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前在大学,每次放长假要离开宿舍的时候,陈实总是要用大块的布把桌子和床铺遮起来,不然下个学期回来的时候,到处都会落满灰尘。
这个行为倒和他的性格不太相似。
他每次也会帮我遮,而我又一件一件的扯下来,因为我觉得那样太像案发现场,或者像一个被遮起面容的亡者。
而这些又总会让我觉得我再也不会回来。我要它们保持着现有点样子,和我一样去经历时间所带来的痕迹。
因为谁都没有资格逃避时间。
当入夜已深的时候,我忽然意识到我不可能这样流浪到天亮,我有很多行李,还有因为旅途变得疲惫的身体。
接下来我要找一个住所,不过在这之前,我必须有一个暂留之地,我本不想打扰陈实,可是我只记得他的号码。
我百感交集的拨出那串号码,却被告知已停机。
我茫然了,又忽然想起钱包里那张报废的SIM卡,翻了出来。
哪位?
还是那么简洁和没有礼貌的说话方式,甚至在沉睡中忽然醒来也是如此。这正是袁希诚,一点没变。
是我啊,林越。
你在上海?
嗯。
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刚刚到,而且我无处可去了。
你在原地不要动,我来接你。
呵呵,我又不会忽然失踪。
你会的。
我们把行李搬到后车厢,上车。他的习惯依然如此,收音机随着发动机一起启动。
车缓缓开上高架,他问我去哪吃点东西。
我这才想起我的胃,一经想起便开始饥饿难耐。我说过,我总是会在半夜饥饿难耐。
可是那么晚了?
还是有很多地方可以去的。
我便让他领着,他没有问我任何问题,而我此刻只想瘫坐在柔软的车椅上聆听午夜节目里暧昧的声音
“别哭,我亲爱的人
我想我们会一起死去
别哭,夏日的玫瑰
一切已经过去
你看车辆穿梭,远处霓虹闪烁
这多象我们的梦
来吧,我亲爱的人
今夜我们在一起跳舞
来吧,孤独的野花
一切都会消失
你听窗外的夜莺,路上欢笑的人群
这多象我们的梦
……
我何时变得和他一样沉默了,我原以为这是袁希诚特有的成熟,现在我觉得,也许只是累了,懒得再去过问。
车子开进小区,他边上楼梯边说,这里一直没人住,东西都是新的。
你没住?
我不住在这里。
他停下来,回头看我,他在黑暗中,抱歉,我不能和你住在一起。
这倒是出乎我意料之外的,他竟然有一个空着的房子。
没事,我习惯一个人住了。我说
嗯,那就好,不过我会时常来看你,你可以一直住在这。
我不久会找房子的。我立刻说。
随便你吧,反正不用着急。他转过身继续走。
房子在四楼,除了基本的家具,没什么多余摆设,显得很宽敞。
房间里充满了崭新器物的味道,又夹杂着长久闲置的灰尘味,我选了房间,他翻出一些杂物给我,便离开。
他对我说,不要再突然消失,有任何事情打电话给我。
然后这偌大的房间里,又剩下我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