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沈教授(GL)-第71章
晓起
2 年前

  阿文却充耳不闻,反而朝着轮椅上的沈铭凑近一步,两人额头相抵,耳鬓厮磨。

  他居高临下舔了舔唇,在沈铭的耳廓上呼了口气,轻声道:“废物。”

  沈铭怒睁双目,只见寒光一闪,一道血雾迸射。

  正午时分,殡仪馆的钟声敲响,一声一声肃穆庄严。

  人群里传来一阵惊呼,沈清川也没想到瘦弱多病的阿文能做到如此决然。

  阳光透过窗户玻璃,在地面上折射出五彩斑斓的光晕,空气中扬起的灰尘与光巧妙的构成丁达尔效应,一束光柱悄然落在大厅里。

  “滴答滴答——”阿文痛苦地捂住脖子,面目狰狞,鲜红刺目的血液从指缝中争先恐后地涌出来。

  “终...于...终...于...”他竭力保持着平静,唇角微微扬起一个得逞的弧度,“动手了。”

  沈铭双目赤红褪尽,他抹了一把脸上的温热,颤抖着声音说道:“谁让你骂我...你自找的自找的...”

  “砰!”又是一阵破空声,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烟火味,沈铭左肩中弹,蝴蝶刀掉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都该死都该死...”沈铭喃喃自语,垂着头,眼睛没有焦距。

  “快快快!救人质!”警察蜂拥而上,把沈铭从轮椅上扯下来摔在地上,脸部被挤压变形,随着啪嗒的一声,一副银色手铐就稳稳地挂在他纤细苍白的手腕上。

  整装待发的医护人员紧随其后,簇拥在倒地的阿文身侧。

  “止血纱布!”

  “担架担架!”

  “扑通扑通——”阿文耳际只听得见微弱的心跳,他努力撑着疲惫的眼皮,透过人墙的缝隙直直地望向沈清川。

  沈清川神色动容,对着他点了点头。

  阿文笑了笑,朝虚空伸了伸手,他刚刚瞧见了,阿武说带他回家。

  昨夜凌晨两点。

  “沈小姐,我说的你真的都相信?”阿文借着月光躲在灌木丛里,瘦弱的身躯上遍布着大大小小不堪入目的青紫。

  “嗯。”沈清川应道,和她收集到的证据八九不离十,“你知道他父亲是谁吗?”

  她问了心底最后的疑惑,对方隐藏得太好,一点蛛丝马迹都找不到。

  “对不起,这个我也不知道,少爷和他一直都是单独见面。”阿文有些紧张地望了一眼空旷的四周。

  “你的条件是什么?”沈清川抿了口茶,把手机开了免提放在桌上。

  “一切自有法律审判,我们做不得主。”江泠提醒道。

  别墅周围安装了信号屏蔽器,阿文只有趁沈铭疯狂之后熟睡的空当,才能跑到自己无意间发现的山头传递消息。

  电流声呲呲作响,信号时有时无,沈清川听见那个羸弱的少年说:“我只希望明天过后,我能和阿武葬在一起。”

 

 

第101章 “真相”

  不出十分钟, 警戒线就被撤下,大理石纹的地板上残留着水渍。

  化妆师给沈励的头发染了色,黝黑的发丝, 饱满的额头, 红润的薄唇, 依稀还能看出昔日意气风发时的俊朗。

  他安安静静的模样让沈清川有些怔愣, 衣角被扯了扯,一阵怯怯懦懦的童音响起,“姐姐...”

  沈清川恍然回神, 低头一瞧, 一张粉雕玉琢的小脸映入眼帘, 小女孩穿着白色孝服,代替她接受四方不怀好意的吊唁。

  “姐姐在看你, 快叫人。”中年夫妇低声催促着,脸上带着明显的窃喜, 两双手隐藏在阴影中推搡着小孩的肩膀。

  看那□□分相似的模样, 应当是小女孩的父母, 想借此机会来套新掌权人的近乎。可是小女孩从生下来几乎就在沈宅长大, 极少与父母接触, 一双干净纯粹的眼睛里充满着不安与懵懂。

  沈清川不咸不淡地瞥了他们一眼,中年夫妇瞬间感觉芒刺在背, 讪笑着不吭声。

  不知道从哪儿捡的菊花, 小女孩儿白白嫩嫩的指尖被染成淡黄色。

  “唔...”只听得一声轻呼,小女孩就稳稳当当地坐在沈清川手臂上。

  “你叫什么名字?”沈清川点了点她圆圆的鼻尖。

  小女孩睫毛忽闪着, 一双潋滟的桃花眼长得竟和沈清川相差无几, 童音稚嫩, “姐姐, 我叫沈忆。”

  忆吗,斯人已逝,有何可追忆。

  沈清川盯着水晶棺眉头紧锁,然后对着沈忆纠正道:“是堂姐,不是姐姐。”

  小孩子的世界总是单纯,不懂人心背后的弯弯绕绕,她抱着沈清川的脖子,高高兴兴喊了一句,“堂姐!”

  沈忆没注意到自己父母那陡然难堪的脸色。

  “中午表现很好,谢谢你。”沈清川摸了摸她的小辫子。

  被夸奖的沈忆害羞地扭了扭身子,脸颊微红,下一秒,湿润的唇便贴上女人吹弹可破的肌肤。

  江泠抿了抿唇,严肃道:“小孩子不能随便乱亲人。”

  沈忆不理解,问道:“为什么?”

  “没有为什么,你长大就知道了。”江泠敷衍道。

  沈清川心情好了不少,单手抱着她,转身对着门外的宾客深深鞠了一躬,朗声道:“感谢大家抽空参加我父亲的追悼会。”

  她对刚才发生的暴动绝口不提,窃窃私语的讨论瞬间消弭,在场的人精也都装作什么都没发生的样子。

  王桂云扬了扬唇角,又立马反应过来场合不对,于是重重地叹口气,语重心长道:“侄女节哀,集团还有一大家子人在等着你主持大局呢。”

  沈清川低眉敛目,轻声道:“谢谢王董关心。”

  一句侄女,一声王董,亲疏立现,王桂云自找没趣,脸色微僵。

  所有人都明白商圈新贵已冉冉升起,套近乎的套近乎,寒暄的寒暄,倒是都忘了这次相聚的目的。

  这回连大厅门槛都没跨过去,沈清川冷着脸又走了一遍流程。

  热闹过后,徒留一室冷清,已经过了火化的最佳时辰,但是偌大个殡仪馆却没人敢催。

  沈清川揉了揉酸胀的眉心,缓步走到沈励身侧,毫不在意地坐在台阶上,脑袋抵着水晶棺喃喃自语。

  “结束了,你看看还满意吗?”说着,她自顾自地笑出声,摇了摇头,“反正是比十几年前热闹得多。”

  苏黎曼的入殓和追悼会是在墓地同时进行的,她在这座城市无亲无故,死后仪式没有丈夫的操持,葬礼鲜为人知,来人寥寥无几。

  江泠像根棍子一样杵在旁边默默守候。

  “你怎么这么好面子,生病是一件很难以启齿的事情吗?”沈清川搭在膝上的手猛然攥紧。

  冷清寂静,无人应答。

  身边虎狼环伺,沈励的疑心病又很重,在发现沈铭身份的不妥当之后,他就立刻通知律师立下遗嘱,内容大致是:自己去世以后,名下的所有财产股权都由沈清川继承。

  半个小时之前律师找到她,遗嘱上面的落款日期是那么醒目。

  沈励既然查到沈铭的身份存疑,若不是身体渐差,心无余力,又怎能容忍这么大一只蚂蚱瞎蹦跶。

  “依据DNA检测结果,样本为生物学叔侄亲缘关系成立的可能为99.9999%...”

  沈清川西装外套的口袋里装着两份亲缘鉴定报告,一份墨香淡淡,是阿三带回来的调查结果,一份纸张泛黄,夹在律师带过来的遗嘱中间。

  爷爷出轨隐瞒自己有私生子的事实,却在几十年后报应在自己大儿子沈励身上,江泠都不得不感叹一句真乱。

  沈清川对去世已久的沈老爷子印象很模糊,只依稀记得报纸上面对他们夫妻的溢美之词——伉俪情深,琴瑟和鸣。

  “卑劣的基因依旧卑劣。”沈清川眸光变得冷冽,丝毫不在意把自己也骂了进去。

  她蹲下身子,将地上被践踏的花束一一捡起,整理好残枝断叶铺在沈励手边。

  弯腰擦去水晶棺上的泥巴脚印,沈清川做了一个深呼吸。

  许久之后,她平静无波道:“烧了吧。”

  哀乐声奏响,在空旷的室内荡起回声。

  沈清川眼睁睁看着沈励被推进火化炉,熊熊的火光被一扇小小的铁门隔开,缝隙里泄出来的微光映照在脸庞。

  咫尺之遥,是生与死的距离,火星飞溅,世间再查无此人。

  沈远盯着地上的影子发呆。

  “小叔叔。”叫了他几声都没反应,沈清川蹙了蹙眉。

  肩膀上落下力道,沈远才缓缓抬眸,迟钝道:“怎么、怎么了?”

  沈清川瞥见他眼角一闪而过的泪意,心下一软,问:“墓地选好了吗?”

  “选好了。”沈远转过身用袖口捂了捂脸,尔后恢复平静,“在城南,挨着夫人的。”

  沈清川捏了捏指节,发出轻微的脆响,“城北吧。”

  说完,沈远还没来得及反应,她就板着脸仓皇离开,再未向后看一眼。

  现在已经接近下午四点,阳光变得温和,流动的微风轻拂在她脸上,卷起几绺发丝。

  沈清川眺望远方,目光沉沉。

  对不起,我无法替母亲选择原谅。

  “姐姐。”江泠牵起她的手,十指相扣,“我们回家吧。”

  沈清川笑了笑,似乎是被风迷了眼睛,眼眶湿润,她哑声重复道:“好,我们回家。”

  ——

  新的一月按部就班。

  只是阿三并没有停歇,他的脸上多了几道伤疤,暗中守在青山别墅周围的保镖不减反增。

  阿三推开书房门,“小姐,节哀。”

  他向来对沈励这种朝三暮四的男人嗤之以鼻,所以对他的死毫无感觉,心底甚至有一丝畅快。

  沈清川从文件中抬眼,抬了抬下巴,“三叔,喝口水。”

  集团的烂摊子可不算少,沈清川新官上任雷厉风行,不仅分批支付了欠款,还优化了企业的内部结构,辞退了不少蛀虫,不过有些老顽固依旧生命力顽强。

  她眼圈下面泛着青黑,整个人的气质内敛沉稳了不少。

  “诶好。”阿三擦了擦额头的薄汗,用鸭舌帽压了压鬓角。

  他咕咚咕咚喝完水,感觉浑身的暑气都散去不少。

  阿三挥了挥袖子,带起一股凉风,“小姐,你找我有什么事?”

  沈清川在文件最下方的空白处落下签名,从抽屉里掏出一个小木盒推到阿三面前,“这个。”

  阿三疑惑地掀起盖子,里面并列放着两张卷起的纸巾,“这是?”

  “沈铭和...”沈清川怔愣片刻,清了清嗓子道:“和沈励的头发,一个月内我要看到沈宅所有人的亲缘鉴定报告。”

  “小姐的意思是...”阿三握了握拳。

  沈清川颔首,唇角微不可查地上扬,“是,我怀疑我那位素未谋面的亲叔叔并没有如沈铭所言病入膏肓,他应该还潜伏在沈宅里。”

  “我这就去!”阿三语气激动,迫不及待地就要去执行任务。

  这一天他等了太久,小姐每次都拿“时机未到”的理由搪塞自己。

  “注意安全。”沈清川叮嘱道。

  我在明敌在暗,且敌方手段残忍,连亲儿子都能选择放弃。

  ——

  某天深夜,沈家的书房里灯光绰绰,洒扫的阿姨几乎是绕道而走。

  “她在查。”黑衣保镖冷声道,他站在下位,薄薄的衣裳包裹着坚实肌肉,却也能给人一种爆炸的视觉冲击。

  上首的人淡淡的“嗯”了声,专心致志地读书,“让她们查吧,小孩子过家家而已。”

  “那这份报告?”保镖犹疑道。

  吊灯晃了一下,坐着的人摘下眼镜,慢悠悠地站起身,斜眉入鬓,银丝分明,平日里低垂的眉眼冷硬起来竟有几分阴鸷。

  沈清川一直想找的真相远在天边近在眼前。

  沈远朝着镜片呵气,“我的好侄女既然想知道,那就如她所愿好了。”

  “那我这就把报告塞回去。”保镖听完转身欲走。

  “等等。”沈远叫住他,从桌子上拿了一份新的,“用这个。”

  “撕拉”一声,真正的报告被撕碎扔进垃圾桶里,最后一页隐约能看见一个99.9999%的数字。

  墙壁上的书法作品被弃之敝履地扔在地上,沈远绕着房间走了几圈,足尖在落款上狠狠地碾了碾。

  保镖的心里突然咯噔一下。

  “阿铭如何?”

  “少爷他...他天天说腰疼。”

  沈远冷哼一声,“果然是没用的废物。”

 

 

第102章 “磕cp”

  掌权人更替的速度让人始料未及, 办公室都还没来得及装修,装潢和家具沿用着沈励的风格。

  沈清川抿了一口咖啡,视线还停留在会议纪要上, 连续几周的连轴转, 早到晚退, 眉宇间难免染上倦色。

  中午十二点整, 办公室却没人敢先走。

  “咚咚咚”门被扣响三声。

  沈清川头也未抬,淡淡道:“进。”

  秘书探头,躬身问道:“老板, 还是按老规矩订餐吗?”

  沈清川按亮了手机屏, 和江泠的对话界面还停留在她问的那句:【今晚回家吗?】

  临近毕业季, 江泠要忙着赶毕业设计论文,几乎一直待在学校里, 两人最近见面的次数屈指可数。

  闲暇之余,思念如潮水般袭来, 沈清川指腹摩挲着钢笔, 半晌, 才回道:“不用了, 我待会儿要走。”

  秘书愣了愣, 问道:“那下午...”

  沈清川理了理桌面上的文件,随手将椅背上的外套搭在臂弯里, “下午我休息。”

  工作狂终于知道休息, 也意味着自己今天不用加班,秘书欣喜若狂, 偷摸摸在背后比了个耶。

  虽然加班有双倍工资, 但还是抵不过休息的诱惑, 小姑娘的表情管理还是差了些, 喜怒哀乐都摆在脸上。

  沈清川余光瞥了她一眼,不由得失笑,走到门边顿住脚步,温声道:“差点忘了,还有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