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摘星看了一眼时间,“他们是在拘留所里出的事,魂魄很有可能还留在那个地方。”
刘宏心急,当下就说道:“那咱们现在就去拘留所?”
沈摘星看了一眼天色,摇头否定了他的这个提议。
“不着急,”她说,“普通人的魂魄不会平白离开自己的身体,这里面肯定有什么东西在作祟。”
“现在天色已经晚了,如果真的有脏东西的话,这会儿正是它威力最大的时候,咱们不能硬钢。”
“要去也是明天中午,太阳最大的时候过去,而且咱们不能打无准备的仗,刘队长,我给你列个清单出来,你看能不能把上面的东西都买齐。”
说着,她就在医院找了一份纸笔,将自己要的东西全部罗列了下来。
“香烛纸钱,大公鸡,黑狗血,老屠夫的杀猪刀,干牛皮,全部都在后面了,你看看,对不对?”
刘宏一边开车,一边对沈摘星说道。
沈摘星翻着后座上的大黑塑料袋检查。
香烛纸钱没什么好说的,随便一家丧葬店都能买得到。
黑狗血装在保温桶里,按照沈摘星的要求,加了抗凝剂,打开一股子浓郁的血腥味就弥漫开来。
杀猪刀用干牛皮裹着,看上去平平无奇,就是一把头部略尖的尖刀,甚至有些生锈。
沈摘星的脸上却露出笑容,“刘队长,你在哪里找的这把刀,好东西啊!”
这把刀寻常人拿在手中,可能只会觉得不过是一把普通的刀罢了,看不出哪里特别。
沈摘星这种懂行的人一入手,就感受到了上面沉甸甸的杀意。
人杀猪的时候,为的是吃,为的是活。
人杀人会愧疚,手里的刀会颤抖。
但人杀猪,是天经地义,理所应当的事情。
于是这把刀里的杀意也被赋予了这样的属性:
天经地义,理所应当,杀就是杀。
从古至今,这世上不缺杀人的名剑。
为什么这些剑在对付鬼物上面,还比不上一把杀猪刀?
就是因为杀意不够纯粹。
开着车的刘宏闻言,露出一抹略带得意的笑容。
“看来这东西我是买对了,昨天你说要杀猪刀,我专门去问了所里的老前辈,他们给我推荐了一个人,早年就是龙牙县的屠夫,后来进了屠宰场工作,杀了四五十年的猪,头两年屠宰场引进了自动屠杀系统才退下来,这把刀就是他一直拿来捅猪喉咙的。”
沈摘星见猎心喜,“刘队长,这把刀你花了多少钱买的,能不能卖给我?”
“一把刀而已,你要的话,这边的事情解决了,尽管拿去就是。”
刘宏表现的很大方,白宗正早在电话里头对他再三嘱咐过。
对沈摘星这种奇人,不管他信还是不信,都最好恭恭敬敬,客客气气。
他在经历过河神村和拘留所的事情后,自己也有心结交一番沈摘星。
所以一把杀猪刀而已,沈摘星愿意要,他巴不得送出去呢。
沈摘星把玩着手中不起眼的尖刀,心中的底气又多了几分。
“夫人这是信不过我?”
肩膀突然一重,越公主趴在沈摘星的肩头,语气疑惑。
坐在别人的车上,沈摘星不好直接和她沟通,掏出手机飞快地打字道:“老婆!我没有不信你啊!人家是清白的!人家最爱的人就是你啊!我只是不想你那么辛苦而已!如果我能够自己解决今天的事情,你就不用出场,让我一个人表演就好了!我虽然胃不好,喜欢吃软饭,但我也心疼你啊!”
“油嘴滑舌。”越公主娇嗔一声,倒是没有再说更多的话。
沈摘星擦擦额上冷汗,用柔软的干牛皮,将杀猪刀包起来,然后藏到袖子里。
她的手上绑着特殊的臂带,常用的采血针武器都是放在这个地方。
平常人打眼看过去,只要她不说,基本上发现不了她袖子里藏着的秘密。
很快,车停在了拘留所的门前。
刘宏熄火打开车门:“到了。”
沈摘星抬头,看向不远处的龙牙县拘留所,表情凝重。
“这尼玛捅马蜂窝了啊……”
27、鬼物
阴气, 浓郁的阴气。
在刘宏等人眼中,龙牙县拘留所是被一团诡异的云雾笼罩。
在沈摘星眼中,眼前的拘留所, 阴气浓郁程度堪比某些天然的养阴地。
天上太阳还烧着呢, 火红色的皮球高高挂着, 街上已经有辣妹穿超短裙了。
沈摘星站在拘留所面前, 却忍不住搓了搓胳膊, 将立起来的鸡皮疙瘩又给按下去。
刘宏也感受到了冷, 将在车里脱下来的西装外套, 又重新穿回了身上。
“拘留所里还有人吗?”沈摘星将放在后座里的大黑口袋拎出来。
“有的。”刘宏说道, “只是现在没人敢在外面站岗执勤, 也没人单独巡逻拘留室了, 现在人心惶惶,李其平和陈昊的事情一天不解决,大伙儿的心就一天放不下来。”
“嘶……你们胆子也真大。”沈摘星吐槽,“都这样了, 还敢继续待在里面。”
刘宏苦笑, “这不是没办法嘛, 嫌疑人还在拘留所里关着,总要有人负责他们的吃喝拉撒的, 总不能我们自己跑了, 把嫌疑人扔在那里不管他们的死活吧?穿上这身衣服,就担上这身责任, 哪怕知道有危险, 有些事情还是不得不去做,而且你也知道,这种事情……”
沈摘星明白他的意思, 神鬼一事,既然没有摆在明面上,就没法拿这个做理由。
“我来帮你拿吧。”刘宏接过她手里的黑口袋。
“没事儿,不重,拎得动。”沈摘星示意他去拿鸡,“刘队长,你拿一下后备箱里的大公鸡。”
大公鸡是刘宏昨天去农村捉的,通体鲜红,胸脯鼓鼓的,看起来非常漂亮。
就是在后备箱里被关久了,看起来有些萎靡,提出来的时候耷拉着个脑袋,十分没有精神。
不过被拎着走一段路以后,露在化肥口袋外面的脑袋,渐渐灵动起来,开始四下转悠打量。
一副初生牛犊不怕虎的模样,胆子倒是挺大。
大就好,大总比怂好,要的就是它没脑子的样子。
“沈小姐,上坟要用香烛纸钱我知道,我能问问这大公鸡是用来做什么的吗?”
刘宏拎着大公鸡,十分好奇。
“雄鸡一声天下白,白日为阳,夜晚为阴,鬼物往往在晚上活动,白天躲藏起来。雄鸡一叫,意味着天地由阴转阳。巴甫洛夫的狗那个实验你听说过吧?”
“啊?”刘宏没想到沈摘星话题转的那么快,脑子一下卡壳了,没反应过来。
好在他毕竟是公安大学的高材生,巴甫洛夫的狗这么经典的实验还是听说过的。
连忙点头,“听说过听说过,就是那个喂食的时候打铃,时间久了,狗听见铃声没看见食物也会分泌口水,用来验证条件性反射的实验对吧?”
“就是这个。”沈摘星给了他一个赞许的眼神,“公鸡叫对鬼物的威慑力也是来源与此。鬼物的神智是很差的,也没有通俗意义上的时间观念,一般的鬼物听见公鸡的啼叫,会下意识地以为白日将近,从而放弃攻击,选择躲藏起来,被攻击的人就可以趁此找到机会,躲藏到安全的地方。”
“这方法好啊,那以后人人都在家里养两只大公鸡,岂不是就不怕鬼了?”
“呵呵。”沈摘星看了一眼偷偷掐了一下公鸡鸡冠子的越公主,“该敬畏的东西还是得敬畏,公鸡叫管得了一时,管不了一世,真把鬼给惹毛了,拼着魂飞魄散也要弄你,一百只一千只公鸡也不好使。”
更别提,还有越公主这种,神智清醒,和常人差不多的鬼物。
你说这种大鬼会被公鸡的啼鸣吓到?除非他们生前就有尖嘴恐惧症。
拘留所内,此时已经完全是一副不似人间的景象。
外面是六月的艳阳天,里面却是寒风阵阵,冷意逼人。
顶上惨淡的白炽灯发着微光,照亮一张张灰白色的脸庞。
几天前还吵吵闹闹,骂骂咧咧,一派生机勃勃的拘留所。
如今竟然安静地像是进了一处太平间。
听仔细了,才能听清那些嘴皮一开一合的人念叨的话语。
“嫂子对不起,嫂子对不起,我不该偷你的东西,我不该冤枉你和人通奸,我错了,我错了……”
“小芳啊,我真的不是故意说你勾引我的,是我王八蛋,是我怕你爹打我,对不起,对不起……”
“老婆,老婆,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我只是不小心推了你一下,我没想过要你死,我和那个女人真的只是逢场作戏,我一点都不爱她,你看,你死以后我不也没有再娶吗?老婆,别怪我,别怪我……”
监控室内,唯二值班的两个女警察,看了一眼监控,又将手放在烤火炉上。
“要我说,这群人就是活该,害了那么多无辜的人,就算判刑,能判多久?还不如就让受害者们直接收拾他们呢!就是可惜了小李和老陈,不知道省里来的专家能不能救他们。”
一个女警义愤填膺的说道。
在了解了整个案件的全过程之后,她和大多数办案人员一样,气得心肝脾肺肾都在疼。
如果不是身上披着一身警服,恨不得操起手里的枪,对着这群人渣恶棍,啪啪啪一枪一个才好。
她不明白,同为人类,这世界上怎么还会有这么坏,这么蒙昧不开化的一群人呢?
他们虽然不吃人,但比有亚马逊雨林里的食人族还恶,后者吃的至少是自己的战俘,而他们呢?
压根就没有把自己的同类当做人来看,在他们的眼里,或许除开自己以外的其他人,都是牲畜。
“你这话可别让其他人听到。”另一个女警提醒道,“在外面,说话得注意点,咱们是执法人员,要按照法律行事。”
“知道知道,我也就在这儿抱怨两句。”
说着话,手机突然响了起来,年龄稍长的那名女警接过电话,应了两声。
她放下手机,对另一名女警说道:“刘队长来了,据说还带了个大师过来,小李和老陈他们应该有救了。”
“真的有大师啊!”年轻女警眼睛亮晶晶的,上一秒还义愤填膺的她,下一刻就充满了年轻人的好奇,忙坐在监控面前,“让我看看,让我看看,大师长什么样?”
然后她就见到了走在刘宏身边的沈摘星,“不是吧,大师就是这个小姑娘?这么年轻,靠谱吗?”
“你信不过其他人,难道还信不过刘队长?”
年长女警心底也诧异,但对刘宏的信任压过了其他。
年轻女警撇撇嘴,没有说话,只是好奇地盯着监控,想要看沈摘星在做什么。
突然,少女抬头,目光准确的捕捉到了监控摄像头。
隔着屏幕,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睛,好像准确地看到了她。
“啊!”年轻女警惊叫一声,差点从椅子上摔下来。
年长女警还在看别的地方,没注意到监控里的画面,问她,“怎么了?”
年轻女警指着监控屏幕道:“她在看我!”
“怎么了?”刘宏见沈摘星突然回头看了一眼,也跟着提心吊胆的。
“没什么,只是感觉有人在看我,拘留所值班的警察,应该都在监控室吧?”
刘宏点头,“对,在监控室,两个女警,我们发现女警察在拘留所里更自在,男警察都多多少少有不舒服的感觉,怀疑拘留所里的那个东西,对男性的恶意更大,为了避免再出现李其平和陈昊的事情,就让男警察都回去了,只留了女警察值班。”
“哦,那没事儿了。”
也不知道是不是沈摘星的错觉,和越公主结契以后,她在这方面的感知,似乎敏感了许多。
以前在监控摄像头之下,她虽然有被注视的感觉,但还没有明确到摄像头背后的人正看着自己。
既然看着自己的是警察,不是藏身在某处的鬼物,那就没什么大不了的。
她回过头,将黑塑料袋里装的香烛纸钱拿出来,在地上画了个面向拘留所开口的圈。
让拎着大公鸡的刘宏站的远些,沈摘星将香烛点燃,插进土里。
袅袅青烟升起,神奇的事情发生了——
这些烟雾在明显没有风的情况下,竟然拧成一道,斜斜的尽数飘向了拘留所内。
沈摘星的神色稍稍难看起来,刘宏敏锐地捕捉到了她的表情变化,“怎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