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云浩手上拿着咖啡勺轻轻搅拌,咖啡已经快凉了,他仍然机械地搅拌着,机械地望着玻璃墙外的大马路在发着呆。
这里是紧靠长虹路一个拐角处的一家西餐厅,因为没有在主大街上,厅内环境幽雅,消费却相对便宜,所以引得很多年轻的恋人到这里来约会。
今天是周五,因为各自下午都没课,所以他跟葛婷婷相约了出来逛街。凌云浩一向爱笑爱闹,像今天这样的安静实属难得。葛婷婷瞅着他俊美的侧脸,不得不在心里承认,这个男孩子真的是阳光灿烂,英俊无匹。如果她能够爱上他,那一定是非常骄傲的一件事——事实上能够做凌云浩的女朋友,已经引得学校里不知道多少女生对她充满妒忌。
然而,她不爱!尽管这几个月她已经十分用心,可还是不爱!不是凌云浩不够好,而仅仅是因为,在他之前,她已经爱上了另外一个人,爱上了她表哥:蓝强!
想到表哥,她的心里忽然就烦躁起来,因为就在前天夜里,她在床上翻来覆去无法入睡,忍不住给蓝强发了一条短信,短信上这样说:“表哥,我已经很努力,我希望如你所愿爱上凌云浩,可是没办法,无论我怎么努力,我爱的还是你!我天天都在想着你,每分每秒都在想!表哥我该怎么办?你救救我,求你能够理解我!”
那条短信发出之后,可能蓝强已经睡着,当时并没有马上回复,不过那反而让葛婷婷心里充满希望。她一点儿也不在乎跟表哥是近亲关系,在他们山村里,像这种表兄妹结合的也有几家,人一样生儿育女跟其他人没什么不同,所以她多么希望表哥也能够不在乎。然而,在一分一秒漫长地等待了一天以后,一直到昨天傍晚,蓝强才终于回了信:“我不理解!我都跟你说了,我们是近亲,是不可能的,所以你不要再胡思乱想!还有,云浩是我最好的兄弟,你要跟他好好相处,不要去伤害他,不然我不会原谅你!”
这条绝情绝义的短信,让葛婷婷现在想起来还是充满怨气。她回过神来,看见凌云浩还在继续发呆,就忍不住用手中的咖啡勺敲一敲他的咖啡杯:“喂!看美女呀?都发了半天呆了,你当我是隐形人呀?”
“啊?”凌云浩一愣,终于回过神来,向着她咧嘴一笑,端起咖啡喝了一口,一句牢骚话忍不住地冲口而出,“你那个表哥不知道搞什么鬼,快两个月见不到人影了。连过元旦他都不回来,今天中午给他打电话,他又说反正也快放寒假了,干脆等放寒假的时候再回!”
葛婷婷一听,就气往上冲:“搞了半天你发这么半会儿呆,是在想他呀?那真要这么想,他不回来,你干脆自己跑武汉找他好了!”
“啊?你愿意跟我一起去武汉看他?那太好了!”凌云浩大喜,没听出来葛婷婷口气不善。
“为什么我要去武汉看他?你是他兄弟,我可不是!”
“咦~?你怎么啦?”凌云浩后知后觉地终于发现葛婷婷的不对劲儿,“蓝强……得罪你啦?”
“得罪我?没有!”葛婷婷立刻否认,自己也觉着激动得有些过分,所以她勉强回了一回脸色,“我只是……不喜欢你老是在我面前提他!”
“哦!那不提就不提!”凌云浩点一下头,决定不去跟她争。
这些女孩子心眼儿小,莫名其妙就生气,而且什么都要他迁就。事实上两个人在一起的时候,话题最多就是蓝强,不单是他提,葛婷婷自己也喜欢提,但是今天突然又这样,真搞得人晕头转向。想想还是跟蓝强在一起自在呀!说什么做什么无所顾忌,就算他说错做错,蓝强也不会放在心上,大多数时候甚至会反过来迁就他。
但是很可惜,那个家伙不知道突然又发了什么神经,已经快两个月没回来过了。自从那天晚上莫名其妙吼了他一句,他心里憋气,一晚上没理他,可是等了两天,忍不住还是给他打了电话。当时蓝强好像也没什么,可是自那以后,每回问他回不回来,他总是推说有事回不来。第一个月还没什么,整天只顾想着怎么讨葛婷婷欢心,也没有余暇考虑其他。但是,随着跟葛婷婷的感情渐渐稳定,渐渐地从葛婷婷身上抽出精力来,蓝强的身影,就越来越多地重新占据他的思想。以至于常常跟葛婷婷在一起,他也会忍不住地发呆,忍不住地一颗心飞去了武汉。
“喂!为什么又不说话了?我不让你提他,你就没话说了是不是?”葛婷婷看他那样子,心里更烦了。
“我没有!”凌云浩辩解,“我只是想……要不我们明天一块去武汉找他好不好?他要是得罪了你,正好我捶他一顿替你出气!”
“说了叫你不要提他!”葛婷婷的火气“噌”的一下子又起来了。
“啊?”凌云浩愕然地看着她涨红的脸色,想不出她为什么会如此激动,“他是你表哥,是我兄弟,为什么我不能提他?难道……”
他闭上嘴,将“你还喜欢他”这句话咽回肚里,心里也开始有点儿不耐烦。
“表哥?我没有这样自私自利、狠心冷血的表哥!”葛婷婷憋了一肚子的怨气终于痛痛快快骂出来,但是凌云浩的脸一下子就拉得老长。
“自私自利?狠心冷血?他没有你说得这么坏吧?”任何人在他面前说蓝强的坏话他都不爱听,就算葛婷婷也一样。
“怎么啦?我骂他两句你还不高兴啦?”葛婷婷更气了,被凌云浩迁就惯了的,一点儿脸色她也受不了。
“算了,我们不说这个!”凌云浩忍一忍,毕竟他是个男人,不能跟女孩儿一般见识。
“为什么不说这个?我偏要说!”葛婷婷不依不饶,“你整天在我面前提他,已经让我烦透了!所以现在你选择吧,你要我做女朋友,就跟他绝交!你要跟他做兄弟,那么我们就分手!”
“你别无理取闹了好不好?他是兄弟,你是女朋友,根本是两码事,为什么我跟他做兄弟你就要跟我分手?”
“我就是要这样!你口口声声说喜欢我,可是我看你对我,根本就不如对他好!”
“你简直是……”凌云浩喘口气,将没说完的话咽回去,再让一步,“那好吧,以后我在你面前尽量少提他就是!”
“不行!一句话,跟他绝交,还是跟我分手?”葛婷婷得寸进尺。凌云浩对她的千依百顺让她相信最后胜利的一定是她,而且退一步来说,就算真的因此分手,她也不在乎。反正到目前为止,她对凌云浩仍然一点儿爱的感觉也没有,真分了手,还免了他再烦她。
凌云浩拧着眉,看着眼前这张一直让他很迷恋的漂亮脸蛋儿,现在这张脸因激动而几乎有些扭曲,那让他忽然有一种陌生的感觉。
“好吧!”很久,他终于开了口,一字一顿,“我只能跟你说,这辈子,没有人可以让我跟蓝强不做兄弟!”
“你……”葛婷婷猛地站起身来,这样的回答实在是大出她意料之外,她顺手端起桌上的咖啡杯,几乎就要向着凌云浩当头浇下,不是因为愤怒和羞辱,而是在凌云浩面前骄纵任性已经成了她的习惯!不过幸好,她还没有完全丧失理智,“很好,太好了,我终于可以轻轻松松不再被人纠缠了!”
她冷笑一声,将咖啡杯放回在桌子上,高傲地仰着头转身离开。凌云浩阴沉着脸看着她的背影走远,端起咖啡杯一口气喝干,突然“砰”的一声,将咖啡杯扔在地上,砸得粉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