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言的同桌趁着课间拉了一大堆复仇者联盟,将姜言被排挤的程度更加深了。
姜言对此没有半点反应,她去了一趟卫生间,回来的时候正好遇见刚刚摇着轮椅慢慢进教室的乔苡。
乔苡身上的校服又恢复了干净,手上缠着新的纱布,和往常一样低着头,沉默而又没有活力。
姜言想了想加快步子走了上去。
她记得亚斯伯格症和普通自闭症还是有点不一样,自闭症是排斥疏远而亚斯伯格症其实是希望得到友谊的,只不过因为社交有误会总是弄巧成拙。
周围来来往往的人群,让乔苡不受控制的紧张,肌肉变得僵硬,情绪变得非常不安。
曾经还在美国和母亲居住的时候,母亲带着她见过一个心理医生,心理医生在对她有了一定的了解后,对她的母亲说,“你的孩子在面对人群时,内心感受到的压力,是与现场的人数成正比递增的。”
她那时只有十岁左右,却已经完全明白递增的意思,迅速的在脑中运用数学公式和几何图形计算出了医生的意思:两个人互动时只有一个连接,三个人有三个连接,四个人有六个连接,五个人有十个连接...
而此时周围的连接多到根本数不过来,没有人看得出她沉默而又死寂的面容下,内心面对着怎样高强度的紧张和焦虑。
在这样的情况下,就连有人喊了他的名字,乔苡下意识都会觉得是自己听错。
直到那个声音又喊了一次,乔苡超于旁人的听觉,在第一时间就辨认出来声音的来源方向。
她抬起头来,看见昨天那个和她说了对不起,还推了她轮椅的女生,站在与她降级1.5米的地方笑着看着她。
“早上好啊”,这个女生说。
乔苡细白的手指紧紧的抓着轮椅,琥珀色的眼睛死死的盯着姜言,面部的肌肉就像坏死一样整个脸上没有一丝表情。
她能分辨出这是简单的打招呼,她也不像很小的时候那样分辨不出一个人到底是哭还是笑,现在的她可以确定眼前的女生在对着她笑。
可是仅此而已了。
笑有很多种,微笑,冷笑,苦笑,大笑,讪笑等等,正常人随着年龄和阅历的增加,可以无师自通的明白这些表情背后的含义,可是乔苡不行。
乔苡曾经在字典上查过每一个词的意思,但是亚斯伯格症还是让她无所分辨,她用了很久的时间,这才简单的区别出了微笑和大笑,并在心里记住人在微笑和大笑时候的面部表情。
母亲在给她拍照的时候让他微笑,并告诉她微笑是略有笑容,唇角微微上扬,甚至可以露出一点牙齿,而大笑是因为曾经有人大笑笑出了眼泪。
眼前的这个女生,是在对她微笑。
可是想起微笑这个表情的背后,乔苡重新低下了头,就像一个接收到错误指令的机器,在短暂的辨别后又恢复了以往的沉默。
她想起在七岁那年,邻居的男孩以非常友好的态度和她交谈,他的脸上就带着这样的微笑,可是下一刻男孩就将她狠狠的推了出去,她撞在了坚硬的水泥地上,血迹顺着脸颊滑落时,她只听得到远处母亲喊着她名字的声音,以及男孩毫不掩饰的哈哈大笑声。
她还想起在十岁的时候,那些经常嘲笑她是傻子的同学找到了 她,他们告诉她,他们很惭愧以往对她的捉弄,问她是否愿意接受他们的道歉。
她原谅了他们,他们给了她一瓶汽水,她打开汽水,里边却飞出了一只发疯的马蜂。
这样的捉弄和欺凌从来不曾间断,其余的孩子们通常以此为乐。
他们都说她是傻子,因为她一次又一次的上当,可是她没有办法。
亚斯伯格症让在面对人的时候,眼睛蒙上了一层雾,她分辨不出恶意和善意,分辨不出好人和坏人,更分不清帮助和捉弄,因为一切捉弄从一开始都是以“善意的帮助”开始欺骗的。
到了后来,无论是善意还是恶意,她将它们全部归于恶意,她不再相信除了母亲以外的任何人,这样也就不会再有被追弄,也就不会有每次相信后又被伤害的痛苦。
所以,她依旧低着头,沉默的从姜言身边经过,没有给她任何的反应。
没有人会喜欢她,也没有人会善意的对待她。
她天生就是疯子,是被抛弃的残次品。
而残次品,
注定不会被任何人接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