降服-第九十一章
挨千棍
1 年前

牢头等祈霖张冲进到牢里,复将牢门锁上。祈霖眼见大哥浑身血迹斑斑,不知遭受过多少拷问,想叫一声“大哥”,喉咙里却哽住了说不出来话。

祈霈一声喝过,猛然间盯住了祈霖,脸上现出大喜若狂的神情!但也不过一瞬之间,他的眼神就变得冰冷而锋利,冷然问道:“你是祈霖?”

祈霖道:“是,大哥,我是祈霖!”一边放声大哭出来,直扑到祈霈怀里。祈霈浑身僵硬,任由他扑在自己身上哭了一阵,方慢慢忍住。祈霖从兄长怀里退出,瞅着兄长浑身上下,眼眶中仍是泪水汪汪,道:“大哥,你身上……是谁打的?”祈霈不答他话,只是两眼盯住了他,冷冰冰地再问一句:“你为什么没死?”祈霖忍不住又哭,道:“是!我没死。在战场上的那一个,根本不是我!”祈霈道:“我知道那不是你,起码现在我知道了,可是……为什么你没死?”

祈霖愕然不知所对!祈霈上下瞅着他,又道:“你即被贼兵掳走,就算不当场以死殉国,也该跟贼兵周旋到底!为何你会身着华丽,你这身衣服是契丹王族服装吧?什么时候我祈家堂堂儿男,成了贼族的后裔?”

祈霖呜咽道:“大哥,我何尝不想死?可是……可是……”祈霈一声大喝,道:“可是什么?我听那拷问我的贼首胡言,说你以男儿之身,甘做契丹贼王的宠侍。我本来不信我祈霈的手足兄弟,会如此地不知廉耻,而今看来,一切竟是真的!那你还有何脸面做我祈家儿孙?又有何脸面再叫我一声大哥?”说到此,一阵心疼上来,虎目中涌满热泪,随即用手抹掉,双目瞪着祈霖,等着他的回话。

祈霖直被骂得羞愧难当,呆呆望着大哥,两行泪水不绝涌出。祈霈心肠刚硬,只是怒目以瞪。张冲想替少爷说一句公道话,毕竟身份低贱,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很久,祈霖方伸手抹一抹泪,道:“大哥骂的是!我此时再死,已然迟了,但是……我也只有一死,以求大哥原谅!”忽然低下头来,向着墙壁重重撞了上去。

张冲大吃一惊,叫得一声“少爷”,慌忙间伸手一拉,“哧”的一声,祈霖身上的衣服被撕下一片。就这么缓得一缓,祈霈蹿步一跃,挡在了祈霖身前,祈霖这全力一撞,正撞在他大哥胸腹之间,直撞得祈霈向后一个踉跄,跌在身后墙壁之上。他原已在牢里受尽苦楚,再被祈霖重重一撞,禁不住弯下腰去,嘴里咳嗽不止。

祈霖慌忙搀住了大哥,扶他在地上坐下,哭道:“大哥,你又何必拦我!”祈霈见他这一撞用足力气,确是真心求死,就算心如铁石,也不由抬起头来,道:“不是大哥想逼你,可是……你可知道,在你被掳之后,爹娘有多着急?大哥……又有多着急?若不是爹爹病卧在床,军中无人领袖,大哥早已经孤身前来契丹,不找到你,大哥也活得无趣!可是……可是……你却让大哥如此失望!”说到最后,已是痛心疾首,不住向后以头碰墙,直碰得墙壁嗵嗵作响。

祈霖心如刀剜,叫一声“大哥”,连一句完整的话也说不出来。张冲实在忍不住,轻声细语道:“将军有所不知,少爷他……何尝没有寻过死?可是一次次地寻死,一次次地……被那个南院大王救活,那个大王对少爷……真的是恩宠无极,换了任何人,都不可能毫不动心!”

他这话刚一落音,祈霈“咄”的一声,怒声喝骂道:“你住口!你是谁?我兄弟说话,岂有你插嘴的份?说什么恩宠无极,我好好儿的男儿,稀罕他什么恩宠无极?何况那贼王居心叵测,怎么能凭他的恩宠无极,就置忠孝大义于不顾?”

张冲被驳得无言以对,何况以他的身份,也不能跟祈霈争讲,只好闭上嘴不再多说。祈霈回过头来,看见祈霖只是哭个不住,心肠终于软了下来,伸手替祈霖抹拭满脸满颊的泪,道:“别哭了,我并不想骂你,实在是……唉!”禁不住长长一声叹息。祈霖得他安抚,再叫一声“大哥”,更是哭得抽搐不止。祈霈等他哭得稍微歇了一点儿,方温言又问:“那个……南院大王,真个儿对你……恩宠无极?”

祈霖不知他为什么会问,流着泪只是点头。祈霈又道:“那好!如果你……还认我这个大哥,那就帮大哥做一件事情。”祈霖心中一喜,方要答应,猛然间明白了祈霈要他做的是什么事,一双泪眼大大地看着祈霈,既不点头,也说不出来话。

祈霈压低了声音又道:“你替大哥……杀了这个贼王!我知道以你的本事,无论是下毒还是用其他的什么办法,必可轻易要了他的性命。只要你能除去他,辽国必然大乱,对我大宋国实是大功一件!到时候不单洗清了你的耻辱,爹娘反要以你为荣!就算我们兄弟俩死在此地,也能含笑九泉,无愧于我祈家列祖列宗!”

祈霖明知他要说的就是这件事,瞅着大哥呆呆的一阵,方又哭道:“大哥,我也想……可是我真的……下不了手!”祈霈将他重重一推,道:“你若下不了手,就别再叫我大哥!”祈霖央求道:“大哥!”祈霈回过了脸,道:“等你做了这件事,再来叫我大哥不迟。不然,我只当没有你这个兄弟!只当……爹娘命苦,没有生一个好儿子!”

祈霖哭倒在地。张冲见祈霈已经背过了脸不肯再说一句话,只好上前扶起祈霖,道:“少爷,我们走吧!有些事情没落到自己身上,有时候就是……说得轻巧!”

祈霈明知道他这话是说给自己听,只是不动不理。祈霖已经哭得浑身脱力,张冲只得将他一条胳膊搭在自己肩膀上,一手揽着他腰,一手拍打着牢门。

哐当一声,牢门打开。张冲半扶半架着祈霖想要走出,祈霖挣扎着回过身来,哭道:“大哥,我知道……我不配做你兄弟,但是不管怎么说,你还是……我的大哥。你先忍一忍,无论如何,我都会救你出去!如果……真有个好歹,我也绝不会再苟活于世!”

祈霈仍然面对墙壁,不闻不理。牢头锁了门,张冲搀扶着祈霖出来。耶律洪础等在门外,眼见祈霖双眼红肿,眼睛中仍然不绝有泪水涌出,一言不发上来将他双手抱起,递在马背之上,随即跃身骑在他的身后,一手搂着他腰,一手控着马缰,缓缓行回南院王府。张冲牵着祈霖骑来的那匹马,与延虎等人紧随其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