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然轻哼一声,她垂眸,正好对上宋芷的一个抬眸。
对方的目光一直落在姜然的身上,那双眼睛一直盯住了姜然的脸上,不放过她的一丝一毫的表情。也正因为如此,宋芷才能那么准确的捕捉到姜然的每一丝反应,并且回馈给她更为微妙的感受。
如果是其他人,或许会认为宋芷这样的表现吓人。
但姜然不同。
她太久太久没有人这样好好注视过了,她从出生起就被人漠视和忽视。哪怕她最后站在了姜家的顶端,但她的亲人都死去了,她没有朋友,也没有亲人,别人看着她,是看她手里的权势,别人接近她,却更想接近她的银行卡。
她真的太喜欢这样的眼神了。
这让她感觉到自己还活着,被人关注着,被人疼爱着。她的整个身体都为之而颤抖和战栗,在宋芷的目光中化作一滩水,又费力的缠绕住这目光的主人,就好像在索取。
看着我吧。
爱着我吧。
填满我吧。
在最后那一刻,姜然的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她可真是羡慕死这个世界的原身了。尽管她们本是一个人。但她还是觉得,这个平行世界的自己,真的是一个走运的家伙。
让人嫉妒。
啧。
天亮的时候,姜然醒了过来,她赤身**趴在床上,窗外叽叽喳喳的鸟叫声传来。姜然眨了眨眼睛,微凉的身体,以及腰肢上那有力的,彰显着主权的手臂让她有一瞬间的慌乱。
她回转头,就看见了宋芷沉睡的脸。
她静静的看了一会儿宋芷的脸蛋,就轻手轻脚的拨开宋芷的手臂,想要起来。
“你要去哪里?”
声音突然从身后传来。姜然吓得啊哟一声,一个倒仰摔了下去。
惊得宋芷急忙爬起来,扶起姜然。姜然眼泪汪汪的,摸着后脑勺的大包看着宋芷,吸了吸鼻子:“宋小芷!!疼死了!”
宋芷一顿,试探的喊了声:“然然?”
姜然眼泪巴巴的看过来:“嗯?”
宋芷一时无言,她揉了揉姜然的后脑勺:“你……”
姜然自己倒是兴奋起来:“我做了个梦,梦里……哎呀,我可霸总了。然后我去找宫稚,没有想到啊,宫稚是一个什么都不懂的泼妇恋爱脑。然后我又去找沈颖,沈颖就更奇怪了,是一个先傻白甜然后又疯了的恋爱脑。对了对了,还有你……”
“……是一个有好命,但无福消受的恋爱脑……”宋芷默默的说出了姜然未完的话。
姜然顿时惊讶的睁大了眼睛,看着宋芷:“你,你怎么知道的?”
宋芷:“……”
最后她叹了口气,把姜然捞过来,亲了亲她的额头:“算了,没事,只要你回来就好了。”
第108章 108
“喂, 听说你是秦家的养女,对吗?”
带着恶意的声音传来。沈舒停下脚步,她回转头, 额发厚重的垂下, 遮挡住了她沉寂如水的眼神, 只有唇线紧紧的抿在一起, 成了一个倔强的一字。
“穿得人模狗样的, 但是人么, 总得有点自知之明, 老鼠的孩子又怎么会变成凤凰。”
说话的人是一个白人的女x_ing, 高中时期就已经发育得极好的身材被紧身衣包裹住,来来回回的男男女女们都忍不住朝她看去。她露出一点自得的笑容, 点了点沈舒:“给我提包。”
沈舒后退了一步。
她太清楚这些人在想什么。名义上她不过是秦家的养女, 虽然是养女, 穿的也不差, 但她的姓没有变过, 接送也都是她一个人,一看就不受什么重视。于是总有人暗地里欺负她,让她端茶送水,仿佛借此也可以狠狠的踩秦家一脚。
沈舒还听过有人讨论,说自己说不定是华国那种重男轻女的家庭,生下来是个女儿被扔到了孤儿院。于是秦家做慈善一般,为了名声将她收养的,诸如此类的话。
如果是这样, 那说不定还要好一点。
沈舒垂着头, 不说话。
白人女见状, 手指头点在沈舒的头上, 语气恶狠狠的:“我说话呢,你听不到么!!是聋子么?”
沈舒依然不说话。
白人女恼怒起来,用力的推了一把沈舒。
沈舒小胳膊小腿的,比寻常的亚裔还要瘦弱一些,她经不住这力道,整个人就往后倒去。
于是一下子就跌落进了一个温暖的怀抱里,被人公主抱一般的半搂着。
沈舒觉得自己的心脏咚咚咚的跳动起来,她睁大了眼睛,先看到了浅绿色的毛衣,再往上是一截雪白细长的颈项,上面系了一根极细的金链子,再往上,是瘦削的下巴,尖尖的。那下巴往下点了下,跟着就露出了琥珀色的眼睛,跟温暖的怀抱不同,这双眼睛冷冰冰的。
看向沈舒的时候,沈舒都觉得自己仿佛是被什么j.īng_密的仪器扫描过一样,冷冰冰的判断着自己的价值。
她当然记得这双眼睛的主人,她害怕她,又忍不住会偷偷的去看这个赢得世界偏爱,所有人都喜欢的,她的血缘上的亲姐姐。
“我……”沈舒开口,声音细若蚊呐,在这双眼睛的静静注视下,迅速低头,“我……对,对不起。”
“……你没有什么对不起我的。”
秦烟说,声音冷静。沈舒仿佛从中听出了一点失望。
但是,怎么可能呢?
秦烟扶着沈舒的背,看她站稳了,这才收回了手。转过头时,沈舒看那白人女还在。她有些惊讶,随即就看到了白人女身后膀大腰圆的保镖,她于是看了一眼秦烟。
秦烟比沈舒大了十岁,在沈舒还是个青涩的高中生的时候,她已经有了成熟女x_ing的魅力。她又瘦又高,一身风衣套在身上,有种街拍模特的那种时尚感。
她低头,掏出一张手绢,细细的擦拭自己的手指。
沈舒在一旁看得心酸,低着声音:“我……我不脏的……”
秦烟扬了下眉梢,她没有说什么,只是把手绢收到口袋里,双手c-h-ā兜,看向了那个白人女。白人女下意识的往后退,但身后就是保镖,她也退不了。
“沈舒是我的妹妹。是我们秦家的女儿。我们秦家的事,还轮不到你来管。”
秦烟一共说了三句话。说完后,她也没有理会对方,朝着沈舒勾了勾手指头,像是召唤什么小宠物一样,也不管沈舒的意愿转身就走。
可是她是个人,才不是什么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小宠物。
沈舒心里愤愤不平,却也乖乖的跟在了秦烟的身后,低眉顺眼的,不像个宠物,像个丫鬟。
秦烟越走越慢,沈舒心里挂记着自己的事,没有注意,渐渐的,姐妹两并着肩走到了一起。沈舒这才察觉,她有些不明所以扭头仰头去看秦烟。秦烟没有看自己,她目光注视着前方,嘴角却带着一点浅淡的笑意。
淡淡的,就像是她身上雪松的清香。冷冽之中带着温柔的温香,要靠得很近,才能窥见那一点点的柔软和温暖。
她为了什么而开心呢?沈舒忍不住想。
但总归不是因为自己吧,沈舒又想。
之后的第二天,第n天,沈舒再也没有在学校看到过那个白人女。她上下学有了人接送,上下车的时候,西装笔挺的私人管家会亲切又不失礼貌的喊她二小姐。
沈舒总是会担忧,她没有经历过这种情况,便觉得这一切都像是一场梦幻。
于是梦幻中的一切都消散开来。
沈舒睁开了眼睛,对上天花板上那繁复的玫瑰藤蔓花纹的时候,沈舒终于意识到,自己做梦了。梦到了从前,从前……她还在秦家寄人篱下的时候。
是的,她一直就是这样觉得的。她像是个突然闯入别人家的野孩子,无依无靠的,人家看她可怜给她一口饭吃。她虽然过着好像与周围人没什么不同的生活,但也一直都是寄人篱下的。
沈舒长舒了一口气,而现在……
门突然被打开。
沈舒一把把被子裹在自己身上,看着进门的那个瘦高的女人,说话的声音里都带着咬牙切齿:“你应该要敲门的!”
“我敲过了,你没回答。我怕你晕倒在里面。”
秦烟回答着,把温热的白水放在沈舒的床头柜上,她盯着沈舒:“如果你答应我在你卧室里放监控,我也可以每次都敲门,直到你响应。”
“……想都别想。”沈舒回答着,她把自己裹在被子里,看着秦烟,“放监控的是变态行为!”
“我只是担心你。”
秦烟坐在了一旁。旁边有一块巨大的地毯,地毯上放着一把非常舒服的黑胡桃木单人沙发,布垫舒适,可以容整个人都窝进去。秦烟坐在那里,一双大长腿松松垮垮的伸直,她捞起一旁的毛毯,搭在自己的腿上,见沈舒还没有起床的意思,挑了下眉。
“你裸睡?”
沈舒:“……没有。”
秦烟:“那你为什么把自己裹成这样?害羞?”
一旁的柜子里散落着几本杂志,秦烟看了眼,都属于小众的手工圈子的杂志,带有制作者鲜明的个人印记。她拿起来,翻开一页,扫了过去。
沈舒看着秦烟一副主人的作态,后槽牙磨了磨:“我不害羞,只是不习惯在外人面前……”
秦烟翻过一页,头也没抬:“我不是外人,我是你姐姐。在父母去世后,你再没有比我更亲近的亲人。”
沈舒快速的下床,她当然不服气,只是一边套了个外套,一边说:“谁说的,我还有女儿……我的女儿才是我最亲近的亲人。”
秦烟叹了口气,她抬头看着沈舒:“她只有你一半的基因。而你和我,我们共享了同一对夫妻的基因。我们才是最亲近的,比父母,比孩子都更加亲近。”
这个理论沈舒还是第一次听到,世人总是觉得孩子才是天然的联结的纽带,父母和孩子既承担着lun理的孝道,又共享血脉至亲。至于兄弟姐妹,当然也是亲近的,但始终会差了一层。
沈舒回头去看秦烟,她看着秦烟那冷峻的容貌,不复她记忆中的光彩照人,带着一点点的病容。
她是真的已经老了,但是岁月反而将她淬炼得更加的锋芒毕露,气质卓然。
“所以,我不会害你的。你要相信我。”
秦烟的声音落下,沈舒低下头,沉默的套着衣服,没有说话。
沈舒知道秦烟的意思,她们是同一对父母,同一种基因,也是同一种病。但可移植的肾只有一个,秦烟早在很早之前就跟沈舒提起过了,让她做好手术的准备。
但沈舒不行。
她不能接受这份“礼物”,就好像她也不能接受秦烟毫无顾虑的闯入她的生活。
她怎么能接受呢?
那个在她看来对自己一直算不上喜欢的“姐姐”,突然之间,就对她展露了喜爱。就好像世界都变得玄幻起来,堪比她那不负责任的父母突然对她说出“我爱你”。
如果接受了这份好意,或许她的生活会更加的翻天覆地吧?
沈舒忍不住想,尽管她被秦烟接走回她在这个城市的庄园,尽管秦烟当着一众人的面说她是秦家的二把手。但沈舒都觉得,这怕是自己一直在做梦。
梦里她曾经憧憬的长姐,终于停下匆匆的脚步,回头过来,将一直往前的目光,怜悯的落在了她的身上。
“我……”沈舒低着头,她勾着自己外套的纽扣。
很奇怪,虽然是同一个爹妈,但或许是因为幼年时期的营养不足,沈舒并不如自己长姐那样身材高挑细长,反而要矮小很多,穿着宽大的外套的时候,就像是一个套着大人衣裳的孩子,有种叛逆的孩子气。
“我……还要想一想。”
秦烟垂下眼,她不再去看沈舒,只是轻声说:“没有关系,你可以慢慢考虑。只是这一次,我要提醒你,不要想着逃走。孩子们都已经长大有自己的生活,而我们的父母也已经去世。我们只有彼此,而在我死之前,你还有很长的时间来想,很长很长。”
第109章 109
宫稚最近很开心, 她每天过着朝九晚五的规律生活,能不加班绝不加班,准点起身, 调头就走。
没错, 宫稚已经毕业了。
在自家企业, 宫家企业,宋氏企业以及好友姜家企业之间。宫稚毫不犹豫的上了岸,考了公。
这下简直惊掉一众人的眼睛,而且宫稚目标明确, 哪里清闲去哪里。
至于钱?
宫稚茫然:“啊?我还在乎钱吗?”
嗟乎!万恶的有钱人。
因此, 在亲友们辛苦加班,为华国的GDP艰难奋斗的时候,宫稚捧着手里的养生茶,托了托没有度数的眼睛,安然的在办公室里看文件。在亲友们加班到得胃炎的时候,宫稚已经回到家里,做做烘焙, 煲煲汤,再发一段朋友圈, 感慨岁月静好。
今天也不例外。
沈颖从忙碌的工作中抬起头,华灯初上,窗外的天空一片漆黑, 却又被都市的灯光染成了另一番颜色。这代表着她今天又忘记了晚饭。沈颖拿起手机,她捏了捏自己的鼻梁,胃饿过去了, 反而感觉不到饥饿, 只有肚子扁扁的, 好像胃都缺了一块,有点隐约的痛。
朋友圈里宫稚刚发了一段,炖的是玉米排骨汤,n_ai白色的汤水,配上一点葱花点缀,看上去就很有食欲。下面的文字也很平淡,平淡中的凡尔赛。
“今天活提前完成,于是提前下班,花了2小时慢火熬制的汤,味道还可以吧,好像可以出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