带罪羔羊-罪人的玫瑰花床四
男色基地
1 年前

  那场梦,又再度出现。

  被漆黑的鬼影在后方追赶的恐惧、被逼到无路可退的绝境,许多地方都像是从前他所梦到的,唯一改变的地方是──他不再是梦中的主角。

  一切宛如电影情节般在眼前播放,他自己则好象是站在一段遥远的距离外观看着。

  被追逐的是一名长发女子,她白色的裙再梦境中非常真实地飘动着,随着她忽左忽右闪躲树枝的动作在身后翻飞,只见她不住地回头,好象不想被身后的东西给追上一样。

  能够感同身受的景泱,试图帮她看清楚到底是谁在追着她,偏偏梦中罩起浓雾,渐渐遮蔽掉他的目光。依稀可见一辆黑色大型休旅车停在后方道路上,刺眼的车尾红灯持续闪烁着……

  睁开双眼醒来的时候,景泱没被吓出一身冷汗,倒是装了满脑子的问号。他一直以为被追的人是自己(心理治疗师也这么说,还说追着他的就是他自己),可是今天的梦是怎么回事?他知道几不是那名女子,即便看不清她的脸孔,但除非他潜意识里有性倒错的倾向,否则他绝不可能会是她吧?

  虽然他爱的事男人,况且在床上时,性行为也以被动居多,但他可没有半点兴趣去掉男性生殖器官、装上义乳、打女性荷尔蒙,做个变性人。不是他要抱怨,哪怕是逐渐脱离了惨率少年时期的现在,他纤细的体格还是经常会被错认为女性。真不明白同样上健身房,为何哥哥们都能锻炼出好体魄,只有他的肌肉始终发达不起来。

  针对这项抱怨,景国大哥还曾取笑他说:「你看过顶着张娃娃脸的健美先生吗?那不就像是吉娃娃的头,接上杜宾狗的身体,上天怎会允许那样违反自然的生物存在呢?所以你放弃吧,继续保持你的弱鸡身材就好。」

  不服输的他,当然不可能听这种屁话。他依然持续上健身房练身,期待有天能让大哥收回他曾说过的话,对自己的「身材」刮目相看。

  在床上赖了几分钟后,当景泱想起自己身在哪里,而且昨晚所留下的酸疼也跟着苏醒的一刻,他身手摸摸身旁冷冰冰的空位……不在?他人呢?

  景泱小心翼翼地不动到疲乏的下半身,撑坐在床上,呼唤着:「高毅?高毅你在浴室吗?」

  得不到任何回音,景泱再往地板上看去,那儿只剩下他脱下的衣物,高毅的衣服、鞋子、袜子都不在原处,这下子可以肯定高毅是先走了。景泱可以谅解他要准时上班,但……

  「什么嘛,怎么不顺便把我叫醒?至少我们还可以喝杯早安咖啡的。」

  看在昨夜高毅颇为热情的分上,景泱决定原谅他这回。一瞄,床头柜的时钟显示时间已接近中午,满面春风地拨了他的电话号码。平常见面都是晚上,坐的事也只有一件,未免太不健康了,今天就约他出来吃个午饭吧!

  哼着歌,景泱边准备下床。电话持续响了大概十声才接通。「哈啰!高毅,是我景泱──」

  机械式的女音礼貌地传来:「您所拨的号码,应客户要求,暂时停止通话。」

  一愣,景泱切断它,感觉有点儿怪怪的。先是高毅一声不吭地走人,接着又是电话不通……嗯,也有可能是高毅刚好在开会或什么的,不想要人打扰吧?但就算如此,只要关机就能解决了,怎么会停止通话呢?唔,也有可能是手机坏掉、被小偷偷了,总之背后必有个好理由。STOP!不可以再这样疑神疑鬼下去,否则又要没完没了。

  用力拍打自己的脸颊,振作振作精神,景泱「哈啊」地一喝给自己打气。很好,神清气爽,这时只要再来一平X牛就可以恢复常态,做一尾活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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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通知司机小政到饭店接他回家,景泱前脚一进门,干雅空就不寻常地拦阻下他说:「景泱少爷,大少爷等候你回家很久了,请你立刻到书房找他。」

  「啊?大哥不去公司,在家等我?有什么急事发生吗?」

  「详细的事我也不太清楚。」

  骗人!景泱的锐眼没瞎,雅空哥的表情根本就道尽一切了!他不但很明白大哥为何找他,而且还不许事先给他警告。不过雅空哥本来就是大哥的心腹,这也没有什么好奇怪的。

  悻悻地打消更衣、出门的计划,景泱乖乖地大大哥的书房报到。敲了两下门,确定里面的人听到之后,他推开门道:「大哥,什么事找我找得那么急呀?」

  正在讲电话的景国简单说了两句话。「那就这么安排吧!我挂电话了。」结束手边的事后,他沉下脸道:「景泱,你到这边坐下。」

  俨然一副学校老师要训话的样子,他不记得自己最近捅出过什么楼子啊!坐在大哥书桌前的木椅上,他扬起无辜的单边眉毛。「脸色干麻这么吓人啊?A、我既没杀人,B、也没放过火,有必要一副法官要判刑的可怕模样吗?」

  景国抿着不悦的唇角,打开抽屉,抽出一张A4大小的照片,推到景泱面前。「昨天晚上与你约会的人,就是他吧?」

  难以置信地瞪景国一眼,景泱瞟了瞟照片。照片的人物确实是高毅,场景是在某栋商业大楼外,远距离的镜头画面。一看即知,这是在高毅毫无知悉的状态下拍的。

  拍桌,起身。「这太过分了!大哥,你派人去调查他吗?哈,我真不敢相信我的眼睛,你们干麻这么做啊?我连点隐私都不可以拥有吗?我的人权在哪里?」

  「坐下,景泱。」相对于激动的弟弟,景国忧心忡忡地在内心叹息。

  今早在上班前,雅霓将调查报告交过来,他们才知道问题很大条。没料到高毅的手脚会那么快,他不但与景泱搭上线,甚至已经在这个月内每隔三、五天就在旅馆内……见到弟弟那副激愤的模样,景国连问都懒得问,他们之间的关系进展到哪个阶段了。毕竟,没人会专程到旅馆开房间,一整晚都是盖被单、纯聊天吧?

  景泱这厢是被他们蒙在鼓里,不晓得高毅的身分,因此掉入高毅的陷阱里,这并不奇怪,可是让景国头皮发麻的是高毅的深沉心机与恶意企图。他接近景泱,还与景泱发生了关系,要知道景泱可是高毅认定的罪魁祸首,是撞死他未婚妻的人,高毅恨他都来不及了,怎么可能会爱上景泱呢?除非此人得了失忆症,不然景国打死都不相信高毅没有心怀鬼胎。

  「干么?你还要说什么?是不是因为我说我想和他到美国结婚,你们就紧张了,以为会多个人来分家产,所以想要阻止我?」

  景国啼笑皆非地摇摇头。「你知不知道这个高毅的底细。」

  「我知道他这个人就够了!我不像你,总是怀疑世界上的每个人都想欺骗你,我会用自己的眼睛去判断他是好是坏,轮不到他人来插嘴!」

  「景泱,你不可以在和他见面。」这是桩艰难的任务。此刻,景国的苦口婆心,在被愤怒蒙蔽双眼的景泱眼里,全化为「鸡婆」、「多管闲事」。

  「为什么?侵犯我的隐私不够,现在干脆要绑架我的自由吗?我爱他,不管你们喜不喜欢这家伙,我就是要定他了!」

  看来恋爱不只影响内分泌,还会使人盲目。短时间内就能让景泱这样死心塌地,究竟姓高的是使出什么魔法?他在景泱身上下了蛊不成?景国焦躁地以指尖敲着书桌,认真考虑着要不要说出他们隐瞒许久的秘密──要让景泱明白高毅的危险性,除了揭穿过往的伤痛,别无他法。

  要瞒住撞车后失去意识的景泱当晚的真相并不难。事实上,脑部受到撞击的景泱自身,也连带丧失了一部分与当时景况有关联的记忆。他只记得自己与雅霓出去飚车,却不记得自己发生过车祸……只有一次景泱曾问道:「我该去探望一下被我撞伤的人吧?」

  景国于是扯谎说对方是轻伤,并无大碍,且人家都已经收了赔罪礼,准备要忘记这件事了,就别再去提那些等等。

  幸而景泱没有再继续坚持下去。

  他们如此费尽心地隐瞒景泱,难道已经到了不得不说的时刻了?景国举旗不定地看着景泱……不行,他实在说不出口!想到景泱得知后,将背负的是一生的愧疚,再加上他也不敢断言,说出这件事之后,是会让景泱远离高毅?或相反地让景泱怀抱罪恶感地自动去敲高毅的们向他赎罪?

  「高毅是个危险人物,你和他不可能永远在一起的。景泱,你还年轻,怎么知道往后不会在遇到比他更吸引你的人呢?你向来喜新厌旧,不必急着在这一时咬定他就是你命中注定的人。」连景国都觉得,自己这番说词太没说服力。

  果不其然,景泱嗤之以鼻地说:「其它事情,我可以听你的,不过单单这件事,我不需要听任何人的!我的真命天子是谁,由我自己决定,你们没有人有权利告诉我该爱谁、不爱谁。你要是没其它的事要说,我可以走了吗?」

  即使景国很不愿意这么做,但手边实在没有其它更好的法子了。对着景泱转过身去的背影,他缓缓说道:「另一件事,你现在去收十行李,和景维到纽约去,出差一个礼拜。」

  猛地回过头,景泱愤怒得像只准备干架的山猫。「大哥!你够了没?这么做太卑鄙了!莫名其妙地叫我出差,是想用这种调虎离山之计,来改变我的心意吗?」

  「我没有说十年或一辈子,我说的是一周。以一周的时间到那边去冷静一下,你若连七天的确认期都熬不过去,这还叫什么爱呢?」

  景国挥挥手说:「机票、护照我都帮你准备妥当了,你有一小时的时间准备。雅空会协助你整理型哩,景维会陪你到机场。你没多少时间了,快去吧。」

  安排得这么周到,无非是为了景泱来个半路失踪。景国是听从景武的建议,打算先把弟弟送出国,再以这一周的时间避开弟弟的耳目,悄悄解决高毅。必须在一切都还没有太迟,在悲剧发生之前,拆散他们。

  站在景国面前愤怒到颤抖,却又无计可施,景泱掐着拳头咚地往墙上一敲,低咒了声「雪特」后,掉头走出书房。

  呼,长叹口气,暂时把危机的引爆点延后了。景国揉着眉心,接下来的硬仗恐怕更为艰难……高毅不可能会像景泱这般听话,要他消失就消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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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六年时间过去,很多事物都有急遽的变化,站在过去曾红极一时的「A plus」酒吧屋檐下,略显冷清的舞池中,再怎么炫目的灯光,也难掩风华老去的惨淡。高毅凝视着吧台,想起那时在这儿打工的自己,那个有点土味、有点耸,却活得极为快乐,深信未来靠双手能打造出光明的自己。

  「高毅……噢,我该叫你高设计师了吗?」过去的老板KIM,头顶秃了,也多了几根白发。他拍拍他的肩膀,伸手与他交握说:「我非常高兴,能找你回来帮这家店的「重新再出发」做设计。这给人一种拟似家庭成员、互相帮助的温馨感觉,你说是不是?来,我们到那边坐着谈吧!」

  坐在当年没有的红色皮沙发上,环顾四周。「KIM桑,现在营业时间变得这么长吗?现在还不到中午,已经开门营业了?」

  「啊,嗯,没办法,晚上竞争不过新的shopping mall那儿,你知道那边多开了多少家新夜店吗?下午不捞点散客,卖点午餐什么的,怎么过日子?这间店还算撑得住的,我收了好几间店了,唯有这间和我情感最深,我舍不得啊!所以这才筹了笔钱,想给它改装一下,看能不能东山再起。」

  前老板笑笑,前面的猛攀关系,就是为这句话铺路地说:「你现在也算是事业有成了,高毅,看在以往的交情,要给我打点折扣啊!」

  过去一起打工的伙伴中,有一、两个即使到了美国仍持续给他捎信、通伊媚儿,所以高毅也间接听说KIM桑投资大陆的事业失败,台湾的店又每况愈下,已经不像过去那样风光阔绰了。

  「没问题,但我今天也是要知道您想好要怎么样改装了吗?装潢与您经营的方向有极大的关系,我需要了解你们锁定的客层与……」嘟噜噜的震动铃,让高毅向老板低声道歉,转头过去拿出手机关看。

  上头显示的号码,告知他这是来自白景泱的电话。冷笑了一下,按下拒绝通话键,高毅回归主题上继续和老板商谈。

  鱼儿已经上勾,无须继续喂食下去了。高毅打算从现在开始慢慢收网,让白景泱尝到有如网中鱼儿般逐渐窒息、逐渐失去生命力、逐渐绝望的分分秒秒,他会折腾到他疯狂的最后一刻为止。

  「……我知道了,那么我就以您定下的这个方向去进行。」聊了大约十多分钟后,粗略的草图已经在高毅的脑海里呈现。

  收拾着摊在台面上的纸张,陡然一声「哇」,闯进高毅耳中。

  「我有没有看错啊?你不是那个……呃,让我想想……阿KIM,帮帮我,他叫什么来着?」

  「老张,你也真健忘,他是高毅。你以前还每天跑我酒吧,想说服人家帮你拍什么偶像剧呀!」

  「对、对对!」对方拍着啤酒肚嚷道。「几年不见,你的费司还是很上镜头!怎样?有没有兴趣轧一角?我现在筹拍的戏里面,有很合你味道的男配角喔!哈哈,我是很想让你当主角啦,只是你的年纪不对。如果当年你肯点头的话,现在的一线男星里面就有你的名字喽!」

  「张制作人,很高兴见到你。」礼貌响应,高毅道:「我还有事要忙,先走一步。」

  「慢着、慢着!不要急着走,我们再多聊一会儿嘛!你以前讲话不是都很台湾狗语吗?怎么改掉的?」

  宝刀未老的缠功重现江湖,张制作人伸手想拉住高毅,蓦地一声清脆的叮当声伴着银芒落下。他急忙蹲下身子。「对不起,我帮你捡……这是戒指啊?喔,看到这个我就想起来了。回去帮我向你老婆问好,你们应该早就结婚了吧?几个小孩啦,现在?」

  接过那枚重新研磨过的银色戒环,高毅将他重新收回口袋中。「我们没结婚。」

  「咦?你和那个漂亮未婚妻分手了吗?」粗神经的男人讶异地问。

  「她死了,因为一场车祸。」

  这次连厚脸皮的张制作人都不知该说什么好,反倒是当事人的高毅,一脸平静地点了个头,丢下一句「再见」,转身离开「A plus」。

  刚走到自己的爱车旁边,掏出裤袋想拿出钥匙的高毅,察觉到身后有人靠近时,已经来不及了。数名身穿深蓝西装的彪形大汉以半圆形将他堵住,他看着里面唯一一名穿著灰色条纹西装、脸部轮廓深刻得与闽南、客家人都相去甚远、黝黑肤色与油亮黑瞳近乎于原住民的高大男子。看那气质与举止,就知道这人士站在领导者地位的。

  「你好,高毅先生。我们是初次见面吧?」男子掏出名片,说道:「我弟弟受你相当多的「照顾」,不知道你方便不方便,我想合你谈谈。」

  名片上的抬头写着──「白锦集团总执行长」,相信这会让许多人眼睛一亮,而非像高毅一般,细了仇视的眸,轻茂地吐出:「我和你们白家人,没什么话谈的,滚!姓白的!」

  呵呵笑着,白景国和善的笑容哩,是不容拒绝的强硬。他上前搭着高毅的肩膀说:「你这么热烈地答应我,我很高兴。那,我们就走吧!」

  「X的!你听不懂我──」闷哼一声,高毅挣扎之下,缓缓地向前弯伏。

  收回撞入高毅腹侧的铁拳,左看右看,确定没有人注意到后,白景国吩咐手下们将半是昏厥、半是无力抗拒的男人,驾上自己的加长型轿车带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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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希望你还算舒服,高先生。」

  一咬牙,反讽回去。「换做是你被强行带到这间地下室,双手被绑起来,坐在冷板凳上,你舒服得起来吗?」

  白景国的唇角高高上扬。「我不是习惯靠拳头解决事情的那类人,高先生。通常我会选择文明的、有格调的方式。看我的相貌也知道,我混了原住民血统,因此容易给予一部分人错误的印象,以为我是个野蛮人,但我的本性是爱好和平的。」

  哼地冷笑,高毅心想:假如这种绑架手段叫和平,那天下都太平了!

  「你好象很不服气?」白景国十指并拢,好整以暇地说:「我这边有七、八个保镖,而你只有单身一人,若是干起架来,我们这边的赢面比较大吧?当然,你要硬说自己能敌得过他们,我也不反驳。重点是,我认为你会是动手的那个。为了你自身的安全,部要在身上增添无用的伤口,所以我便采取这最适宜的手段。」

  有三个字很符合白景国给人的感觉──笑面虎。獠牙被藏在笑容底下,隐隐若现地提醒人,老虎狠起来可是相当骇人的。

  「我先前已经说过了,和你们没话可说,放开我!」

  白景国摇摇头。「我想你对我们有很深的误会,高先生。由于你不是曹家人,我当时只与他们沟通,遗漏了你,这点我很遗憾。倘若当年我向曹家致上歉意时,你愿意陪同他们一起与我会晤的话,就不会有今日的误会产生了。」

  那时候高毅承受不住巨大的打击,将自己关在家中,足不出户。只有一次他到阿彩的灵前上香,那时有另一明白家人在场,他不记得自己说了什么,一心只想要对方拿命来陪阿彩的一条命。

  「误会?我什么误会都没有!靠着钱想压死人,可是我永远都不会忘记,是白景泱杀死了阿彩,是你们白家人夺走了阿彩的性命!」

  「那是意外,高先生。」淡漠的,白景国不卑不亢地说:「道义上,我们有我们应负的责任,我们也负了。没有人希望这种事发生,而它就是发生了,所以活着的人只好学着接受现实,不是吗?」

  「白景泱确实接受得非场好!他已经完全忘记自己犯下的罪孽,活得那么理所当然、抬头挺胸!甚至当我报上自己的名字时,他也没有半点反应,似乎不记得阿彩有个名叫高毅的未婚夫。还有,他也没给阿彩上过香,没到她的坟前磕头谢罪过!或许在他眼中,或你们眼中,阿彩的一条命运一句道歉都不值吧!」一脸讽刺地说。

  「……假如是这一点,你找错冤家了,这笔债是我欠的,景泱不是接受得好,而是这件车祸在他脑海里无关人命。」

  歉意写在脸上的景国,将他们编造的谎话全盘托出。「不知者无罪,你不能怪景泱没有半点忏悔之心。这桩车祸,他是忏悔了,很听话地不再驾驶任何交通工具,再也不会出外飚车。」

  这可以解释那家伙连点愧疚感都没有,但不能让高毅原谅。他撇开头。「纵使你说的事全部属实,那也与我无关。」

  「,是与你无关没错,这是我们兄弟间的事。那么,我们不防来交涉一些与你有关的事。能否请你放弃对景泱进行的报复行动?有什么条件你可以开出来,我们谈。」

  「报复?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景国一笑。「我换句话说好了,你可以从景泱的生活圈子里消失吗?不要接近他、不要与他说话、不要联络。」

  「可笑之至!我和你是什么关系,凭什么要我听你的?有本事,就回家去管好你弟弟,想办法别让他在和我碰面。怕我伤害他,那就拿条狗炼套在白景泱的脖子上,再配不过了!」

  忽略高毅讥嘲的言词,景国语重心长地说:「我是在跟你拜托,高先生。你以为的真相,不见得是唯一的真相。你只看到一部分的事实,便以为那是全部。」

  「你想编出什么天花乱墬的故事,随便你。你们白家人所说的话,我一个字也不会相信的。

  深叹口气。「你听好了,整件车祸肇事的责任归属,是双方各半的。景泱确实是无照驾驶、超速,但像是不要命般地冲到马路上,甚至有自杀之嫌的人,是曹金彩小姐。这点在车祸现在有许多痕迹可以左证,另一名同样被卷入车祸的骑士,也可以作见证人。」

  「住口!」高毅从椅子上弹跳起来,但很快地就被两旁的保镖给压回座位上。他咆哮着:「你们还要不要脸?居然把问题归到阿彩头上!她已经死了,没有办法为自己说话,但那不代表你们可以乱说话!阿彩就算是得了绝症也不会去自杀的,她就是这样的人!」

  景国摇摇头,把一迭资料交到他面前。「除了警方的报告外,还有我们自己找人来做鉴定。你要不要过目是你的自由,但我很希望你看一下。这里面有许多东西是不能捏造的,都是有迹证可寻的。曹家的人也有一份同样的东西,他们愿意接受这份报告,我很感谢他们在伤心之际,不忘保持理性,若是你也肯这么做就好了。」

  一顿,移转话题。「原谅我,对你做了些小调查,发现你是名前途有望的室内设计师。公司刚成立的初期都有很多问题,营运上没遇到什么困难吧?」

  这就叫做黄鼠狼给鸡拜年!高毅知道他不会没事提起「彩毅工作室」的事。

  「进日「白锦」在南部将推出一个建案,是专门为品味出众的杰出人士量身订做的顶级豪宅,从建筑物外观道建材都是一流的,最特殊的部分则是室内设计也能委由我们设计施工……能一口气得到五十户室内设计的委托案,对任何设计公司而言都是想积极争取的机会。你有意思的话,它就是你的囊中物了。」

  「你想贿赂我?」

  这指控没让景国生气。「让你忙碌于工作,对我们也好。」

  「附带条件是叫我离白景泱越远越好?」

  景国笑笑。「就我个人而言,要不是航天飞机造价昂贵,我巴不得把你发射到月球上去。你让景泱陷得很深,我没想到他会那么反抗我。纯粹是玩玩的对象,怎么样都随便他挑,唯独你不行。你想毁了景泱,我不会让你得逞的。」

  「要是我不答应,就会找人干掉我吧?」

  诧异地扬起双眉。「呵呵,我先前不是说了吗?我不是野蛮人,高先生。「白锦集团」也不是黑道集团,我们不做杀人灭口的勾当。奉劝你,好好珍惜你此刻的生活,在海外辛苦磨练了这么多年,学得一身本领,就专心地去发挥所长,不是很好吗?」

  「你说完了没?」高毅面无表情地说。「我可以走了吧?」

  「看样子这场谈判是破裂喽?」

  高毅一语不发地从椅子上起身。这回景国也没再让人压制他,反而点点头,吩咐保镖们说:「你们两个,送高先生一程,返回他家。」

  「不必劳烦,替我松绑即可。」冷冷一瞥。

  扬扬下颚,示意属下照做。「高先生,我佩服你这么有壮士断腕的决心。一会儿我的自言自语,你就当作没听见也没关系。」

  景国看着被松绑后,揉着手腕红痕的男人,闲闲地开口。

  「『白锦集团』不是暴力分子集团没错,可是总要和一些人保持不错的关系,里面有些人较沉不住气,容易替我们强出头,我也很伤脑筋。他们骚扰人的手段千奇百怪,会让人失去正常生活的平淡,也可能会威胁到人们最宝贵的几样东西,好比家人、朋友及工作饭碗。轮到是我,绝不会想与这类人为敌的。」

  高毅置若罔闲地走向地下室的门。

  「咦?我怎会忘记讲一件非常重要的事咧?」故作姿态地敲敲额头,景国喃喃地说:「从另一个角度来看,事实上你的未婚妻仍在人世间呢!」

  跨出门的男子登时停下脚步,摆明了质疑的目光投设回景国的脸上。

  「你知道曹金彩签有器官捐赠卡吧?当她呈现脑死状态的时候,急诊医师征询过她父母的同意,将她的器官捐赠出去了。在台湾的某个角落,她的心脏、她的肝、她的肾,都很健康地活着,她的眼睛更是杰出……帮助一名年轻男子赚进数千至上亿元的利益。」

  高毅僵立原处。「你怎么会有这些消息?你不可能知道的,你想诓我!」

  「替你未婚妻动移植手术的医院,正好是我某位熟人所开设的,主刀摘下那些器官的,还是我的朋友。你想知道那双从她身上摘下的眼角膜,现在在什么地方吗?你该猜到了吧,高毅?因为『你们』重逢的时候,有奇怪的迹象显现。」景国直勾勾地望着他唰地惨白的脸。

  倒退两步。「不!你们怎么有办法可恶到这种程度?!」

  「千万记住了,高毅。要是杀了景泱,会断气的不只是我的弟弟而已,你也一样杀了一部分的曹金彩。景泱的灵魂之窗上,装着来自你未婚妻的玻璃,她跟他是一起呼吸、一起活着的。」

  「啊啊啊──」高毅冲向景国,泛着红丝的双瞳尽是愤愤的泪。「你们、你们、你们太可恶了!」

  天底下怎能允许畜生活着,呼吸着和自己一样的空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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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警局内污浊的空气弥漫,金铃忍着烟味跟着警官走到缴费处,交付完保释金之后,坐在长椅上等待着。十数分钟后,她终于看到高毅在两名警官的陪同下,走了出来。下颚长出三天分的的胡渣,双眼红肿,下眼皮有着暗影,可想而知他待在拘留所的这三天,一定吃尽苦头了。

  「高大哥!」急忙奔上前去。「你怎么不肯叫人来保释你?要不是我收到这封匿名信,根本不知道你被拘留在警局哩!」

  无神的眼珠瞟向金铃,但数秒后又飘开,无力地垂下。「让妳担心了,小铃,对不起。保释金我会环给妳的。」

  「那不重要!告诉我,发生什么事了?听说你打人了,打了谁啊?」

  紧闭着唇,不发一语。

  旁边的警官说道:「伤害罪虽然是公诉,但只要对方撤销告诉就会没事。妳劝劝妳的朋友,早点去向人家道歉,或许就不必捉进去关了。没事就早点回家吧!」

  「谢谢。」

  金铃拉着高毅步出警局,两人坐在她开的小MARCH,前往高毅的住所。沿途她再次追问了他有关伤害罪的事,但高毅仍是保持缄默。结果她只得放弃,将车子开回他家。

  「我帮你弄好了面线,去去霉运。高大哥,你吃一点吧?」

  「小铃,谢谢妳,我想一个人静一静,可以情妳先回去吗?」

  他的脸上写着明显的耗弱,金铃实在很不忍心放他独自一人。「要不,我把家里的电话留在这儿,高大哥,你要是有什么需要的话,别客气,尽管打给我。」

  转头望着窗外的男人,似乎又掉尽自己的世界里。金铃见状不禁猛摇头叹气,明明上次见面时还好好的,怎会突然像个灵魂脱壳的木头人呢?他这副模样勾起了她的回忆,想当初姐姐刚走的那阵子,高毅就是这副要死不活的模样!

  「我要走喽,高大哥,你千万要记得吃点东西啊!」喊着,金铃不放心地边回头边看着,只是窗边的男人连转头回答的反应都没有。

  在她握住大门门把之际,一阵手机铃声从她的手提包内传来。她取出那只不属于自己的手机,想起这是方才自己从警官手上接过的,高毅的随身物品。赶紧走回屋子里。「高大哥,你的手机在响了,是一个……泱的人打来的。」

  「你不接,电话就要断了喔!」把手机送到他面前。

  间隔数个呼吸后,高毅总算肯接听电话。

  完成任务的金铃,不想打扰他讲电话,蹑手蹑脚地离开他家。

  「喂?高毅,是你吗?我是景泱!」

  「……」男人迷惘的脸浮现痛苦的表情。

  「高毅?你在家吗?你说话啊……奇怪,这电话是不是有问题啊?」

  「……我在家。」好不容易,男人挤出声音,回道。

  「呼,太好了!我这几天没和你联络,你没有担心吧?对不起,我哥莫名其妙地派我到美国出差……」

  沉默一会儿。

  「我还是跟你讲实话好了,我到美国不是为了出差,是我哥想阻止我们在一起,所以编理由把我骗到美国。虽然他说好一个礼拜就会让我回去,但我猜想那根本不可能。」

  男人无声地冷笑一下。

  「我下定决心了,高毅。没有人可以阻止我们在一块儿,就算会被老爷子赶出『白锦集团』,或是取消我的继承权,不在收养我都无所谓。我想和你在一起!你呢?你愿意和我……在一起吗?」

  黑瞳看着窗外,刺目的阳光正被一抹乌云蚕食鲸吞。「你在哪里?」

  「说了你可别吃惊喔,因为我偷偷从美国跑回台湾了!哥哥他们一定到处在找我,我不能去自己常去的地方,所以一下飞机之后,我就买了车票到我从没来过的地方。我没想到这儿比我想象的要热多了,太阳快把人烤焦了。」

  台湾哪里太阳最大?高毅唇角扭曲,似笑非笑地说:「是垦丁吗?」

  「宾果!」

  「把你下榻的饭店地址给我。」

  「哈啊?」

  「我过去接你。」

  「……」话筒里传来吸鼻子的声音,他哽咽地回答着:「我好高兴,你愿意为我这么做。谢谢你,高毅。」

  男人并未告诉他,他谢得太早了。

  我是你的祸将而非福兵,白景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