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以齐太医"故人之子"的身份跟着他到了贾府。贾太史先迎住我们,细细端详我的模样,还探问了一些情况。他是要拿这些情况去查验子萧的吧。我笑了笑,请贾太史拿了纸笔过来,画了一枝鹿角灵芝。贾太史疑惑不解,问道:"这是什么?"我还没说话,齐太医低呼了一声:"鹿角灵芝!这东西只偶然在上古医书中提到,世上几乎从未现身,九郎你见过?"我说:"这鹿角灵芝,贾公子必定没有见过。子萧却是见过的,太史公进去跟他说,九郎要他画一枝灵芝,他如果画得跟我这张一样,当是子萧无疑。"贾太史点头进去,不久出来,神色戚然。他把一张纸展在桌上,不用说,上面画的正是那枝鹿角灵芝。贾太史让下人去把子萧带出来,我不由得屏住了呼吸。
顷刻间我听到一声又惊又喜的呼喊:"九郎!!"好熟悉的语气!好陌生的声音!
我抬眼看去,只见一位陌生男子正望着我,脸上表情悲喜交加。他就是子萧?
"九郎!你不认得我?我是子萧啊!!"他说着上来就要拉我的手。齐太医也许怕大庭广众之下子萧太过忘情,忙上来拦住他,说道:"看来你必定是子萧无疑了。只是你面貌已变,九郎一时自然不敢相认。"贾太史摇头叹道:"我早年丧偶,只有一个儿子,死而复生,正以为苍天垂怜,没想到……唉!"说着老泪纵横。
齐太医忙劝慰道:"太史公不必过悲,这也是冥冥之中自有天意。令郎命数至此,现已归返仙乡。太史公学通古今,于这一层自然深明其理。子萧父母早丧,他死后借令郎金体还阳,我看与太史公正有父子之份。老夫斗胆提议,你们今后便以父子相称,不知太史公和子萧意下如何?"子萧犹豫片刻,终于说道:"贾公子于我有再生之恩,太史公如不嫌弃,在下义不容辞。"太史公面色转缓,点了点头。子萧上前给他磕头,他扶起子萧,又滴下泪来。子萧看了看我,踌躇再三,又对贾太史说:"孩儿想住回自己家中,义父这边,我一定常来拜望,万望义父答应!"贾太史点点头:"我正有此意。不是我不留你,只是犬子之死,实有奸人逼迫。你住在这里,走漏风声,只怕还有大祸临头。"我吃了一惊。齐太医和子萧也看着贾太史,满脸疑惑。
贾太史长叹一声,屏退左右,说出一件事来。
原来贾公子与一位戏子琪官来往密切,琪官却是本省中丞秦藩府中红人。不久前琪官突然失踪,秦藩探知他与贾公子情好,认定是贾公子将他藏匿,三番五次来贾府要人。贾公子并不知琪官去向,哪里交得出人来?偏偏贾公子性格刚毅,扬言说就算知道琪官去向,也不会告诉秦藩害琪官再落虎口。秦藩大怒,仗着朝中有人权势熏天,威胁说贾公子若不以死谢罪,定要贾家家破人亡。贾公子为避免拖累父亲,才自经而死。
我望着子萧,他也正望着我。齐太医叹了口气,满屋子空气都沉重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