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曲清澄说：“好像是有一点的。”
“那我们一起躺下。”
“好啊。”
曲清澄背对台灯躺下，空调发出低频规律的呜呜声，台灯隔着被角透过一缕暖黄，手里一部小小手机，怎么也舍不得放下，就一直碰撞，屏幕暗下去，又点亮，暗下去，又点亮。
反反复复映亮自己的脸，像黑夜里的小小灯塔。
祝遥问：“你睡得着吗？”
“好像不。”
祝遥索性打了个电话过来，声音压得很低：“清清。”
“……”曲清澄声音也压低：“怎么突然打电话？”
“就想听听你声音。你怎么那么小声？”
“我妈失眠，我怕吵到她。你为什么那么小声？”
“毛姐就在我隔壁……清清老师，你不会是缩在被子里悄悄跟我打电话的吧？”
曲清澄一愣：“你怎么知道？”
祝遥说：“因为我也是！”
两人一起偷笑起来。
明明两个成年人，谈恋爱谈的跟中学生早恋似的。
祝遥问曲清澄：“你明天是不是不上课的？”
“你怎么知道？”因为下周就要期末考试了，所以这周周六的课取消，留给学生自己在家复习的时间。
“今早去你们办公室听到其他老师在讲。”祝遥笑问：“那曲老师，明天要不要来看我拍摄啊？”
“啊？”
“一个杂志封面和内页的拍摄，大概换四、五套衣服，比较轻松那种，你要不要来看？”
“不会不方便吗……”
“怎么会？”祝遥压低了声音：“想见你。”
曲清澄轻轻“嗯”一声：“好。”
“为什么答应？”祝遥故意问。
“因为没看过拍杂志什么样？”
“喂！”
曲清澄这才柔柔说一句：“因为……我也想见你。”
祝遥炸开的毛瞬间被顺下来，在电话那端笑得心满意足。
“困了吗？”
“困啊。”
两人虽都这样说着，却都没有挂电话的意思。
这时已经快一点了。
曲清澄捧着手机，整个头缩在空调被里，有点热，额头上一点点细密的汗，黏住刚洗过的几丝头发。
其实身体是困的，晕乎乎的感觉，加重了呼吸不畅带来的缺氧。
可为什么就是不想挂电话呢。
******
第二天一早，曲清澄是被一阵敲门声惊醒的：“清清，清清。”
曲清澄猛然睁眼醒归来，发现是她妈在外面叫她：“昨天忘了问你，你今天上不上课的？别迟到了又说我没叫你。”
曲妈妈显然也有点老小孩，对上次曲清澄说她没叫自己的事耿耿于怀。
“起来了。”曲清澄应一声，赶紧去看自己的手机。
她记得昨晚睡前是和祝遥打着电话的，两人都不想挂。
刚醒来的时候手机还握在手里，这会儿一看才发现——电话果然一夜没挂！插着电源也没断电！
曲清澄正要匆匆挂断的时候，电话里响起一个哑哑的声音：“曲老师，早啊。”
曲清澄把手机拿到耳边：“我们居然一夜没挂电话？”
“嗯。”祝遥在那边懒懒的笑：“好像听着听着你呼吸的声音，就睡着了。”
“好傻。”
“是挺傻的，但也挺好的。”
“好什么呀……”
“好到跟你说完晚安，又跟你说早安呀。”祝遥笑：“无缝衔接。”
“我喜欢当早上第一个听到你声音的人。”
曲清澄不好意思，换个话题：“今天拍摄是几点啊？”
“下午两点，我叫晓晨来接你。”
曲清澄本想说自己开车过去不要麻烦晓晨，可又一想，她一辆陌生的车开过去还要通知人放行什么的，更添麻烦。
挂电话之前想起来，随口问了一句：“是你一个人拍么？”
“不是，是跟贺时乐。贺时乐你不知道是谁吧？”祝遥知道曲清澄是不怎么看综艺的，絮絮为曲清澄介绍着：“是我们公司一艺人，比我小一岁，出道也晚一年，最近我资源不是还比较好么，公司让我带带她……”
听得曲清澄嘴角一点一点往下。
她怎么不知道贺时乐是谁呢？她可太知道了。
最近贺时乐跟祝遥一起的工作机会，还真是……多得过分呐。
******
下午一点的时候，徐晓晨准时过来接曲清澄。
曲清澄跟她妈打个招呼出门，她妈问一句：“是跟小祝吗？”
“嗯。”
也没说什么了，脸上的表情，也看不出是高兴还是不高兴。
曲清澄上了徐晓晨的车，才发现徐晓晨真挺话痨的，从地外发现一颗小行星聊到哪家偶像明星又塌了房，知识储备还挺丰富。
末了感慨一句：“还是我们公司艺人好，都挺乖的。”
曲清澄故作不经意的问：“贺时乐……也是你们公司的艺人吧？”
“对对对，就是今天一起拍照的小姑娘，数她最乖，脾气又好，我都老喜欢她了！”
曲清澄：“祝遥跟她关系很好？”
徐晓晨显然把曲清澄当自己人，嘴上也没个把门的：“那当然，她俩关系最好了，还挺玩得来的！”
曲清澄默默不说话了。
徐晓晨车技好，拍摄片场很快就到了，她带曲清澄上楼，把曲清澄送到片场门口：“姐你自己进去啊，我就不进去了，躲车上打游戏去了，拜拜！”
溜了。
曲清澄笑了笑，自己走进去。
祝遥和贺时乐正在试拍。
曲清澄挂着徐晓晨给她的工作人员牌子，默默站在人群后望过去。
祝遥已经上好妆了，平时素颜显得又奶又倔的一张脸，一上妆，星目红唇，长眉入鬓，冷艳之中，是一种杂糅了妩媚和英气的美。
就很迷人。
让所有人都目不转睛盯着她脸看的那种迷人。
曲清澄想起之前祝遥参加一个演技综艺的录制，好多知名导演也参加了，都想选祝遥进自己的组演戏。
其中一个导演的话，曲清澄记得很清楚：“这是一张天生带着故事感的脸。”
曲清澄呆看了祝遥好一会儿，才注意到祝遥旁边的贺时乐。
从一旁工作人员的谈话中曲清澄得知，祝遥这会儿跟贺时乐试拍的是封面。
大概是年轻女演员的主题，封面服装走的是极简风。
就一件白色背心加一条浅蓝牛仔裤，两人都是，摆明打出的是青春无敌王牌。
曲清澄看着贺时乐在镜头下的一张脸。
明明是跟祝遥一样的妆面，化在贺时乐脸上，偏偏是乖巧清丽的感觉。睫毛长长的，红唇小小的，结合着初夏的天气，莫名让人想到浮着片片莲叶的湖。
要是泛去湖心采莲的舟头，端端坐着贺时乐这样一个女孩子，大概很容易让人联想到，是不是遇到了什么荷花凝出的精灵吧。
是曲清澄也觉得讨喜的长相。
最重要的是……好年轻啊。
跟祝遥站在一起，也没什么亲密动作，就是简单一个对望，两张无比相衬同样青春的脸，就溢满强烈的化学反应。
让人感受到的，大概是一种朝气蓬勃的生命力吧。
新鲜的。清新的。像最嫩的莲子一样泛着一点点甜的。
曲清澄忍不住看得泛起一点笑，笑里又藏着一点苦。
有工作人员搬着大型道具过来，是用来营造自然感的岩块和茅草束一类：“让一让，让一让！”
曲清澄：“对不起。”
赶紧闪到一边，却还是慢了，被岩块狠狠撞在胳膊上。
工作人员匆忙之中问她一嘴：“没事吧？”
曲清澄摇头：“没事没事，你快去忙吧。”
曲清澄这天穿一件五分袖棉麻衬衫，工作人员走开以后，才好掀开袖子看一眼。
红了一片。
曲清澄觉得很懊丧。
倒不是被撞疼了委屈什么的，而是……
曲清澄发现无论祝遥带她去过的拍戏片场，还是现在她置身的拍照片场，现场都兵荒马乱的一片，节奏特别快。
几乎没人是在好好走路的，所有人都用跑的。
曲清澄这种外行一进来，尽管已经很注意的站在最后一排了，没想到还是挡了人家的路，多少会拖慢他们最看重的工作效率吧。
她觉得懊丧，生出一种格格不入的感觉。
毕竟祝遥现在身处的，早已不是十七岁时塞着耳机坐在曲清澄课堂上的世界了。
曲清澄又遥遥望了祝遥一眼。
镜头下的脸，像满载着盛夏所有的阳光，那样闪闪发亮。
这时祝遥也无意间往镜头外面望过来。
本来眼神是无聊的冷冷的，却在人群的最后排最角落，一眼瞥见了曲清澄的身影，眼神立刻就含了笑。
祝遥是现场关注的焦点，所有人都注意到了她眼神的瞬间改变，都顺着她的视线望过来。
见是一个衣着清雅的年轻女人，戴一副金丝边眼镜，是清丽的长相但也没什么惊艳之处，面前挂一个工作人员的牌子，就又都不再看，各忙各的去了。
这时试拍结束了，摄影师刚喊一声“好”，祝遥立刻向着曲清澄这边跑过来。
“什么时候来的呀？”眼睛都笑得弯起来。
“就刚刚。”
“晓晨带你进来的？她怎么也不来告诉我一声。”
曲清澄环视一眼现场匆匆忙忙调灯摆景的工作人员们：“看你好像很忙的样子。”
“忙是忙，但他们摆景还要一会儿呢，开拍之前还有点时间。”祝遥凑近曲清澄耳边：“跟我去休息室嘛。”
祝遥脸上不知洒了哪个牌子的散粉，有一种很陌生的香气，跟祝遥自己身上的味道一点都不一样。
“那儿没人，我想抱抱你。”
“想你了，曲老师。”
冷冷倔倔的声线，却是带一点点撒娇的语气，是专属于曲清澄一人的熟悉感。
这样的熟悉感，瞬间冲淡了曲清澄心里格格不入的感觉，胳膊上被撞红的痛感也消退了。
金丝边眼镜后的一双眼也噙上了笑意，只是还没曲清澄开口。
“遥遥姐。”一个乖巧的声音在祝遥背后响起。
曲清澄比祝遥更先看到来者是谁。
贺时乐。
贺时乐笑着问：“不好意思，是不是打扰你们说话了？”
话是看着曲清澄问的，很有礼貌。
曲清澄摇头：“没有。”
祝遥问：“什么事啊乐乐？”
曲清澄的心里堵了一下。
贺时乐挺不好意思的：“本来不想过来打扰你们，但摄影师说我刚才试拍的感觉不太对，少了点力量感，说遥遥姐感觉抓的准，让我过来聊一下。”
“这……”祝遥看看曲清澄，挺为难的样子。
她是很想和曲清澄去休息室的，心里却又清楚，拖慢了进度，不是耽误这一场拍摄的问题，而是今天往后所有的工作都要后移，所有人的时间打水漂。
曲清澄轻声告诉她：“快去呀。”
“那你……”祝遥还在犹豫。
明明是她叫曲清澄过来的。
曲清澄温柔笑笑：“我就在这边走走看看，我还没看过拍杂志呢，挺有意思的。”
“那好吧。”祝遥说：“我忙完马上过来。”
她带着贺时乐走到一边去了。
曲清澄在现场慢慢走，一路注意自己的鞋跟不要踩到什么管线电缆之类的。
“让一让，让一让！”又是那样火急火燎的声音，这次是被摄影师叫着去换灯的灯光师。
曲清澄生怕又像刚才那样挡着人家工作，赶紧更快的躲开。
很快她发现自己走到哪里都碍事，索性走到角落，站定不动了。
好在这里不会挡着什么人。
曲清澄往祝遥那边望一眼。
祝遥倚在一嶙峋石块上，莫名和她清冷的脸庞形成了互景，贺时乐则坐在一块略圆的石头上，膝盖乖巧的并拢，仰望着祝遥。
曾经那个坐在教室后方仰望讲台的小孩子，现在，也能被人仰望了啊。
曲清澄发现祝遥工作起来挺认真的。
无论拍戏还是拍照，祝遥抓感觉抓的准，很大程度上是靠天生的直觉。但是要帮贺时乐，就要把自己的直觉，转换成贺时乐能听懂的语言。
祝遥讲的挺投入，贺时乐听的也挺投入。
所以并没有像祝遥所说的她“忙完马上过来”，两人还没讨论完的时候，摄影师已经在叫开拍了。
祝遥蓦然抬头扫视了现场一圈，像是在惊讶时间怎么过的这么快。
终于她在角落里发现了曲清澄的身影，用嘴形对她无声的说：“对不起。”
曲清澄温柔笑着摇摇头。
接下来就是紧张的正式拍摄。
曲清澄在角落看了一会儿，才发现拍照这事比她想象的难得多。不停换装，改妆，重做发型，连拍间找准不同的感觉，拗出很复杂造型的同时还要保证五官不变形。
打仗似的，谁稍微拖慢了进度都像犯罪。
难怪需要助理端着水杯守在一边，不一会儿，祝遥和贺时乐额上都沁出一层细密的汗。
注意力高度集中的结果。
正常拍摄持续了三个小时，曲清澄单单站在一旁看都觉得累，不知祝遥是怎么承受这超高强度工作的。
整场拍摄祝遥所有的偷闲，也不过是到助理这边喝了两口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