稚嫩的,总是含着笑意和信任看着她的女孩的脸。
……付颖。
最后的最后,那张脸庞陡然狰狞可怖起来,含着恨意将她推进了烈火之中,头也不回地走了。
……对不起……
无形的泪珠垂落,轻贱无比,被火焰吞噬去了。
“如何?”
结界外守着的谢云意眼见里面没了动静,便进来看了看,目光扫视着四周,蹙眉问殷晚舟。
“好了。”
殷晚舟撑着剑,面无波澜地咽下了喉中腥甜,淡淡回了句。
“你可无事?”
谢云意瞧着她这副模样,抿了抿唇角。
“无妨。”
“我先走了。”
殷晚舟扶了扶额,只觉得眸前都一片朦胧模糊,强行突破的后果是她现在感觉自己浑身的筋脉都疼得厉害。
此时不能回魔域,一旦回去必定会被那群老不死的知道她的情况。
也不能回剑峰,要让楚南知知晓了,只怕更加麻烦。
……且出了玄天门找个地方藏一藏罢。
她撑着剑,重新将银铃佩戴上,指尖隐隐发颤,一步步走下了这片被结界覆盖的森林,脑中慢慢的也不太清醒了。
想要赶快斩断这团乱麻,回到她的黑暗阴冷的魔域里去。
想要赶紧将从前的因果了结了,从这里脱身,从……那种让她有些不适的情绪里出来。
为此,她甚至都不想去管楚南知了。
如果能这样回魔域里去,回到她掌控的地方上去,倒也不错。
失控的东西,让她很不舒服。
殷晚舟一点一点地想着,足下陡然间停顿了下来。
森林山峰下,站了一个人。
视线有些模糊,让她看不清楚。
为了避开弟子,她特地选的偏僻的旮旯角落引出了顾清宁,不曾想运气竟是这般差吗?
殷晚舟攥了攥剑柄,眼帘微颤,火焰若隐若现。
但未曾发出。
有人慢慢走到了她的面前,弯腰为她擦了擦手上不小心沾染的血,随后又温柔地细细地擦拭着她唇角的血珠。
是……楚南知。
殷晚舟鼻子还能用,闻出了她的气味。
但她没有说话,为她擦着血污的女人也没有开口。
啪。
长剑骤然落地,清脆作响。
女人不甚意外地抬手接住了昏倒的姑娘,将人紧紧搂在了怀中,挥袖收了地上的长剑,横打抱起了已无意识的人,身形一动,将她带回了山峰。
怀里的人紧蹙着眉,很不舒服的模样,微微动了动,下意识地便朝她怀中钻了钻,想要贴近更为温软的地方。
楚南知垂眸抚了抚她的脸颊,低低叹息了声。
她低下了头,在怀中的人眉心处轻轻吻了吻,为她传去了灵力。
可恨的骗子。
狡诈的负心人。
不知睡了多久,殷晚舟眼眸动了动,微微睁开了些。然而眼前黑暗无光,似是被什么遮掩住了。
心下微微一顿,殷晚舟下意识蹙眉紧抿住唇瓣,动了动手腕。
并没有阻碍。
但上面多了两个似镯子一般的东西。
“醒了?”
温软的指尖轻轻落在脸颊上,她正被人搂在怀中。
楚南知。
殷晚舟颤了颤眼帘,没有说话,只又阖上了眸子。
她心下一时间分辨不出是何感想,只陡然的觉得有些荒唐好笑。
殷晚舟想起了之前定好的对楚道君的报复。
把她捉去锁起来折磨。
结果如今她锁链都没准备呢,自己倒先被锁起来了。
手腕上的两个镯子般的东西锁住了她全部的灵力和强行突破的魔气,可不就是一对儿镣铐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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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殷小虎崽
“为何不与我说话?”
殷晚舟一时间阖着眼眸默然无言, 旁边搂着她的女人等了许久许久,可只见她平静又冷淡的模样,眉间便覆上了些许的黯然, 抿了抿唇瓣终是不曾忍住开口低低问她。
殷晚舟眼帘微微动了动,半睁了眸子, 眼前一片昏暗漆黑,手腕上的一对镣铐让她没了半分的反抗之力。
她听着女人好似含着委屈的声音, 心下怒极反笑,倒是未能想到该说什么。殷晚舟想不出应该说什么,自然不会为难自己,她微微翻了个身,沉默着拒绝跟女人继续这个话题。
然而身后的人很不识趣, 默默凑了过来愈加搂紧了她的腰, 埋在她耳边软着嗓音央求:“你莫要不理我。”
“……你同我说说话好不好?”
“我不知该与道君说些什么。”
殷晚舟被她烦得静不下神,轻呵了声,淡淡回了她。
道君。
楚南知一怔, 心下被刺得有些泛疼, 她动了动唇瓣,慢慢垂下了眸子。
“……别叫我道君……”
“那该叫你什么?”
殷晚舟陡然勾唇笑了, 侧过了身又转朝了女人。她对着女人,眼睛看不见, 其余的却是更为敏感了些。殷晚舟循着女人呼出的温热的气息慢慢凑了过去,含着柔软的笑意抬手揽住了女人的脖颈, 用着往日中亲昵的语气软软地与她撒娇:
“师父, 舟舟错了,你把舟舟手上的东西摘下来好不好?”
腰上搂着的指尖攥得更紧了些,殷晚舟好似不曾察觉到一般, 仍旧含笑继续自己的话。
“师父若是放了舟舟,日后舟舟绝不出现在你面前、惹你厌烦,如何?”
想来是那日她与谢云意说的话被楚南知给听去了,怪不得楚南知那日的反应颇为异样。
“绝.无.可.能。”
她不说这话倒还好,一说这话可就把楚道君给点着了。
楚南知冷了脸,看着她披散着墨发、脸色尚有些许苍白的模样,病态的脆弱、靡丽的精致,让她瞧在眼中,心下爱恨交加,猛然垂头狠狠在她嘴上咬了下。
这一下用了十足的力,让殷晚舟痛哼出声,抬手按住了她的肩,想要将人推开。
“楚南知,你是狗变的吗?!”
殷晚舟蹙眉怒斥了声。
可惜她此时方醒,气息尚且虚弱,这一声没什么气势,只叫人听进耳朵不觉地添了两分的娇嗔。
女人沉默不语,这一次不顺着她,非但没有离远,反而得寸进尺地凑近了些,紧紧贴着她。
“你说过你喜欢我,要和我永远在一起的。”
楚道君有些固执地反反复复强调这句话。
“骗你的,都是骗你的。”
殷晚舟不耐与她纠缠,冷声打断了她:“你是正道我是魔族,当年道君在战场上威风凛凛,还顺手捅了我一剑,我怎么可能会喜欢你?”
“这些年多谢道君为我遮掩身份,本座既往不咎。你放了我,日后我们井水不犯河水……”
“不可能。”
未等她话音落下,身旁的人便冰冷着声音打断了她。
“你说过的话就得实现。”
“纵然是骗我的,也得一直骗下去。”
殷晚舟怔然,听着女人用从未有过的冰冷的声音一字一字地说完,心下微微一顿。
她现在觉得楚道君多少也有些毛病了。
“楚南知,你有病吗?”
殷晚舟真切地问她。
楚南知垂眸静静看着她,瞥见了她唇角染上的几分嘲讽冷意,胸腔处有些泛冷,突然的也勾唇笑了。
“是,我有病。”
从凡人间到修真界,她寻了百年,怨恨了百年,亦等待了近百年。时间太长久了,她有些病了。
心魔突生。
“所以舟舟不要想着离开我了好不好?我生病了,便不知道会做什么。”
楚道君含着幽冷的笑意,轻轻地抵着殷晚舟的额头,余光在她们纠缠不分的发丝上顿了顿,瞳孔中稍稍柔和了些。
殷晚舟淡淡听着,嗤笑了声,阖上了眸子。
她不开口,身旁的人也安静了下来,气氛凝固且沉寂。
“……舟舟饿不饿?”
过了许久,身旁的人又突然开了口,声音有些干涩,带着些不易察觉的讨好的意味,轻声问殷晚舟。
殷晚舟侧着身子,仿若睡着了一般,没有动弹,更不曾开口。
比怒斥嘲讽更让人疼痛的大概便是漠视和无言。
“我……我不是要囚.禁你,只是想把你留在身边……”
“……若是你觉得闷了,我们可以下山去玩儿。”
楚道君在背后低声说着。
殷晚舟唇角动了动,微微睁了眸子,却仍旧不曾开口。
许是被冷淡和沉默刺得知道疼了,身后的人只搂着她,僵硬着身子,慢慢蜷缩了些。
殷晚舟眸中微顿,以为她应该也学乖了,不会来讨没趣了。
可过了好半晌,楚道君没了方才冷声拒绝她的气势,小声地哀求她:“……别不理我……”
她委屈巴巴的,叫殷晚舟听了有些无语好笑。
若是不知道的,只怕还以为是她把人给套上了镣铐准备关起来呢。
“……我与你,没什么好说的。”
殷晚舟忍不住低叹了声,终是回了她一句。
“为何?”
“你从前口口声声说喜欢我,为何现在不喜了?”
楚道君就像是耳朵聋了一般,又将话题绕到这儿来了。
“我不喜欢!我从头到尾都不喜欢你!我骗你的!全是骗你的!”
殷晚舟胸腔中就好似有什么东西堵在了那儿,让她难受得紧。
“楚道君!你也太好骗了吧?我说什么你就信什么?”
“呵,你……”
殷晚舟冷呵了声,还想说些什么,却兀的停了下来。
有滚烫的液体掉在她的领口衣物上,透过那层薄薄的衣料灼烧着她的皮肤。
“你……”
殷大魔头唇瓣张张合合,神色空白了一瞬,最终没能吐露出什么话来。
楚南知……哭了?
“……你这是做什么?”
好似她欺负了楚道君似的。
殷晚舟心中闷得更厉害了,隐隐做疼。
……她确实是在欺负楚道君。
身后的人没有说话,这一次,她默然坐起了身,静静下床离去了。
房门被轻轻阖上,屋内彻底空寂。
殷晚舟抿着唇瓣,心中低低叹息。
她本以为这一次,楚道君应当是真的碰壁碰得疼了,不想理她了。
可等她在床上阖眸休憩了几个时辰,外边天色已然暗沉下去的时候,房门被人轻轻推开。
满身酒气的人静静坐到了床边,将沉睡着的人给惊醒了。
“……楚南知?”
殷晚舟被陡然惊醒,半撑着身子坐起来了些,眼前看不见,这股子浓浓的味儿又掩去了来人身上的气息,只让她有些不确定地蹙眉问了句。
“是我。”
来人含着柔软的笑意,似是欢喜地回答了她。
“你这是做什么?”
殷晚舟抬手揉了揉眉心,她眼眸上覆着一层薄纱,以灵力覆盖,让她无法取下。
“我……想让你喜欢我……”
楚道君醉了,哪怕她口齿依旧清晰。
“你醉了。”
殷晚舟淡淡道了句,不想深夜跟一个醉鬼折腾。
“我没有!”
醉鬼哪里肯承认这个事实,听她一说就急忙反驳。
为了证明她未醉,楚道君垂了头,小心的往她手中塞了一样东西。随后伸出指尖包裹住了殷晚舟的手,干脆利落地抬了起来便往自己腹部戳去。
殷晚舟脸色骤然一变,摸出了这是一把匕首的刀柄。
虽然看不见,可其余的却敏锐得很,她瞬间抬起另一只手抓住了匕首的刀尖,以掌心阻止了这疯子把匕首捅进她肚子里去。
“楚南知!你发什么疯?!”
抓着她一只手的人没有想到她会挡下,当即愣怔住了,随后看着她掌心深至骨骼的伤痕,瞬间慌了神。
猩红的血一点点自伤口中涌了出来,疼痛不止。然而这些痛觉对于殷晚舟来说倒也算不上什么,她在当上魔君之前征战无数,受过的伤数不胜数,这点儿算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