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川引-第11章
忧伤与心情
3 年前


听三三雀跃了的声音,抬眼看了看她晶亮的眸子,感受着环于身前柔暖的羽叶,川兮有些动容。
这孩子,好似并不气她这一路的生冷相待。
“我名川兮,你不必总是公主姐姐这般的称呼于我。”她心绪稍动,未有细想就开了口,说完自己先敛了敛眉头。
不光她,延天却几人也惊愕的垂目望了过来。
三三也很惊讶,只她性子单纯易乐,不思缘由,只愣了愣,继而高兴的裂开了嘴,洁白的牙齿在曦轮的照耀下闪闪发光。
“那,我以后叫你兮儿姐姐可以吗?”
话已出口,川兮虽懊恼,却也无法再收回,只得沉了沉声,
“允。”
刻意疏冷了数日,突然允了这孩子的称呼,几人都有些不解,看了看高兴的在拢叶间咯咯直笑的三三,又去看川兮。
她已闭目休憩了。
她不知该如何跟那错愕的几人解释她方才冲口而出的冲动,其实她自己也不知道。
她只觉得,这片林木,身下柔软的鹊羽榕,让她松懈了理智。
鹊羽榕乃上古灵木,慈容善广,许是它的感染吧。
小小的插曲,只雀跃了一人,其余全数心怀隐忧,默默寻了一处,各自思量着公主这突如其来的松动是好是坏。
林中顿回宁静,只感觉得到和煦的清风,和身下柔软的轻叶,催人如梦。
只这安宁持续了没有多久。
几人正休憩间,无风的山林里,头顶鹊羽榕的羽叶突然的开始轻晃起来。
打在长离脸上的阴影越晃越频密,生生将她晃醒了来。
她抬眼看向那羽叶,不似风吹,却似警醒的晃动。
倏的起身,俯下耳去贴了软草静听,此时的川兮几人,也都醒了,一脸警惕。
待长离起身,凝重的冲川兮点了下头,几人迅速起身,围了三三。
“万儿,醒醒。”长离揪了三三的耳朵轻声唤她。
“干嘛啊。”三三不满的嘟哝,睁开睡眼惺忪的眸子埋怨的看向长离。
她好不容易睡个太阳觉,这地方这么让人舒心,好似世外桃源似的安静祥和,不会也有敌兽袭击吧?
“嘘~起身,有敌情。”
三三看了看身前的羽叶,只见那叶子如听懂了般收了上去。
她不情不愿的站起身,躲到长离身后,看着长离绕于她周身的长发,很是放心自己的安全。
不知道是什么敌兽,真是不解风情,这么宁静的地方,都来打扰!
脚下好似有什么在扫她的脚踝,三三低头看去,鹊羽榕青翠的羽叶神奇的穿过长离的发网,轻轻的扫着她脚踝的内衫。
“长离姐姐…”
长离回头顺着三三的视线看过去,也是惊异万分,不知作何反应。
“这千年鹊羽榕乃化古神树,它对万儿如此喜爱,定不会害她,长离,把万儿双脚抬起,它似是要过去。”一到战时,凌云就不会惜字如金,见状沉声提醒了长离。
长离听完,御了一束灵发将三三整个悬空提了起来。只见那羽叶轻轻铺了三三脚下一地,将长离发网下的地面尽数铺了个严实,便不再动作。
长离抬眼看了看凌云,不明所以。
“放下她吧。”
长离甫一放下三三,还未等细探那羽叶意欲何为,前方已是轰隆巨响。
震耳欲聋的声音自地底而出,离几人不过数十里,似山崩般愈来愈加磅礴,不消片刻,远远的山林石地上,突现数道裂痕,朝着几人汹涌而来,如排山倒海一般。


第17章
地裂山崩袭来时,凌云抬步向前,站在了众人身前,凝眸盯着那龟裂而来的的方向,双臂缓缓抬起,复又猛然落下。
只见万千丝发盈盈飘起,发尾银丝越过腰身,直指地面,随着手臂狠狠落下,深植进山石地面,又自数丈外的龟裂处陡然升起,如疾速生长的灌木般,片刻便升了三丈之高。
发器高升之际,凌云双臂一收,发尾尽数回拢,至身前丈余处拔地而起,带起了无数飞石。
沿路的草木早已倾数翻飞了根来,散落了一地,静谧的山林,瞬间碎石飞扬,草木凋零。
几人顾不得这满地的狼藉,皆抬眼去看凌云发间之物。
那是一条数丈长的穿山蟒,尾部似龙尾般长了鳞羽,蛇皮幽蓝光滑,在曦轮照耀下闪闪发光;脖颈处有通透晶亮的鳞甲,甲间鱼鳃般开合,似是呼吸之处;尖利的头骨上,自额间及两颊处生出三柄白玉般的剑骨斜斜的向后伸了一尺有余,骨刃处薄如蝉翼,幽光闪闪。
它周身被凌云的长发缠绕,暴怒的转过头去冲向那悬浮的发端,似是要将凌云的长发生生冲断了去。
只见它额骨甫一触及凌云的长发,便有断了尾的丝发垂落回凌云身下,那剑刃锋利之极,竟是连注了灵力的丝发都抵不过,还未触及刃齿,便被那冠刃之气所斩断。
自蛟蟒显形到凌云断发,不过须臾之间。
延天却看清敌兽面貌,疾喝一声:“收发!”
他在外多年,见识自是比凌云要多许多。是以当听到他的警示,凌云瞬时收了长发,未有一丝犹豫。
她知道,延天却如此疾声,她若再晚一个眨眼,或是这六十多载的长发便会毁了。饶是她灵念再强,没了发器,短时间内也再难作战。
还未等几人为凌云舒一口气,脚下的地面突的龟裂升起,几人皆没有防备,站立不稳间跟着晃动了身形。
身后的长离此时也快顾不得发网了。正在她努力站稳,艰难的想要御好保护三三的发网时,手忙脚乱丝发都快不受控制,眼见就要翩飞散落,突感脚下有轻软的东西托起了她。
低头一看,是一片青翠的羽叶,不知何时已浮于脚下。
她抬眼看了看身旁隐隐发光的鹊羽榕,满脸喜色。
“多谢先辈相助!”
说罢,正欲稳住保护三三的发网,回眸间,却看到三三周身已被羽叶环绕,徐徐的被收拢去了树顶。
“长离姐姐,我没事,你去帮她们吧。”三三站在羽叶间,担忧的喊道。
长离审视再三,看她确实安全,才轻点了头,旋即回身加入了川兮几人中。
此时的川兮,已发器尽出,跃入战局。
而延天却碍于左臂受伤,只得辅助川兮,护她安危。
凌云交战那只现身巨蟒尚可应对,躲闪间刺了那巨蟒幽蓝的身子数道伤痕,有土色的液体自那幽蓝的脊背流出,那是穿山蟒的血。
川兮这侧因敌兽仍在地底,且好似不只一只,只得御了银刃直指地面,双手倾抬,发丝分了上千束,向着石地下依旧攒动的龟裂处猛刺而去。
因地底敌兽不现身,她与长离延天却只得听声辩位,盲攻不止。
如此交战了半晌,川兮自麋战间分神看去,三人每每丝发抽回,虽有蟒血自地面汩汩流出,却也都有银刃发尾被斩,敌数未知,如此这般下去,怕是几人的刃尾皆会不保!
川兮抬眼看了看三三,见她悬在鹊羽古树的羽叶间,却未有山莽攻击,思杵片刻,川兮扬声下令:“都到鹊羽榕羽叶上去!”
几人听言,不再恋战,皆利落的御发执地,疾掠到了近前的鹊羽榕枝丫上,将隐到羽叶中去。
乱石地面瞬间安静了下来,陷入对峙伏击之状。
敌兽似是耐性不足,仅对峙了几个呼吸,地面突的又响起一声轰鸣,声响震耳欲聋。
又有两条巨蟒乘着这巨响自地底咆哮而出,带起的飞石溅了周围的鹊羽榕一树,有羽叶被砸落了地去,落在一条巨蟒的身侧。
只见三只巨蟒侧眼看了看落下的羽叶,又互望了一眼,离三三近些的一只巨蟒似接到命令一般,扫了蟒尾飞掠而过,卷起一块巨大的山石,朝着三三那棵树倾砸而去。
三三只见羽叶层层叠叠于她身前罩了数层,可巨石坚硬,羽叶敌不过的,她不觉心疼这有灵的树木会不会疼。
巨石将近,冲破第一层羽叶,千钧一发之际,离三三最近的川兮见势,立刻御发将那力道强劲的巨石卷下,借势扫向另一侧的巨蟒,旋落间加注了倾数灵念之力。
“兮儿姐姐保护了我们。”三三抬手抚上羽叶,舒了口气的同时,有蛇骨断裂的声音,混着巨石四分五裂的落地声。
还未等巨蟒吃痛的□□出声,川兮右手一划,倾泻的银尾列了薄薄的一排,似锋利的薄刃般利落朝着那断骨处斩了下去。
疾势快攻,寒光尽显,泥浆似的蟒血喷溅了一地。
“凌云,拔冠刃!”此时的川兮由于御发的力道过重,被旋飞的银刃带的有些站立不稳,摇晃着艰难御发,固住狂甩不止的巨蟒。
凌云接到命令,抬手间,长发如离弦长箭般朝着那仰头嘶鸣的巨蟒头上飞去,瞬间直插进了巨蟒颊上的骨肉里。
加注尽数灵念猛力的抽回丝发,但见那丝发发尾分别缠了两个回形的冠骨回旋而归,一尾直递了一旁的延天却,另一尾被凌云又缠了几圈,衔紧了去。
她灵念不够,无法取得中冠。
望了眼被穿山蟒元冠撞断的银刃,凌云心知发器太弱,无法对抗元冠,随即御发衔着发间的冠刃,打算以冠刃对冠刃,直刺山莽中冠。
发器将出之际,川兮喝止了她。
她翻飞的长发自斩骨处收起,纤手回旋间,发尾倏而聚拢,护住元灵发,两发齐出,似长戟般朝着那额冠直直刺去。
元灵冠刃坚韧无比,比它两侧的冠刃还要锐利,若真的用冠刃去刺冠刃刃尾,这般直直的冲将过去,只会毁了侧冠,伤了元灵冠刃。
川兮之所以腰斩了这巨蟒,还要取了它的冠刃,不是只为杀它,而是为了取冠刃做兵器。
这若要都折损了,既取不到兵刃,又让这先古巨蟒元灵冠刃无法祭天,一切都白费了。
余下的几只巨蟒见同伴被斩身拔冠,此时连元冠都要被摄,双目似幽蓝的火焰闪烁,齐齐的冲着川兮的长发直冲而上。
延天却一直警觉护卫左右,见状旋即御发衔着发间的冠刃,前去相助正倾力取冠的川兮。
与此同时,凌云亦衔着巨蟒冠刃护在了她身后,阻挡另一只的进攻。
只见川兮缠绕巨蟒元冠的银发闪烁着晶亮的光,幽红的元灵发自其间流光攒动。
灵念倾注后,双臂御起千钧的力气,如引弓一般回拉间,巨蟒额间冠骨乘着灵念,缓缓自巨蟒头骨抽离。
而后夹在发间,离弦而来。
冠骨的骨尾处还连着花蕊般的丝丝晶莹,蕊尖处似鹊羽榕树干上针刺尖的珠翠,那蕊尖的珠翠如晶莹的露珠般闪光,似是暴露的太过突然,还来不及陨落。
那是巨蟒的元灵之根,它离开额间血脉后,被川兮灵念箍住,未来得及升天。
川兮倾力控制住飞来疾势的元冠,才呼出一口浊气。
她终是在发尾银刃折断数根后,成功的将那锋芒尽盛的中冠取了出来衔于发间,作对敌兵刃所用。
没白白失了这一束的银刃。
只她还未来得及调整片刻,众蟒见伙伴身死却无法祭天,悲鸣不已,拼了性命般倾数朝着四人冲撞而来。
长离本御发护在三三鹊羽榕树前,以防巨蟒再卷石而攻,但见一条巨蟒疾冲罩面,急忙旋了一尾羽叶挡下。
方才因着无法加入战局,为控制自己的战意,她分神观察了这巨蟒,见它不自己攻击鹊羽榕,每每都是扫石而攻,似是无法近身鹊羽榕。
加之方才鹊羽榕对三三的保护,她赌,鹊羽榕是它的克星。
果不然,巨蟒砸在她身前羽叶上,柔软似羽的叶片如蚕丝般回弹反力,直接将它反推开去。
长离没有巨蟒冠刃为器,无法抵挡巨蟒锋利的冠刃,见羽叶可做盾挡,赶忙御鬓发举了羽叶环于身前,护住心源。
但只守不攻,对这已狂躁的巨蟒并非长久之计,若她不攻,巨蟒定会反身去攻击川兮几人,此时几人正忙于同另两只交战,已是吃力,她需牵制住眼前这只。
想罢,长离回身看了眼安立于鹊羽榕树间的三三,见她确实暂无危险,随即挽手御发,身后的长发伸将出去,边躲闪着那冠刃的锋芒,边分了束发与之交战起来。
蛇首异常灵活,她无法凝发去斩那巨蟒的身骨,只得这样躲闪穿刺,胶着了战况。
百余回合后,长离的动作渐渐慢了下来,她要顾及不要太远离三三,以免巨蟒衔石攻击,还要牵制狂蟒,已是有些吃不消了。
巨蟒见敌已疲惫,猛力的挣脱掉卷了它蛇尾的丝发,旋身而上,锋利的冠刃划断了长离数道漫天飞舞的丝发,直朝着她面目离弦而来…


第18章
巨蟒离弦冲面而来时,长离已现疲态的元灵因这夺命之势猛然一凛,赶忙御鬓发缠了头顶不远处的枝丫,借力偏身,堪堪逃过了这致命的一击。
巨蟒扑了空,因着冲过来的力道过大,惯性的撞到了一处布满青苔的石壁上。
冲撞过重,它愣怔片刻,晃了晃有些晕眩的脑袋,转头怒气冲冲的朝着长离看过来,沾了青苔的鼻翼间喷洒着汩汩热气。
它恼的更甚了!蛇尾卷起数棵不知名的草木朝着喘息未平的长离汹涌的扫将过来。
长离本就有些力竭,御起的丝发都不似之前那么敏捷,就这般闪躲着,也只够拖延些时间罢了。
正焦急间,似有不明之物自通幽径急势而来,带起的劲风吹起了一地的碎石滚滚而响。
莫不是这巨蟒还有后援吧!真真倒霉!看来我长离今个是要命丧于此了。
长离拧眉看去,却在看清来者何人时,面上生了喜色。
只见两青衣少年自通幽径倏然现身,二人环顾战局后,皆御发而起,朝着长离飞掠而来,俊俏的脸上难掩得见佳人的喜悦。
“臭小子们,笑什么笑,还不帮忙!”这可能是长离第一次这么高兴见到这兄弟俩,声音里都带了喜色。
“得令!”
二人调皮的应了声,天蓝色的中鬓隐隐闪了光华出来,指掌向上,双手带着强劲的力道陡然而抬,身后的长发顷刻飞起,发尾银刃寒光尽显。
二人将入战局,精力充沛,在那疯魔了一般四处摇首环刺的巨蟒冠刃间游刃闪躲了数百回合,将巨蟒拖了个疲累。
巨蟒力不从心后,兄弟二人才从胶着战况中瞅准了时机。只见一人御了尽数丝发漫天飞舞,同长离的丝发交绕进攻,一人聚起尽数丝发离弦而出,精短的发尾银刃霎时间寒光烁烁,夹着护卫着尽数元灵发,向着蟒心处疾穿而入。
巨蟒是自己被自己摇头晃脑太久,给摇的有些吃累了,不然,凭着这两个三脚猫功夫的主儿,再加上精疲力竭的长离,不折尽了元灵,就是好的了!
是以,他们在未成功夺其性命,只重创了巨蟒时,都没有失落,反而愈战愈勇。
能伤其三分,已是本事。
长离几人交战时,不远处的川兮三人也未有闲暇,皆一人环了一冠刃,与巨蟒缠斗起来。
冠刃每每相撞,倾划而过时带起了点点星火。
几人交战时,俱都默契的斜了刀锋,躲了冠刃相击时的强劲力道去抵挡,避免迎面相撞时玉石俱焚,双双折了冠刃。
好似大家都有意将这不易得来的兵刃留下来。
只是不知,这冠刃最终是否会留作她们而用。
或许,冥冥中自有安排,它们终将因着这契机,越过重重岁月,找到它们真正的主人。
当然,这是后话。
迎面交战中,几人一边衔着冠刃抵挡,一边又分了束发去穿刺蟒身,如此反复,数个回合间便见巨蟒因重重伤口而迟缓了攻势。
川兮瞅准时机,负手御了一束通体银白的颈发,纤指回旋间,便见那束丝发疾势而出,直直的没入了巨蟒腰腹间,不过片刻,又陡然收起,发尾处缠绕着一颗双拳大小的蟒胆,混着黏土色的蟒血。
巨蟒抽痛翻滚数圈,压倒了无数草木后,才停了下来,三尾冠刃倏然升空,隐入了碧蓝的天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