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我是一个不祥之人,或许是因为我出生在那个阴冷黑暗的屋子,所以在我身体里流淌的血都是阴冷无情的。而这种与生俱来的晦气让所有靠近我的人都没有什么好下场。
那天……
同学把昏迷不醒的我送到医院,随后打电话去了大有叔的工厂,大有叔得知这个消息之后立刻骑车赶往医院,没想到半路途中发生了车祸,那飞快的车轮当场卷走了大有叔的生命,同时也卷走了我的幸福改变了我的人生。
憨子已经11岁了,当年父亲去世的时候我和他差不多年纪,我可以体会那种悲伤是无法用语言来形容的。
憨子打着招魂幡,走在送葬队伍的最前面,我捧着大有叔的照片,跟在憨子身后。一起来给大有叔送行的人还有大有叔工厂的领导,和左右邻居。按照习俗,萍姨是不能参加送葬仪式的,所以整个过程都由大有叔的车间主任全全安排。
由于车祸导致大有叔的遗体已经面目全非,所以我和憨子谁都没有见到大有叔最后一面。当然也就省略了“遗体告别”这个环节,大有叔的遗体被直接送往火葬场火化。然后送到坟地,和憨子母亲合葬。忙碌了一天,剩下的人就只有大有叔的车间主任,赵大叔,还有就是大有叔的工友,一个叫王凯的人。
大巴车行驶在夜幕之中,憨子趴在我的腿上睡着了,这些几天他实在是太累了,他长长的睫毛上还挂这泪珠,梦中嘴角不时的抽动。看着他憔悴的脸庞,我的心都碎了,我情愿丧生在车轮下的人是我,而不是大有叔,这样至少还有人照顾憨子,他不会像现在这样孤独无依……
因为不停的哭泣,憨子的嗓子早就说不出话来,此时一阵嘶哑的咳嗽从梦中醒来,他佝偻着腰,咳的小脸通红,连喘气的时间都没有。我一边替他捶背,一边对车厢里的人大吼:“把烟掐掉!这是公共汽车,不是你们家炕头!想抽滚回家抽去!”
前面第一排抽烟的人猛的站起身,大骂:“谁家的杂种,这么不会说人话!老子爱在哪抽就在哪抽,嫌呛可以滚下车去!”
“我操你祖宗!你他妈把刚才的话再说一遍!”其实我并不是一个好勇斗狠的人,只是因为我现在急于发泄心中的怨气,刚好这人撞到了枪口上。
“我操!还TMD骂人!我看你是活腻味了!”说着他把烟恨恨的丢在地上,起身就冲了上来。
虽然憨子还在咳嗽,可拳头却已经攥得紧紧的准备迎战了,我怎么可能让他冲锋陷阵?一把把他拉到身后,同时不甘示弱的也向前冲去。
那人看四十来岁,长的又高又瘦,还没等他到我面前就已经有其他乘客开始劝架,都说我是个孩子,让他别和我一般见识等等。
可就在此时,忽然在他身后人影一闪,紧接着就听“哎呦”一声,那个瘦子一头载倒,要不是他在倒地前的一刹那抓住了椅子的靠背,这一下肯定摔个“狗吃屎”。
原来在身后踢了那人一脚的不是别人,正是大有叔的工友王凯。
王凯三十来岁,身体健壮,时至初秋他还是只穿了一件衬衫,露出又宽又厚的胸脯。他坐在第三排的位置上,那瘦子走过他的座位,他就趁其不备在后面猛劲踹了那瘦子一脚。
这一变故实在有点突然,车厢内顿时沸腾起来,乘客们大呼小叫纷纷起身躲闪,司机也及时将车靠在路边打开了车门。
不等那瘦子站稳身子,王凯就已经一把揪住他的衣服,像拎行李一样把他从车上甩到了车下,随后自己也跳下车,三拳两脚打得那个瘦子屁滚尿流的抱头鼠窜。
整个过程从开始到结束也就用了三分钟的时间,那个瘦子甚至连问一句“为什么”的机会都没有就被王凯打跑了。车上的乘客看得目瞪口呆,惊呼连连,等王凯回到车上大家都还没有回过神来,都愣愣的看着他说不出话来。
王凯走到我跟前,摸了摸憨子的头,没说话,再次回到自己的座位上。我心里不知道是个什么滋味……
赔偿款加上大有叔的丧葬费一共是四千三百五十元。这笔钱对于我们这个贫瘠的家庭来说算是一个不小的数字,萍姨把这笔钱存进了银行,存折就压在箱子的最底下,她对憨子说:这是你爹用命换回来的,留这你以后娶媳妇用!
憨子又变得沉默寡言起来,记得我刚见到他的时候他就是这种样子,那时他才6岁,还是个不懂事的孩子,可选择他已经11岁了,生活让这个孩子过早的经历了生离死别,我不知道该如何安慰他,只是内心充满了对他的愧疚,是我的冲动和任性改变了他的人生,毁掉了他的幸福,我发誓:一定要把“幸福”还给他!就算是粉身碎骨也在所不惜!
初三下学期,王奶奶第三次来到了我家,我在厨房烧水做饭,她就和萍姨在屋子里叨叨咕咕的说话,我隐约的听见她对萍姨说:“平子也算是个大小子了,整天出出进进的好说不好听,毕竟你是个当后妈的……”
萍姨默不作声,只是停下了手里的活计,低头沉吟着。
王奶奶的来意我多少可以猜透一二,可俗话说:天要下雨,娘要嫁人。这样的事情我又能怎么样?我只能接受现实,不论现实是何等的残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