养丞(GL)-第206章
修色
3 年前

  杨氏这回来求情,是真的求情,先前的嘲讽和威胁全都不见踪影。

  她拉着唐见微的手,眼泪滴滴答答地滴在唐见微的手背上,一直提及过世的阿翁,希望唐见微看在唐序明是她阿翁的亲儿子的面上,放他一条生路。

  杨氏鬼哭狼嚎半晌,却没得到唐见微的反应。

  杨氏偷偷看一眼唐见微,见唐见微无动于衷,杨氏的心便凉下去一大截。

  “这是你最后一个机会了。”唐见微说,“我最后问你一次,我阿娘到底是怎么死的。”

  唐见微虽然心里有了答案,但杨氏没有亲口说过,她始终有个未解的疙瘩。

  杨氏的眼神就慌张了一小会儿,很快稳住了。

  她知道自己在劫难逃,无论如何都不可能继续蒙混过关。

  “是,是我杀的……”杨氏艰难地挤出这几个字之后,拽着唐见微喊道,“你阿娘是我杀的!你若是要寻仇,就杀了我吧!”

  童少悬听到杨氏说出这番话,脑中轰然一响,再去看唐见微的时候,发现唐见微双眼里带着的狠戾,绝非平日里生气那般简单。

  童少悬心内狂震。

  阿慎这是动了杀意。

  唐见微一把握住杨氏的手腕,用力地拉扯她。

  杨氏只感觉自己的手臂像要被她硬生生地扯断,痛得她难以忍受,不住地挣扎。

  可是无论她怎么挣扎,都无法挣脱唐见微的钳制。

  唐见微看着她,就像看着一只随时能够碾个粉碎的蝼蚁:

  “我阿娘自幼习武,又是个厨子,力气可比我都大。你连我都挣脱不了,何况是杀我阿娘。你有这个本事吗?你根本做不到。”

  唐见微的话让杨氏表情一凝,很明显是说中了。

  “你根本不可能杀得了她。是唐序明,对不对?”唐见微掐住了杨氏的脖子,“是他。整个唐府只有他有可能杀害我阿娘,是他!就是他!”

  唐序明下的毒手,害了她阿娘的性命,这件事唐见微早就想到了,甚至已经在心里下了定论。

  可是自己下定论和杨氏亲口说出了答案,那愤怒的感受还是完全不同。

  杨氏杀的和唐序明杀的没有区别,不过是一个谋划,一个动手罢了。

  他们都是凶手!



  唐见微想到此处,手中的力道又重了几分。

  杨氏方才还能发出含糊的声音,此刻脸色涨红,已然说不出话。

  她拼命挣扎的动作越来越微弱,唐见微眼睛一眨不眨地用尽全力,要将她就地杀死,以解心头之恨!

  唐见微什么都看不见,什么都听不见,她只要手刃仇人!

  怒火烧得她脑子里只有沸腾的仇恨,身后一直有个人在拉扯她,在用力将她的手掰开,而她却浑然不动,只想着取了杨氏的小命!

  “阿慎——阿慎!你不能杀人!难道你要为了一个杨氏,将自己的前程赔进去吗?阿慎!你看看我!”

  童少悬一直在拉她,可是被仇恨和盛怒控制的唐见微根本就听不到她的劝告。

  “嘶!”直到激烈的对抗中,童少悬的手指被硬生生地掰了一下,痛得她只能缩回手,听到童少悬痛吟,唐见微才恍然从魔鬼的掌控中挣脱。

  杨氏已然只剩最后半口气,唐见微噩梦初醒一般松开了双手,杨氏倒在地上,不停地咳嗽。

  柴叔在马车外问道:“四娘,少夫人,没事吧……”

  童少悬捂着受伤的手,对他说:“没事,周围可有旁人?”

  柴叔:“这儿没人。”

  唐见微立即来查看童少悬的伤,童少悬摇了摇头:“没事的,扭了一下罢了。”

  唐见微一瞧,童少悬右手无名指中间的骨节红肿得可怕,在她其他秀气的手指之中,显得万分突兀和可怜。

  “这是我弄伤的。”唐见微心疼欲死,握着童少悬的手腕,发现手腕上也有几道抓痕,无法确定是被她抓的,还是被杨氏抓的。

  唐见微看着童少悬的伤,豆大的眼泪滚滚而下。

  童少悬将她抱进怀里,让她脸紧贴着自己的胸口,尽情发泄。

  童少悬一边轻抚着唐见微的后背,一边对缓过了一些的杨氏说:

  “滚,从今以后不许再出现在我们面前!”

  杨氏知道最后一丝希望已然破碎,只能连滚带爬地下了马车。

  十日之后,唐序明和潘正一同问斩,杨氏当日投河自尽。

  ※※※※※※※※※※※※※※※※※※※※

  童少悬:手受伤了!痛痛!

  唐见微:心痛,更是头痛。

  童少悬:为什么头痛?

  唐见微:要吃好一段时间的素了。

  童少悬:???我又不是只有一只手!

  唐见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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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2章 

  童少悬受伤的手指肿了好几日, 幸好她是个左撇子,不然的话估计连握笔都握不了。

  童少悬也算是知道自己和唐见微在力量上真实的差距。

  不小心弄的都能伤到这程度,要是唐见微真的要揍她, 恐怕两拳也被她打死。

  正好还赶上了一个月一次服用雨露丸的日子,唐见微特别心疼童少悬,也是满心的内疚,所以全程主动着,没让童少悬受一点罪,舒舒服服地躺过了这个月。

  .

  唐序明被斩首, 杨氏跟着自尽的事儿传到了唐见微的耳朵里, 让她一阵唏嘘。

  童少悬看她有所感怀,还想着唐见微是不是因为想到了以往相处的过往,对他们的死还有一些难过之意。

  本来想要安抚她一番, 还没来得及开口,就被唐见微迎面抱住了。

  “放心吧阿念, 我并不是难过什么。对于这对母子的死, 我心里只有大仇得报的快意,没有半分难过和惋惜。我只是在庆幸,幸好当初没有一时冲动, 真的将杨氏掐死在马车里, 不然的话今日哪还有舒舒服服坐在这儿看他们家自寻死路的快意?可能早就被押入大牢, 跟他们一样的下场了。”

  唐见微依偎在童少悬的怀里, 嗅着让她安心的熟悉香味:

  “幸好当时你将我劝了下来, 否则我美好的小日子才露个小尖角呢,可能就要断送在杨氏的手里了。阿念, 以后你多劝劝我, 觉得我有什么做的不对的地方及时跟我说, 我一定都听你的。”

  童少悬摸着唐见微的小脸和柔软的小耳朵,心内柔软不已:“其实现在我就有一件事情想要跟你说。”

  唐见微抬头,拉着童少悬的两只胳膊,认真地等待她开口。

  童少悬肃然:“我觉得最近饮食实在是太清淡了,我想吃小酥肉。”

  唐见微:“……”

  还以为她要说什么重要的事情呢,居然是想贪嘴!

  唐见微:“你怎么不直接说来一盆热辣辣的火锅呢?里面什么都有。”

  童少悬两眼发光:“真的吗?真的可以吃火锅吗?可馋死我了,好久都没吃火锅了!阿慎你可太好了!”

  唐见微一改方才的娇软可爱,放开了童少悬的胳膊,冷淡地说:“不可能。在考完试之前饮食得以清淡为主。”

  童少悬:“……”几乎在一瞬间变脸。

  “你还给我臭脸?一不小心吃坏了肚子,影响了考试可如何是好?你有没有想过?!”

  童少悬哀求道:“不会的,我肯定不会吃坏肚子,就吃几口罢了。而且距离考试还有一个多月呢,肯定没问题!”

  “说不行就不行,在这事情上没得商量。”唐见微绝情调头,大踏步离开。

  童少悬立即跟上去哭唧唧:“你刚才还说听我的呢,怎么一转头说话就不算话了?唐见微你嘴里有没有一句实话?”

  “有啊,考试之前饮食清淡,不能吃火锅就是实话。我说话算话。”

  “啊啊啊啊啊唐见微!我讨厌你!!”童少悬快哭了。

  “没关系,你尽情讨厌吧,无论你怎么讨厌我,我都爱你爱得要命。”唐见微不仅没有被激将,反而回头开开心心地亲了童少悬的小嘴一下。

  童少悬:“……哼!”

  “哼什么?再哼我再亲噢。”

  “哼哼哼哼!快来亲!”

  “原来是阿花,不亲了。”

  童少悬:“??”

  童少悬直接拦腰抱住唐见微,撒娇不许她走。

  两人在院子里打打闹闹恩恩爱爱,因为宅子大,平时想要见着谁的话都得刻意走动一番,再也不像在夙县的童府,小到转个头就有可能遇见家长。

  在这儿她们可以尽情地打闹和恩爱,完全不用避讳。

  这儿是属于她们的天地。

  ……

  .

  过了两日,茂名楼打烊之时,唐见微就要坐马车回家,忽然发现有人悄无声息地跟在她身后。

  唐见微假装没有发现往前走了两步,忽然回头,一个擒拿手将对方握着匕首的那只手控制住,用力一拧,对方吃得疼,匕首应声落地。

  唐见微利落地将其胳膊反剪,“咣”一声摁在墙上了。

  那人竟没有什么力气,猛烈挣扎一番却毫无作用,唐见微发现了,这是一个不会武功的女子。

  “阿慎?出什么事了?”在一旁的路繁听到动静赶过来一看,发现袭击唐见微的人正是唐玲琅。

  唐见微对路繁摆了摆手说:“没事的大嫂,我有几句话跟她说,你先去马车那边等我吧。”

  路繁点了点头便走了,站在远处的马车那边,机警地瞧着唐见微,并没有放松警惕。

  唐见微将她放开,看着唐玲琅一身的落魄,完全没有了当初唐府千金的模样,还有那地上的匕首,实在可笑:

  “唐玲琅,你不会觉得凭你自己这身手能够杀得了我吧?”唐见微对杨氏这一家可不想留任何的情面。

  唐玲琅眼里有泪,嘴唇上全是结痂:“唐见微,你好狠的心!就算阿婆对你而言是填房,可我阿耶是你亲二叔!你居然设计陷害他!在你的心里除了利益之外,难道就没有一点良心了吗?”

  唐玲琅这番话倒是出乎唐见微的意料。

  “唐玲琅,至今日你还不知道你那阿婆和你阿耶都干了些什么腌臜事?对,唐序明的确是我的亲二叔,是我阿耶的亲兄弟,可那又如何?即便血脉相连,也阻止不了他向我一家下毒手。我那亲二叔亲手杀死了我娘,而你阿婆呢,也是我耶娘之死的帮凶!”

  唐玲琅错愕:“怎么可能?你胡说,他们……就算偶尔有点自私,可是这世上有谁是无私吗?他们自私并不代表他们会做这种伤天害理的事情!”

  唐见微乐了:“唐玲琅,从小我就知道你蠢,可是没想到你已经蠢得无可救药。”

  唐玲琅脸上一红,羞愤不已。

  她最是反感唐见微讥讽她蠢,可是如今唐见微说的事情,她真的一概不知。

  原本只是以为唐见微不甘心原嫡一家陨落,处心积虑回到博陵来找事。可是如今她却说当年她耶娘之死,是阿耶和阿婆的手笔?

  这怎么会!

  “胡说八道,就算我阿耶喜欢赌博,他顶多只是个赌徒罢了,怎么会杀你阿娘,他绝对不是杀人凶手!”

  看唐玲琅这么天真,唐见微也不介意将唐序明做过的事情,一一在他女儿面前说个明白。

  从唐序明养外室开始,将他贿赂杀人,这些年流连各大销金窟的荒唐事,全都跟唐玲琅细述了一遍。

  “这些只是我初步调查的结果,若是往下深究的话,很有可能连他在外面养的几个儿子和女儿也能一并呈到你面前,让你大开眼界。唐玲琅,你想继续听下去吗?”

  唐玲琅脸色发白,忽然想到阿耶被害去世,她娘居然也没有表现得有多悲伤,丝毫没有想营救阿耶的打算,只在计划离开博陵,完全没有想要为阿耶讨个公道的意思。

  唐玲琅一直都觉得阿娘的行为有些奇怪和冷血,可是如今一想,若是唐见微所说为真的话……

  唐见微还在说着什么,唐玲琅无法听下去,怒吼一声“闭嘴”,被愤怒冲昏了头脑,上来就要掐唐见微。

  她哪里是唐见微的对手?唐见微根本没让她近身,一脚踢在她的膝盖上,直接将她踢倒在地。

  唐见微对着夜空轻叹:“耶娘,你们在天之灵若是看见了,应该也会觉得特别可悲吧。你们这一生清正无暇,没想到身边竟有这样狼心狗肺之徒,不值得你们任何的同情。”

  随即唐见微低下了头,看着趴在地上无声痛哭的唐玲琅:

  “我自然依旧心存良善,可是我的良心,你们一家不配。”

  她蹲下来拎起唐玲琅的衣领,将她揪起来被迫看着自己:

  “今夜我是对你手下留情了,因为你罪不至死。但你要是再在我面前出现一次,我有很多种方法让你生不如死,如果你不信的话尽管来试试。”

  说着用力将她丢回地上,拍拍自己身上的尘土,走了。

  午夜的博陵开始下雨,这一场夏日暴雨将唐玲琅浇了个通透。

  她就像一块被随手撕扯的抹布,一缕无家可归的幽魂,飘荡在博陵的夜间。

  大雨滂沱,她想起了唐观秋,这个女人是她自小的噩梦。

  自从开蒙以来,唐玲琅就知道她有一个非常厉害的姐姐,琴棋书画无一不精,而且貌美无双,性子也招人喜欢。

  自小,无论是家人还是朋友圈子里,大家都围着她的大姐转,而唐玲琅就像是唐观秋的一抹影子,总是在她身后。谈及唐玲琅时,只说是唐观秋的妹妹。

  之后数年,唐见微的顽皮教唐府上下鸡犬不宁,旁人说及她来,都是皱着眉头说是个混世魔王。如今这么点年纪就这般顽劣,长大后还不知道要怎样上房揭瓦呢。

  唐观秋和唐见微耶娘都在耐心教导着唐见微,希望将她往正道上引,免得惹出更多事。

  唐玲琅却跟她说:“你现在多好啊,别听那些人说,他们都不了解你。你想做什么就做什么,这才是洒脱,甭管他人如何看待。”

  那时唐见微尚幼,单纯好骗,唐玲琅怂恿过她几次都成功了,甚至有一回摔断了腿,也是唐玲琅引诱她上树。

  对于自己的恶作剧,唐玲琅万分满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