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九)
这些天,铭远除了偶尔去去大哥家,大多数时候,就是去以前常与秋锋一起玩的江边、公园、或者是商店逛逛,希望能在人丛中,可以突然发现那个高大醒目的熟悉身影。然而每一次,都是拖着疲惫的步伐,失望而归。
心中担心着秋锋,躺到床上,志飞的样子却浮现出来。收音机里,一个男人唱道:“是不是变成石堆,我的心就不会再痛,是不是别开头去,你就感觉不到我的深情?”
铭远恍然觉得,那个唱歌的伤心男人,就是自己。与志飞分别那些天,铭远强忍着不让自己流泪,怕会让志飞更伤心。此时听着这样的歌,却不禁潸然泪下了,怕同学看见,赶紧用被子蒙住头,把呜咽声硬吞进入肚。床头上,志飞送的一串风铃发出声声脆响,一声声都敲打在铭远心上,令他不堪承受。最后他爬起来,收起了风铃,用潮湿的目光注视良久,然后把它们锁入箱底,他知道,今后自己将不会轻易去翻看、触摸这些东西了。
又过了几天,还是没有秋锋的音讯,时间已经麻木了铭远紧绷的神经。别的同学这些天忙着喝酒,忙着告别,忙着把未出口的情话说出口,忙着把未挥霍光的感情挥霍光,忙着把未流完的眼泪流完,纷纷扰扰,一派末日来临的景象。铭远已经不再外出寻找秋锋,只是常常一个人躺在床上出神,不时露出一丝冷笑。别人生离死别的一幕幕情景,在他眼里竟像是一出出滑稽剧,可笑而又肤浅。
还有两天,就要离开这生活了四年的校园了,同学们已经一批批离开,洒下无数眼泪。铭远也收拾好了自己的东西,准备两天后去公司报到。在他心里,却没有一丝留恋。“是不是变成石堆,我的心就不会再痛?”难道我的心,真的已经变成了石堆?铭远不由在心里问自己。
到第二天中午,寝室里只剩下铭远自己和秋锋的床还铺着,望着一张张空荡荡的床和满地的杂物,铭远觉得自己的心也是又空又乱。
正犯愁这剩下的一天多时间如何打发时,一个人进来了——是秋锋。铭远盯着他,竟忘了开口说话。秋锋却咧嘴笑了:“别怕,我还没死。”铭远这才回过神来,骂道:“你个死狗日的,跑到哪里去了?我没给你吓死,也快给你吓疯了。”秋锋说:“一言难尽,先找个地方喝几盅,我都快饿死了,坐了大半天火车,早饭午饭都没吃。”
父亲自杀后,母亲整个人都快散了形。面对破碎的家,秋锋第一次感到了作为男人的责任,他到母亲的单位给她请了假,又找了个亲戚把她送回了老家。母亲临走前,他告诉她,今后这个家,有你儿子撑着,您啥也别担心,先回老家修养一阵。眼下时间紧,我要先去找工作单位,过些日子再去那边看您。
独自呆在空旷的家里,望着墙上父母的照片,从未有过的强烈空虚和恐惧一齐席卷上来,秋锋不知道自己流了多少泪,他告诉自己,今夜之后,再苦再痛,你也不能再流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