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反握着他的手,关切之心溢言于表,“要不要去医院?撞得痛不痛?”接着转头对司机说,“司机,去医院吧。”
“不用。”雅浩又制止,“我真的没事,我不想三天两头就往医院跑。回公司吧。”
司机听了显得有点为难的看看我。我只能点头示意随他二少爷的意思。
车平稳地开着,前坐的司机一直不安地扭动着倒后镜,观察着雅浩的情况。我看了,于是想做点什么让司机安心下来,就对雅浩说,“雅浩已经没什么了,对不对?”
雅浩似乎也知道司机一直在看着他,于是他也点点头。
司机这才放松下来,“那就好了。三少爷也还好吧?”
“之乐?之乐没什么啊,只是擦伤而已。”
“是吗?我还以为比二少爷更严重呢。那天在医院我都还没来得及告诉你二少爷怎么样你就问我三少爷在哪了。当时我就很奇怪,怎么看也不见得三少爷的伤势比二少爷的严重啊。”
我听到司机把话题扯到这马上从心底往外慌,旁边雅浩渐渐变色的脸让我更是不知所措。
“当时我就想着大少爷可能是以为三少爷伤的很严重,于是我跑在后面大声喊,三少爷把二少爷压在身下,没受什么伤,可是二少爷却被玻璃插伤,而且还骨折,正在那边急救。可是你管都不管我。”
我闻言色变,天地良心,你什么时候说过这些话!然而现在已经不是埋冤的时候,我转头看着旁边这个已经准备爆发的活火山,心里急急盘算着要下怎样一场雨才能把火扑灭。
可是应急办法还没出,罪魁祸首却还不死活地说着,“我追上去,看见你抱着三少爷问,什么是不是鲁雅浩的,当时我觉得很奇怪……”
“停车!”一声惊天动地的喊声之后,突然的刹车又差点让我冲了出去。不过我宁愿就这样冲了出去也不要面对接下来的局面。当我还没从突变中恢复过来,雅浩的手就猛然从我这边一抽,挣脱了。事出突然,我抓也抓不住。正要开口解释,“啪”的响起一声地动车摇的关门声,我就这样有口说不清。
“雅浩,雅浩!”我徒劳地叫了几声,也跟着开门想要追上去。然而我一下车,才知道这是马路中心,车在我身边川流不息,喇叭声响个不停。我没有办法,惟有坐回车上。
司机转身看我,竟然还敢傻乎乎地问,“大少爷,二少爷为什么这样?”
我瞪着他,“我也想知道你为什么不是哑巴!”
啊?司机还是疑惑地看着我。
上次他生气最起码还让我知道他在哪,这次他生气简直连影子也不见了。虽然今天只是星期六,但总裁不见了,还是让我这个亲属忙了半天。
我这个亲属心不在焉地忙了半天,结果是错漏百出的。于是我在快四点半的时候就大赦天下,让全世界都下班约会去了。
当我坐上车以为是要回家的时候,发现司机走的完全不是回家的路。
“去哪?”
司机调调倒后镜说,“刚才二少爷打电话说要送你去酒会啊,他没通知你吗?”
我这才想起还有个酒会。“有,我差点忘了。”
那个八卦的司机这次很负责任的把我领到雅浩身旁,就无声地走开了。
“你整天去哪了?”我一见到他就问。
他睨了我一眼,“你是谁?你凭什么责问我?麻烦你呆会进去不要给我丢脸。”
说完就往门口走去。我听了也耐不住有点恼气,什么我是谁?我怎么说也担心了你一天啊,之乐生气也会写张纸条告诉我他去了哪让我把他哄回来,你生气就一声不吭的玩失踪,天大地大,你要我怎么找你?
这些话我咕噜一声吞下肚子之后就乖乖的跟上去了。
可见我是多么的没出息。但说了出来也不见的有多出息。沉默是金。
会场内,名流绅士淑女在璀璨华灯下旋转游走。而我在绅士淑女中围着雅浩旋转游走。我一边帮雅浩挡酒,一边稳重熟练地附和着各位商界人物的宏图大计,然后再一边帮雅浩挡酒。
就这样转了三圈,在一个无人的角落,雅浩终于忍无可忍地把自己手中的果汁粗鲁地放在侍应生的托盘上,压低声对我说,“你闹够了没有?”
我无辜地瞪大眼睛看着他,“什么闹够了没有?我不让你喝酒是因为你的伤还没有好。你急什么啊,不用担心,这种宴会我能应付自如,你看他们对我多满意,他们绝对不会管你喝不喝酒的。”说着又捞起旁边侍应生托盘上一杯果汁,“这个这个,这个你没喝过。”
他的脸难看的好像要把整间屋子都掀起来似的,拨开我的手走到角落的沙发上坐了下去。我也马上跟了上去,坐在他旁边。他一副懒的理我的样子,继续冷眼看着大厅中央转动交谈的人们。我没有办法,惟有把手中的红酒推给他,“好了好了,别这副面孔了。给你红酒总行了吧!”
他轻蔑的一笑,看着我,“鲁之信,其实我和你不熟的,麻烦你不要用这种口气跟我说话。”
我又暗自一叹气,应付这种孩子气的说话唯一的办法就是耍太极。我摆摆手说,“瞧瞧瞧,穿的斯斯文文的怎么能把话说的硬邦邦的呢,这种场合本来就是要来互相奉承的嘛!看你真不够人情世故。”说着我手一伸就拿过他面前的红酒送到嘴边呷了一口,满足地享受着的时候赫然发现这应该是要给他的,我马上夸张地说,“怎么把你的喝了?哎呀怎么办?不过算了,你还是喝果汁吧,呆会我给你多拿一杯!”说完又喝一口。
他完全不吃我这一套。哼笑一声后说,“好。你去拿吧。小心点,不要被你的他看见才好。”
我楞了一下,“什么我的他……”
我话还没说完,大厅中央突然响起的嘈杂声翻天覆地地向我袭来。
“中城的老总和首席设计师大架光临,真是给足面子啊!”
“哪里哪里,做不成生意伙伴也能做朋友,鸿天老总的庆酒会,行内盛世,焉有不到之理。”
“好好好,有您老这句话我就放心了,招呼不到,自便自便。”
一群人簇拥在一起乱七八糟地说了一大通客气的说话,扰攘一时,然后人群才慢慢散去,被包围着的主角才开始水露石出。
我木然地看着传说中的中城老总和首席设计师在人云中举杯流转,百般滋味在心头。
呵。我竟忘了,今天还有他的出现。
旁边的雅浩探头一看,语气中尽是名嘲暗讽,“那个就是中城高薪挖角过来的首席设计师方选光?真是闻名不如见面。长的不错啊。”
何止不错,今天简直容光焕发。事搁已久,我悲哀的发现,他依然能轻易地抓痛我的心。你看他,今天还是我的手下败将都这般地意气风发,君不见他日如何地趾高气昂。
还看看我旁边的雅浩,我这几天来费劲心思都讨不到他几句话,现在想他安静点他就在这灵牙利齿。“听说你和他以前很好,因为你对他很好。不过很奇怪,听说你只是搭搭他肩膀而已,他都像惹到细菌那样把你的手甩开。”说着他又装模做样地探着身子往大厅那边看两眼,“咦?怎么那个人搂着他肩膀他都笑的那么开心?真奇怪!”
我紧紧抓住手中这杯红酒,仿佛要把它抓破。对,你看他现在笑的多开心,这十年来,他多少次这样对我笑过,我屈指可数。我碰他一下,他皱眉。我随便一个无心的玩笑,他就生气。清楚记得一次,那天他特别好看,我移不开目光地看了很久,他突然一杯水泼过来,样子鄙夷。他说发情对别人发!
你看他现在,哪个要和他握手他就和别人握,哪个要和他干杯他就和别人干,哪个拍拍他肩膀,甚至哪个要搂着他肩膀,他都还对人家笑颜如花。为什么我看他两眼一杯水就要向我飞过来?我现在闭上眼睛,还能感受到水打在我脸上的力度。
此刻,我静静地看着他意气风发,笑颜如花,这些都对他人。我心里一阵隐痛,嫉妒怎也压不下去。我手中的杯子越抓越紧,连连发出唧唧的声音,眼看就要爆裂。雅浩轻轻地把它从我手中拿走,“不要这么激动,这里周围都是人。对了。说起来我都还没问过你为什么被以前的公司赶出来呢。听说你出卖商业机密,但我怎么看你都不像收到什么好处,怎么一回事?”他刚问完,就好像从来都没有指望过我回答的那样继续说下去,“记者招待会的前一晚,你们一帮同事到酒吧喝酒,听说你没喝两杯就醉了,怎么这么弱?”
我越听越烦躁,根本不想理会他,一把抓过台面上的酒昂头咕噜地就灌了下去。他看了我这样子似乎更加高兴,“挺能喝啊,你说你刚才帮我挡酒喝的多,还是那天晚上喝的多?”
就算我再蠢也能立即明白弦外之音,头痛欲裂,我根本就无法忍受下去,我刚想站起来离开这个是非之地,他就一把把我拉下,把一包小丸塞到我手中。我呆呆地看着这包绿色的小药丸,眼前突然没有了焦距,一片雪花模糊。
“那天在酒吧,有人亲眼看见方选光向一个小混混买了一包迷幻药。这包东西是你弟弟昨天回你家打扫的时候在你房间角落发现的,他以为是你的胃药,放在客厅没理会,可是我一看就知道是什么东西。鲁之信,进过你房间的人,或者说,能进你房间的人,你,你弟弟,还有谁?”
不是的不是的。冷静点冷静点。我闭上眼睛,在心里不断督促自己。我用力甩甩头,想要驱除耳边越来越刺耳的嗡嗡声。
“设计图易主,明事理的人都知道谁是大赢家。当初坚决不告他是因为那一夜吗?是以为他因为受了屈辱,所以怀恨在心才偷了你的设计图吗?”
我狼狈地伸手捂着耳朵想要安静,却不知为何还是异常嘈杂。我很想大喊出声,但我在心理不断告诉自己要冷静点。
冷静点冷静点。不是这样的不是这样的。虽然他不喜欢我,但我们毕竟十年感情,他不会这样对我的。
我努力深呼吸,我努力地屏息所有声音,让自己只听的到自己心理的声音。
我呼吸,深呼吸。
“你看他,多么意气风发,光彩照人,这一切都是因为你的设计图。他飞黄腾达了,你呢?酒醉三分醒,我想一个习惯一夜情的男人,有些事自己有没有做过,怎么也会有点印象。你没有怀疑是因为觉得自己亏欠了他吗?你是这么的信任他吗?”
他字字如针,刺得我满身鲜血。我弯腰低头捂耳,几欲要将自己变成一只刺猬,展刺龟缩起来。但他还不放过我,恶毒的话说得扬扬洒洒,“不怀疑有什么用?信任有什么用?十年感情,没爱情也有友情,最后抵不过一张图纸,最后不过如此。”
砰!我听到了我心中最后一道防线崩溃断裂的声音。我身上的力气瞬间退却,再坚硬的刺都抵不过他这一翻话,再坚强的心都挡不过他这般打击。
他脸上的淡然,他脸上的云淡风轻,他嘴边的微笑,远胜于刀。
我失败的世界,一片空白后,刺目的色彩冲击涌现,犹如我身上瞬间退却的力气,归来时附带着莫大的疼痛。
我垂下捂着耳朵的双手,勇敢地支撑起弯下的腰身,木无表情地看着他。我淡淡地说,“你今天失踪了一整天,我担心了你一整天。原来你是去调查这些事情。早说啊。你问啊,你直接问我直接告诉你,用不着你去调查。”
他挑起眉看着我,看我什么时候会如他所愿地痛哭一场。
我继续说,“你特意去调查这些是要报复我上次打你吗?怎么样?不是要报复吗?仅仅说完这些就够了吗?你想要看什么,你说呀。你说我就做!”我伸手指着在大厅的方向,“你要不要我冲出去当众抱着方选光的脚大哭的问为什么要陷害我?要不要我像乞丐那样跪在他面前要他施舍点爱给我?你想要我做什么?你说啊!”
我字字说的细柔清晰,表情认真非常,他看得竟然有点不自在。
“怎么?怎么这样的表情?你说几句话就够了吗?你不要看我更加折堕狼狈吗?你想看什么你说,怎么让你更加高兴你说。”我一手抓过台面上的果汁狠狠地往自己的脸上泼上来,然后啪的一声,响亮地给了自己一巴掌,看着他,“这样你会不会更加高兴?”
我的反应超出他的意料之外,他开始显得手足无措。
我一手把被果汁打湿的刘海往后一拨,一手抹去嘴边的血迹和脸上的果汁。继续木无表情地看着他,继续很认真地问,“是不是高兴了一点?够不够?你还想看什么不用客气你说。哦……我想起来了,我上次打了你两拳。”在他还没反应过来,我又伸手啪的一声,往另一边扇去,又问,“这样够不够?怎么不说话?不够?”我又伸手想要抓过台面上的果汁,这次却被他一把推开。
“够了。你疯够了没有?”他说的激动,把我推开后还喘着粗气。目光跟我相对后又马上心虚地移开。
被推的倒在一边的我又马上坐直身子,继续我的泰然自若,“这样就够了吗?你不是要我哭给你看吗?你不是要我像一直狗那样对你摇头摆尾吗?”
对于我的目光和问题,他选择别过脸忽略。我突然一块棉花塞在心口般呼吸困难,心口喉咙越发难受,声音都因情绪变化而在颤抖,“我是蠢啊!我是无可救药的蠢!可是我再蠢也是有感觉的。就算我是一只狗也知道什么是痛!没错,我是明知道人家讨厌我还一个傻瓜那样缠在人家身边十年,我是明知道事情有古怪还跟自己说不要去怀疑不要去调查那一夜的真相。你看见我这么窝囊这么犯贱心里有没有舒服一点?”
他根本不知如何回答,浑身不自然地坐在那里,想看又不敢看我的样子。
支撑我的气力已经所剩无几,我运尽全身力气说出最后一句话,“鲁雅浩,如果要看我如何狼狈如何凄凉如何低贱如何窝囊是你今天晚上的目的的话,那么我恭喜你,你成功了。”
我站起来一声指响,把路过的侍应生叫住,双指托起托盘中的红酒推给他,“给你的红酒。记得不要喝太多。失陪了。”
我一身狼狈,却还要装出潇洒的模样。我咬着唇,警告自己在这块地上不要流下一滴眼泪。我不断对自己说没有什么再能打击我。我昂首挺胸,迈步穿过大厅,走在无人的走廊上。
寂静而漫长的走廊,身后是宴会的欢笑声,围绕我的,却只有自己的皮鞋敲打地面发出单调而有规律的清脆响声。我忽然委屈起来,泪如雨飞。我越哭牙就咬唇咬的越狠。我怎能连最后一份出息都要丢在这里?我一把抹去涌下来的泪水,粗鲁横蛮。顾不上触动因自掴而痛的火辣辣的脸额,我几欲要将脸抓破,人笑我哭,我这种人,还有什么面子可言!
我咬着手背,让疼痛阻止眼泪。坚强勇敢和自暴自弃在我心中彼此撕杀,我一时分不清东南西北。突然一只手把我拉住,我发疯般地胡乱挣扎,我越是挣扎他越是极力制服,他大声地叫着我的名字,声音让我知道来者是谁。我已没有能力伪装,没有力气潇洒,泪流满面只会让我觉得丢人现眼。我低着头手舞足蹈,乱打一通。最后啪的一声,他把我狠狠地压在墙上。
一切都静止,耳边只有彼此沉重的呼吸声。尽管我还是低着头,我知道他在看着我。到底过了多久,我才抬起这张自己都觉得惹人生厌的脸。
我咬牙切齿,泪流满脸,“我这样子你总该满意了吧?”
他眼中闪过恻隐,说话欲言又止,“我……我……”
“鲁先生!”声音在走廊那边传来,随着越来越近的脚步声,羞耻心让我更加用力的挣扎。但他的力气太大,我怎么也挣脱不了,在我以为我又要丢人现眼的时候,他一把把我搂进怀里。我楞了一下,一时忘了挣扎。
“怎么?”雅浩问来者。
“鸿天的黄先生找你,说是让你和中城的老总见见面。”
“你回去说我立即就去。”
“嗯……”那人话中有点迟疑,“那设计师……”
“他有点不舒服。不过他呆会也会去。”
“那就好。”
待走廊上的脚步声完全消失后,他才放开我。一松开束缚,我又马上想走,但他这次抓的我更紧。他把连抱带拖地扯进洗手间,用沾了水的手绢在我脸上头上胡乱地擦了一通之后,又把我硬拉回宴会大厅。
期间我不断挣扎,但他力气奇大,动作粗鲁,最离谱的是明明是我受委屈,他竟然比我还要凶。
我就这样天旋地转地被带到人前,眼睛一睁,面前的这人就让我一下子僵住,他也显得额外震惊,但很快就平服下来。
雅浩亲昵地搂着我的肩膀,语气和之前的截然不同。他温柔的给我介绍,“之信,这位是中城集团的总裁陈先生。”
我突然忘了反应,直到人家向我伸手,我才呆呆地伸出手去握手。“陈先生,久仰。”
“客气客气。鲁先生也是行内名人啊!”
“哪里。”我扯一扯嘴角。
雅浩又说,“这位是中城集团的首席设计师方先生。”
我的心突然绷紧,我目不转睛地看着他,我要将他每一个眼神每一个神态每一句话刻在脑海里。我看他要如何地叫出我的名字,他是要视我如陌路人,还是依然会如惜日般地唤我之信。
我们对视良久,谁都没有说话。最后他神情牵强地向我伸手,我终于绝望,木然地伸出手。
雅浩看了轻轻一笑,他轻柔地摸摸我的脸额,说话柔情似水,“怎么不说话这么没礼貌啊。快点叫方先生。”
“方先生。”我如木偶般,推一推,动一动。
雅浩满意地再摸摸我的脸,然后抬头说,“对不起,方先生,之信是比较容易害羞,不过以后你们认识的时间长了,就会发现他的人其实很容易说话。”
这句话有刺,知道内情的人都明白。
啊光还是牵强地扯出了一个微笑,正打算说话,雅浩又接着打断他,“啊!我都快忘了,方先生以前应该是认识之信的吧。对不对?”他又低头问我。
我根本不知道该如何反应,点点头,觉得不妥,又摇摇头。
雅浩看了,皱眉。“怎么又点头又摇头的?已经把人家忘了吗?”说着,雅浩又抬头问啊光,“方先生,你和之信是认识的吗?”
啊光的脸突然僵住,很明显不愿回答。他看了看雅浩搂着我肩膀的手,问,“看来,两位鲁先生相处的很好。”
雅浩听了一笑,把我搂的更紧,“当然,我很宝贝我这位设计师的。”说完,他还是不罢休地把话题扯回来,他问我,“我没记错你们应该是认识的吧?对不对。”
我被逼的无路可退,只能吞吞吐吐地开口,“认识。是以前的……”
朋友这两个字还没说出口,雅浩就接着说,“以前的同事?”
既然他都说了,我只能点头。
雅浩轻轻一笑,“呵呵。方先生真厉害,几个月前还是之信身边一个小小的助理,现在摇身一变,已经成为大公司旗下的首席设计师了。”
这样讽刺的说话过于明显,在场能够保持面不该容的人恐怕只得雅浩一人。
鸿天和中城双方总裁都觉得不妥,黄先生立即打圆场,“鲁先生,俗语说英雄莫问出处。”
“也是。我只是佩服方先生,名成利就,只许短短几月。”说着他又对我说,“你刚才不是说要还些什么给方先生吗?现在给他吧。”
我闻言抬头,疑惑地看着他。你到底还有什么花样,我有什么要给他?
雅浩又是动作暧昧地点点我的眉心,“怎么老是这么健忘?你刚才不是说要把方先生上次遗漏在你家的这包东西还给他吗?”说完,一包绿色的迷幻药被塞到我手中。
我抬头看着啊光,他脸上的惊愕让我从心里往外寒。我一直……都还是抱着一点希望的。
我把这包东西紧紧地攥在手里,然后轻轻地展开啊光的手,把他放在他的手心中。这次我终于无畏地正视他的脸,我看他的目光终于都不含一点杂质,我说,“还给你。”
他听了不知为何急了起来,他难过地紧握住我的手,“之信我……”
他还想解释什么,却又被雅浩打断,“之信很累了。”雅浩分开他握着我的手,然后跟我换了个位置把我们之间的距离拉开。啊光跟上来还想说什么却还是被雅浩挡住。
“方先生,我们要失陪了。之信今天真的很累。”接着,他突然靠在啊光耳边,补了一句什么就搂着我走出大厅。
啊光没有追来,我知道他还因为雅浩的一句话而楞在大厅。雅浩说的很轻声,但还是让我听见。
他说,“方选光,靠一张偷来的设计图赢了有什么了不起?现在还不是一样输给他!”
在大门口,雅浩终于放开了搂着我肩膀的手。他尴尬心虚,想要说什么却又不知如何开口的样子,最后他挨在门框的一边,独自安静地抽着烟。
我也挨在门框的另一边,独自安静地发着呆。
究竟到了什么时候,对面的雅浩忍无可忍地一脚踩灭地上的烟头,拨了拨被风吹到面前的发丝。他说,“我们不要两个门神那样站在人家门口好不好?酒会快散场了,人客快出来了。”
不要继续在人前丢脸,这是唯一能令我的脚站起来的理由。我木然地继续前行。雅浩看我站起来以为我要回家,于是去开车,结果发现我根本没有上车的打算,他又不敢再对我动粗,惟有开车跟在我后面。
我不断地在回忆不断地在走。甜酸苦辣涌上心头,我硬是要将它压下去。
我凭着回忆来到了一个久违的地方,那个我一辈子也不会忘记的地方。阴暗潮湿的小巷,垃圾混着污水流淌着。我不顾及身上名贵的衣服,抱膝坐在肮脏的地面上,默然地看着小巷暗黑的深处。
雅浩把车停在一边,跟了上来,在我身后静静地抽着烟。
寂静地小巷里,只有污水滴下发出滴答滴答的响声。额外清晰。
我突然心血来潮,指着小巷深处对身后的人说,“你知道吗?十年前的那一夜,我就在这里认识他。就是那一夜,我努力了十年。”
身后传来呼出烟圈的呼声。
“你说的对,十年感情,没爱情也有友情。最后抵不过一张图纸,最后不过如此。”我失笑出声,“十年感情,最后不过如此。”
我闭上眼睛轻叹一口气,睁开眼睛时原本身后的人已经坐在我身边。
我奇怪地看着他,他却没有看我。
于是我继续静静地看着前方。于是他继续静静地抽着烟。
我要回家了。因为我觉得再在那里多呆一分钟,我就会疯掉。雅浩送我回家,在家门口他忽然停车对我说,“不如……其实现在还很早,还可以到处去逛逛。”
我转头看着他,他竟又难为情地低下头。我笑笑说,“我很累了。厄……麻烦你一下可以么?呆会帮我把之乐引开,我不想他看到我这个样子。”
我指的是我通红的面额。雅浩犹豫了一下,还是点点头。我知道他怕我在他引开之乐的时候自己一个人跑了。但有什么好担心呢?在刚才那种情况我都能屹立不倒,现在我也会誓不低头。
在雅浩的帮助下,我成功地避开之乐进了自己的房间。我来不及脱衣服就冲到洗手间开大花洒让冷水当头淋下。水很冷,也很刺眼。我很想哭,但不知为何疼痛的眼睛在水的刺激下,竟流不出一滴眼泪。多可笑,刚才宾客如云,我不断警告自己不要丢脸却还是泪流满面,现在四下无人,我却悲哀地发现我想哭又哭不出来。
水很冷,我也很冷。我窝缩在一角,企图让自己的身心都温暖一些,但无效。我什么时候不曾这么冰冷过了?我回想,却想起了我母亲。那个有着一双漂亮,温柔,坚强眼睛的女人,我一生中最爱的女人。
她教我坚强地面对任何事,教我勇敢去爱一个人。我忽然难过起来,痛苦堆积在心口,我忍不住细声问,“妈妈,这个世界上,到底有没有人爱过我?”
到底有没有?
“哥。”
之乐的声音突然在洗手间门外响起,我吓了一跳。我马上调整好自己的声音和思绪,深呼吸一口气说,“之乐?怎么?”
“洗澡吗?”
“对啊,厄……我刚进来,还要洗很久。有什么事你现在说吧,或者明天说好不好?”
门外没了声音。
“之乐?”我试探地叫着。
“我还在。”
“哦。有事吗?”
门外又安静了一阵,“哥。你记得你第一次见我的时候,在哪里吗?”
我楞了一下,然后笑,“平安医院妇产科第3产房。85年10月28日晚上十二点。那时侯爸爸不在,叔叔又不方便跟妈妈进产房,还是我陪妈妈进去的呢。所以我也是第一个抱你的人。”
“那你会永远记住那一夜吗?”
“当然。我第一眼看你的时候,就知道之乐以后一定是个了不起的人,是个哥哥会为之骄傲的人。”
“哥也是一个值得之乐骄傲的人。”
“嗯。”我点点头。
“哥。那我回去睡了。你也早点休息。”
“嗯。”我又点点头。
门外响起脚步声,然后是沙沙的书写声,然后洗手间的门啪的轻轻响了一下,最后就是大门的关门声。
我松了一口气,随即发现之前闷在心口的痛楚退散了。我轻轻一笑,真是什么事也瞒不过他。之乐永远会在我低落的时候出现在我身旁。
我的心一暖,把冷水调成热水,好好的洗了个澡。
我用毛巾围着下身,然后再扯过一条毛巾边擦拭着头发边从洗手间走出来。
突然,晃动的门上扬起的一张纸条吸引了我的目光,我定定的一看,然后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