续命(GL)-第114章
现代有篮球
3 年前

  众人瞪着眼,大气不敢出。

  陈林哭道:“我媳妇就那么死了,那黑影就跟水一样,贴着地流走。”

  老妇也跟着哭了起来,“我可怜的儿媳啊。”

  陈林抬手擦泪,“随后这、这姑娘就来了,说是听见声音,想来看看,她、她、她却不怕,就站在我媳妇边上,半点不怵。”

  容离咳了起来,“我身子不好,本就是将死之人,早晚要成鬼,何须怕那厉鬼索我的命。”

  她面色比缟素还白,细脖子细腰的,单薄得好似会被风刮跑,当真不是长寿之相。

  陈林却不信,“可、可你还问我……”

  容离眼一抬,“我听见叫喊声时,以为会有人去搭救,不想喊了那么久还未停,好似不曾有人去看上一眼,我寻思着不能袖手旁观,便冒着雨寻了过去,路上静凄凄的,竟无一人出来。怎料,赶来时已经晚了。”

  华夙冷冷一哼。

  容离慢声细语,“你们同一个村的,听见叫喊不搭救,只我一个外乡人赶了过来,我明明是一腔好意,却偏偏被当成了怪人,怪的不该是你们么。”

  村民哑口无言。

  容离又道:“罢了,这虎皮我便不要了,我若在这村里久留,你们岂不是得将我的皮给扒下来。”

  华夙冷声:“他们若有这个胆子,我把他们的手给削了。”

  老妇斟酌着她的话,讶异道:“你先前说,你为了寻这虎皮还特地上了山,上的可是东边那一座?”

  容离颔首,不知道那山究竟有何古怪,偏偏只屠夫那一户住在山上。

  老妇诧异:“你上山做什么?”

  容离犹豫了一下,索性开口:“寻人,听闻这村里最好的猎手住在山上。”

  老妇神色古怪,“那孙子虽会捕猎不假,可我从未见他捕到过什么好东西,偏偏每回去镇上的时候,他都有拿得出手的,也不知是从何处得来的。”

  她朝陈林斜去,“你说是不是?”

  陈林面红脖子粗,裆部和腿上甚是难受,攥紧了围在腰间的袄子道:“是是,你们若要闲聊,为何不去别处,我、我媳妇还……”他媳妇的尸体还在屋子里。

  众人本也不想多看,只好散去。

  容离却在门外站着,看着老妇进了屋,过了一阵,老妇和那换了裤子的男人将一草席裹着的尸体扛了出去。

  陈林干脆将草席打横抱起,“娘你且先回去,我将她带过去。”

  老妇脚步一顿,颔首:“你去吧。”

  容离的衣襟里,冒出个毛绒绒的脑袋来,她一抬手,把垂珠给摁了回去。

  老妇见她还在,甚是诧异,“姑娘你怎还不走,村里已许久不欢迎外人,你还是早些离开为好,若是想买什么虎皮,等过段时日,自会有人送到镇上。”

  “这村里究竟发生了什么事,当真……有厉鬼么?”容离小心翼翼问。

  老妇沉默了一阵,索性道:“你随我来。”

  华夙跟在边上,轻轻嗤道:“谁都敢跟着走,也不怕这老妇将你卖了。”

  容离知道这鬼是担心她,暗暗翘了一下嘴角,跟着老妇走了一阵,进了屋。

  屋里烧着炭,暖烘烘的,一个小孩儿正躺在被子上玩自己的脚丫子,应当就是那美妇留下的孩子。

  老妇走到床边,把小孩裹进了被子里,坐下道:“这村里的事,我们一向不同外人说,不过你恰好撞见了,说说也无妨,这事儿不说清,你怕是要胡思乱想,但说出来了,你怕是会更害怕。”

  华夙抱起胳膊,扭头时候发辫在身后微微一晃,“村民将这当成闹鬼,实则却是在闹妖。”

  容离冲着老妇摇头,“我不怕。”

  老妇道:“我没料到这回竟轮到了我儿媳,陈林四十才娶的她,他老来得子,媳妇却年纪轻轻就没了。”

  她又道:“这事得从许久之前说起,那时我还年幼,从长辈口中听说,这闹鬼的事,从百余年前就开始了,每隔一段时日,村里便有人被厉鬼害死,起先无人能想到是鬼怪作祟,因死的人要么自刎,要么自缢,死得……千奇百怪,看似都是自己要去了自己的命。”

  “后来如何?”容离问。

  老妇:“后来那鬼更加肆无忌惮,不会特意避开旁人,当着其余人的面就……”

  “就如方才他所说……”容离道。

  老妇颔首,眉头紧皱着:“不错,我也曾……目睹,死的那位是我的二子,那时他才七岁大啊,虽说是顽皮了一些,但罪不至死,那厉鬼竟缠上了他,害他跃入井中,被淹死了……”

  容离起先觉得,这闹鬼的事与山上屠夫盲女脱不开干系,可一想,这老妇的儿子七岁大的时候,得该是数十年前,数十年前,那屠夫和盲女指不定还未出世。

  她思索了一阵,问道:“你那二子,可有……去过什么地方,碰见过什么人?”

  老妇摇头:“他那时顽皮,时不时便往外边跑,爱捉弄人,我哪里知晓他见过谁,可无外乎都是在村里,毕竟外边都是山路,他一个小孩儿,总不能靠着两条腿就跑到城里去。”

  容离轻着声:“莫非你是看着他跌进井里的,他……”

  老妇叹息,“我看见一个黑影覆在他的背上,那黑影得有五尺高,随后他便跃了进去,我喊了许久无人助我,便抓着那麻绳跃了进去,可井里有水啊,我又不善水性,闷头进去一会儿就得冒上来,过了许久,他浮上来,却已经死了。”

  华夙听了一阵,自顾自说:“墨可是怕水的,昨夜那场雨下得巧,掩去了墨香,可谓是杀敌一千自损八百。”

  “井中可有何不妥?”容离当即问。

  老妇抬手揉着眉心,“井下太黑了,我什么也看不清,摸到二子时,哭喊了大半日,才有人将我拉上去,除此之外,便无其他。”

  容离皱眉,“村里被厉鬼害死的其余人,也是这么突然就……”

  老妇哀叹,“不过先前王家的媳妇倒是说闻到了一股墨香,这村里连个教书先生也没有,大半的人连字都不识,别说砚台了,连笔都未握过几次,那墨香来得蹊跷,也不知是不是她闻错了。”

  容离心道没错,就是浇灵墨,只是不知这浇灵墨为什么要在这村里害人,这都多少年过去了,还未收手。

  华夙冷声:“果真是它,不知藏在了村中何处,倒是藏得好。”

  老妇想了想说:“王家那小孩儿,是在半年前死的,也就八岁大,脾性也很骄纵,听闻那日他独自上了山,也不知撞见了什么,匆匆回了家,不到半日便把头探进了灶台下,活生生……将自己的脑袋烧成了炭。”

  容离气息一滞,一只冰冷的手往她后背轻拍了两下。

  华夙抚着她的背:“壮壮胆,莫怕。”

  容离缓过来,皱眉问:“他上了山?”

  老妇叹息:“是啊,死得可真是惨,也不知他此前做了什么。”

  容离左思右想,还是觉得山上的屠夫和盲女很是可疑,于是问:“我上山时碰见了两人,这村里是只他们二人住在山上么,他们是何时搬去山上住的,又是为何要搬?”

  老妇哎哟了一声,“我险些就听懵了。”

  容离目露歉意。

  老妇再度叹息,“住在山上那屠夫也是姓陈的,按辈分算,他还得唤我一声六婆,他向来性子急,做事又不踏实,总想走捷径,得了些小钱便要到镇上花出去,族里将他训了一通,他听他那媳妇一说,就搬山上去了,恨不得离得越远越好。”

  容离琢磨了一阵,“他那媳妇也是村里人?”

  老妇摇头道:“那盲女是他从镇上带回来的,说是身世可怜,我看她不是瞎了眼,是瞎了心,任劳任怨的,若是跟了别人,哪至于这么苦,怎知她看上了这么个莽汉。”

  听起来,那屠夫好像很不受待见。

  老妇又道:“那盲女来了有四年了,未曾诞下一子,不知是何原因。平日里咱们见她可不容易,毕竟她一个瞎子,上了山可不好下来。”

  容离想起昨天那盲女到河边洗衣时,步子走得实在是稳,压根不像是眼睛看不见的。

  老妇又给孙子掖了被子,“别的似乎无甚可说的了,姑娘还是早些走吧,省得惹祸上身。”

  华夙一哂:“心还算好。”

  容离却问:“这厉鬼闹了这么久了,你们为何不搬到别处去?”

  老妇苦着脸,“这是咱们陈家的根啊,哪能说搬就搬,而且……先前有个年纪轻的搬去了镇上,还是死了,还是过了许久,村里人才知他死得蹊跷,应当是被厉鬼害的。”

  容离一惊,“他搬之前碰上了什么事?”

  老妇摇头:“无甚特别的,搬前倒是和人吵了一架。”

  “和谁?”容离追问。

  老妇道:“就住山上那个,他下山来买药,和死的那个碰上了,死的那个出言不逊,调侃了山上的盲女。”

  华夙垂头看自己衣裳上绣着的咒文,比原先是淡了许多,可还能看得出纹路。“上山看看,那盲女不对劲。”

  容离软声细语:“多谢相告。”

  老妇催促道:“早些走了好,莫要再来了!”

  容离颔首:“那我这便走了,婆婆你也多加小心。”

  话是这么说,实则容离并没有走,而是上山去了。

  华夙漫不经心道:“没想到浇灵墨竟变成了这样。”

  容离还在琢磨着老妇所说的话,上山时神思不属的,险些被绊倒,幸而被华夙扶住了。她往后一仰,冷不丁倚到了华夙身上。

  女子就如软玉,连身上都是香的。

  容离回过神,心有余悸地回头,干脆攥住了华夙的袖口。

  华夙扒开她的手,“走路不好好走,还没入土呢就将自己当做鬼了,当自己是飘着走的?”

  容离不恼,又抓了回去,杏眼瞪得甚是无辜,“若不你背着我算了。”

  华夙冷哼,“你也不怕被旁人看见。”

  容离偎着她,“有何好怕的,看见了也该是旁人怕。”

  说得在理,华夙一时竟不能反驳。

  容离就喜欢看她明明气恼,却好似被堵住了嘴,只能干瞪眼冷着脸。

  她下颌一抬,像是要把唇送上前,却倏然顿住。

  华夙干脆环上容离的腰,认命一般,口中吐出一个极轻的字音:“烦。”

  山上忽然传来窸窸窣窣的脚步声,每一步都走得极慢,似乎每走一步都要先试探一番。

  是那盲女下山了。

  作者有话要说:=3=

 

 

第111章 

  容离屏息。

  盲女端着木盆一步一顿地下山,从一人一鬼身边一擦而过。

  容离皱起眉头,回头端详起她的背影,饶是这路走得再熟,也不该走得这么顺畅,尤其昨夜下过雨,好一些折断的木枝落在山道上,看不见便容易被绊倒。

  可这盲女轻易就从断枝上跨过,好似看得见地上何处落了树枝一般。

  明明那双眼甚是无神,灰白黯淡。

  她见过的人鬼中,前一个这么奇怪的,还是鬼市里那卖皮的剥皮鬼,因反着套了一张皮,故而看似是瞎的,实则事在用“后脑勺”的眼来看物,这盲女难不成也是如此?

  容离望向她的后脑,企图从她浓黑的发中找出一双眼睛来,可这头发又密又黑,哪找得到什么眼睛。她松开华夙的衣袂,慢吞吞跟上了盲女的脚步。

  踩过地上的落叶断枝时,脚步声很是分明。

  盲女陡然回头,“谁?”

  容离早料到会被她察觉,不紧不慢答:“夫人,是我。”

  盲女侧过身,朝声音的来处看,陡然顿住了,那双灰白的眼分明是迎向了华夙。

  华夙淡声:“你说她究竟看不看得见。”

  容离摇头,对那盲女道:“夫人说得当真准,昨夜果真下雨了,现如今雨停了,那虎皮还能不能……”

  盲女摇头:“今儿雨虽停了,可我家夫君昨夜感了风寒,怕是没法捕虎。”

  “她在撒谎。”华夙一语道破。

  这盲女目光呆滞,说话时嗓音无半点起伏,平静得叫人听不出她是在撒谎。

  容离讷讷:“风寒?这打猎的,应当身强体壮,体壮之人要么不病,要么病来如山倒,可得好好养着才是。”

  盲女颔首:“姑娘还是回吧,昨夜听闻村子里又出了事,不知姑娘可有听闻。”

  华夙冷声:“你尽管答她就是,我看看她到底在故弄什么玄虚。”

  容离索性道:“听说了一些,说是一户人家的媳妇活活将自己给……”

  她一顿,好似因心觉不适而难以启齿。

  她做起戏来,要比戏班子还真情实感,活脱脱就是戏中人。

  盲女轻叹了一声:“这村里怪事多得很,否则我和陈郎也不必住到山上,省得被祸及。”

  这和那老妇所说大不相同,若如老妇所言,这盲女应当是听不得同族的人对那屠夫有非议,这才将其怂恿上山的才是。

  容离索性就着她的话问:“难不成这样的事常有发生?”

  盲女颔首,垂眼“看”向手里的木盆,“下山再说,我又有衣裳该洗了,但我说着话便会忘记步数,这是走到哪了,快到河边了么。”

  容离颔首:“还差个百步远,我扶夫人下山。”

  她挽上盲女的手臂,其袖管里的手臂细到好像只有一根骨头,除此之外,好似没有什么异样了。

  华夙皱起眉,目光斜到别处,轻哼了一声,“扶她作甚,你这好心也不见放点儿在我身上。”

  容离心道,放你那的好心还少么。

  华夙一脸的不情愿,却还是跟着下了山。

  山上路滑,湿泥还有点沾鞋,盲女走得极慢,忽地问:“那日与你一起的人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