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默了默,即使仍旧提防太宰治,却还是忍不住面色复杂地道:“你是专门来克鬼舞辻无惨的吧。”
太宰治听他这话觉得有趣,没忍住笑了两声,掉线很久的珠世终于重连信号,拍了拍愈史郎的肩膀,不赞同地道:“愈史郎,请不要这么说。”
愈史郎立即站直:“是!珠世大人!”
太宰治的目光从愈史郎手中提着的木箱子上一扫而过,注意到即使对方的动作幅度那么大,但提着箱子的手一直很稳,便也猜出了那里面到底是什么东西。
他弯眸道:“珠世小姐,久别重逢,方便聊聊吗?”
面具之下,对方烟雾一般的粉色眸子静静地看着他,半晌,缓缓点头:“这里说话不太方便,请太宰先生来我们的家里坐坐吧。”
太宰治:“那真是万分荣幸。”
珠世的府邸在一条巷子的尽头,明明看起来前方是死路,但触之如水一样柔软,穿过时却好像依旧行走在巷子中,没有任何闭塞感,很是神奇。
太宰治穿过后,又将手臂伸了回去,再拉出来,伸回去,再拉出来,玩得乐不可支。
直到愈史郎额角爆出青筋,下一秒可能就忍不住冲上去揍他的时候,太宰治才恋恋不舍的收回手,自言自语道:“要是我也有这个能力,就能在武侦隐藏自己,国木田君就再也不能逼我工作了!”
愈史郎不知道他在说什么,但对于他这种慢吞吞的劲分外暴躁,“快走!珠世大人还在等着你!”
“哦……”太宰治仍旧是那幅懒散的样子,只不过在路过他的时候停顿了一下,语气轻飘飘地问道,“愈史郎君还没有追到珠世小姐吗?”
愈史郎顷刻间变成了一颗熟透的番茄,再也暴躁不起来了。
太宰治面带微笑,进了屋子。
珠世的房间十分有她自己的特色,似乎在住下时便没有考虑会客这件事,房间内到处都摆满了医疗器皿,看起来有些拥挤,里面盛着各种颜色的液体,不知道到底是什么。
消毒水的味道扑面而来,太宰治微不可察地皱了下眉。
“啊,对了,太宰先生,”珠世坐在房间内仅有的一片开阔地带,对他轻声道,“你的那位朋友,看起来很喜欢你送的可乐饼。”
太宰治歪了下头,“为什么不把它当作是我对珠世小姐的谢礼呢?”
珠世似乎觉得这句话很是有趣,抿着唇笑了下,摇了摇头:“太宰先生明明清楚,鬼,是不会吃活人以外的食物的。”
太宰治对此不置可否,等到愈史郎提着箱子从外面走进来的时候,他才又问道:“珠世小姐也是如此吗?”
珠世沉默片刻,才又了然地道:“看来今日太宰先生是为了我们的事情来的。”
没等太宰治做出回答,她又道:“曾经是,但如今,在我的改造下,我和愈史郎只需要一点人血便能存活下去了。”
两人看着愈史郎将箱子摆放到一侧桌子上,珠世转眸问他:“太宰先生已经知道里面是什么了吧?”
太宰治却答非所问:“这箱子是珠世小姐亲自做的吗?密封性很好。”
言外之意,他没有闻到任何血腥味。
但也从另一方面承认了,他确实已经知道,里面的东西——是人的血液。
不过太宰治并不想深入讨论这个话题,他今日来想要询问的是另一件事。
“珠世小姐仍旧想要杀死鬼舞辻无惨吗?”太宰治开口。
珠世面上有憎恨的神色一闪而过,这是太宰治第一次看到这位端庄优雅的女性露出这种强烈负面情绪的一面。
“实不相瞒,”珠世声音依旧温和,吐出的话却是与面容不符的狠戾无情,“这几百年来,我无时无刻不想研制出对付他的药——毒死他。”
太宰治闻言,会心一笑。
“在这件事上,我可以帮你。”他的声音极具蛊惑性,“同时,我还能让他心甘情愿地把药喝下去。”
珠世一愣,就连在旁边听着的愈史郎面上也露出了不可置信的神色。
太宰治在这时却又话锋一转:“不过我希望珠世小姐答应我一个条件。”
珠世没有犹豫:“请说,太宰先生。”
“我希望珠世小姐能够——”
他打了个响指,房间内原本无人的角落,随着声音的落下,竟然缓缓浮现出一个人影。
太宰治的声音在此刻继续说道:“——帮他脱离鬼舞辻无惨的掌控。”
愈史郎惊得一下子跳了起来,待看清一希眼中写着的字时更为震惊,满脸不可思议地看向太宰治:“你把十二鬼月弄到我们面前,是想我们死还是你死啊?!”
太宰治神色轻松:“放心啦,他不会杀我的~”
愈史郎:“要杀死你的是我!”
太宰治:“……”
珠世也有些手足无措:“哎呀,这……”
“让小姐受惊真是抱歉,”太宰治立刻道,“但请放心,鬼舞辻无惨目前距离此处很远,不会让珠世小姐暴露在他面前的。”
愈史郎:“你说得好听!这种东西你怎么保证!珠世大人,请让我立刻解决了这只鬼吧!”
然而无论他们三人的争论如何激烈,一希只是静静地跪坐在角落里,柔顺的黑发将将落到肩膀,公主切的发型使他看起来格外乖巧,若是忽视了眸中的文字,恐怕没有人会看出,这样一个孩子,是食人的恶鬼。
珠世观察了一阵时间,渐渐冷静下来,她劝阻了愤怒的愈史郎,对太宰治道:“请太宰先生详细介绍一下吧,关于这个女孩子。”
太宰治:“……一希是个男孩子。”
珠世:“……真是抱歉!”
第37章 怒意
太宰治在那之后跟珠世、愈史郎两人详细说了一下一希的情况,包括他们的相遇与目前太宰治希望一希能够隐藏的原因。
“研制对付鬼舞辻无惨的药物,血液是最为便捷的途径,而与之关系最近的十二鬼月,当然是鬼王重要血液来源!”太宰治拍着一希的肩膀,笑着对两人道,“这可是个移动血库,真的不考虑一下吗?”
愈史郎:“……”
完全被当作工具人了啊。
一希在太宰治的手再次落在肩膀的前一刻低下身子,朝着珠世行了标准的一礼,“如果有需要帮助的地方,请毫不客气地使用我吧。”
他的姿态太过谦卑,凡是见到的,很难不产生怜爱的情绪。
“请不要这么说自己。”珠世的眉间轻轻皱了起来,语气泄露出些许不赞同,但声音依旧温柔,“变成鬼只是人体的一种病状,虽然我的研究暂且还未得到相应的结果,但我始终相信,这世上一定有能够让我们恢复的药,所以一希君现在仍旧是个人,请不要那样贬低自己。”
一希愣了一瞬,很快再次低下头去,颔首:“我明白了。”
愈史郎在一旁嫉妒得几乎要喷火,这可是今日珠世大人一口气说得最多的话,七十九个字啊!却是对这个小子说的!
可恶!一定要找机会除掉他!
既然珠世一方同意了太宰治的建议,几人也没有过多耽搁,便由珠世将一希带到一旁准备抽血工作。
太宰治瞥了一眼身边全神贯注欣赏着珠世动作的愈史郎,眼眸一转,突然道:“愈史郎君,你们从浅草一带过来,玩的还好吗?”
愈史郎顿了下,“你怎么知道我们是从浅草过来的?”
“因为和浅草的美和小姐通过电话,她说曾在那里看到过一位女性医生和一个小孩子,”太宰治笑眯眯地道,“我就猜到,是珠世小姐和愈史郎君嘛!”
愈史郎心里的火窜得厉害,他咬牙切齿地道:“我、不、是、小、孩、子。”
他义正辞严:“虽然我是这个年纪变成的鬼,但距今已经大约二十年,算起来,我比你还大呢!”
太宰治惊叹:“哇!真的吗!”
愈史郎正要点头,对方下一刻又道:“但你看上去果然还是个小孩子。”
愈史郎:“……”
要命的是,太宰治还没说完:“所以珠世小姐才看不见你吼~”
愈史郎:“?”
“吼”?他还“吼”?
他可算发现了,这人,说话专门往别人肺管子上戳,行为极其恶劣!
太宰治躲开愈史郎暴怒的一击,笑呵呵地道:“嘛嘛,愈史郎君你为什么要生气呢,我说的是事实啊,不过你想啊,一个可以改变这种情况的机会就近在眼前啊!”
“你什么意思?”愈史郎的动作顿住,怒气还没减下去。
太宰治把偏了位置的领结摆正,一本正经地对他道:“愈史郎君想想看,如果珠世小姐用一希的血研制出了可以让你们恢复的药,你就可以不用一直停留在少年时代了,那么珠世小姐也就不会一直把你当成小孩子看了哦~”
“停留”这一词让愈史郎有一瞬间的晃神,但他很快调整过来,扭过头去,哼了一声:“他的血能不能有用还不一定呢,你的想法未免太乐观了吧。”
本来只是他随口反驳对方的一句话,没成想太宰治听完,竟然破天荒地点了头,沉吟道:“你说的有理,果然还是应该从鬼王身上直接采血,这样研究成功的可能性更高啊。”
愈史郎:“……”
你语气的轻松程度,仿佛采血的对象不是鬼舞辻无惨,而是某个无偿献血的义工。
不过话说回来,如果那个小子的血真的有用的话,似乎也不用着急除掉他了……
愈史郎和太宰治不约而同地陷入沉默。
抽血结束后,几人商量今后的计划,最终还是决定让一希暗地里跟着太宰治。
一方面,珠世的位置不能暴露给鬼舞辻无惨,而在脱离他之前,一希身体里鬼王的细胞仍旧是个定时炸弹;另一方面,太宰治对一希的血鬼术很感兴趣,他对此有另外的打算。
从府邸离开之前,珠世对太宰治道:“鬼舞辻无惨除了监视众鬼,还有读取众鬼思想的能力,一希君为了复仇,拼命在鬼舞辻无惨面前隐藏自己,其实也过得很苦吧。”
她叹了口气:“是鬼舞辻无惨为这个世界带来了罪孽,他也该亲自去偿还了。”
而太宰治却只垂落眼睫,没有作声。
从珠世与愈史郎那里离开,原路穿过围墙后,一希微不可察地舒了口气,转过头看着这条“死路”:“我没想到你会带我来见‘逃亡者’,珠世在十二鬼月的心中,都是一见面便要除掉的存在。”
太宰治挑了下眉,意味深长地笑了:“可你适应得很好啊,一希君。”
一希将目光放在他脸上,由于身高差的原因,他只能仰头看向对方。
鬓边的黑发从两侧落下去,他的神色看起来天真又无辜。
“是你带我来的,我总要好好表现,不能辜负你的期待。”
由于鬼在年龄上的时间是停止的,一希目前看起来仍是个十七八岁的少年模样,再加上他说话时一贯喜欢直视着太宰治的眼睛,这句话说出口时,便显得格外真诚。
太宰治面上的笑意不变,却不再与他细说这件事了,反而转过身,一边往外走,一边跳跃性地谈起了另一个话题:“如果不能说鬼舞辻无惨,那就说说十二鬼月吧。”
说到这里,他的语气露出了一丝困惑:“你这么弱,到底是怎么当上下弦的。”
一希在他转身的刹那极其快速地皱了下眉,但开口时话音如常,“我在换位战中贿赂了魇梦,得到了下弦其他鬼的情报,所以很容易就获胜了。”
“……噗嗤。”太宰治没忍住笑意,“我现在比较赞同珠世小姐的话了——鬼果然是人的一种病症,毕竟这么看来,很多习性都没有变嘛。”
一希摸了摸鼻子,有些不好意思地道:“魇梦的血鬼术很容易窥探到其他鬼的内心深处,包括谁是让他们最容易放松警惕的人,我会特意变换成对方的模样,再接近,一击制胜。”
想到魇梦的性格,太宰治很好奇:“你是用什么贿赂他的?”
一希:“……我变成了那位大人的样子。”
太宰治:“……”
懂了,偶像专属见面会嘛。
估计也是因为这个原因,魇梦作为地位稍高一些的下弦壹,才会允许下弦贰与他共处一个地盘。
“你真的是万世极乐教送给老板的孩子?”太宰治又问。
“不是。”一希摇头,这次他的语速较慢,似乎在思考怎么说,“那是一位上弦心血来潮送给人类的礼物。”
既然一希本身不是那位小姐,便应当是取而代之,而那位小姐如今的下落不必问也该知道恐怕是凶多吉少了。
不过太宰治的关注点不在这里,而是另一个词。
“上弦?”太宰治站定,颇有兴趣地看着他。
一希点头,“十二鬼月中,上下弦的地位其实是截然不同的,就算有会议,也并不是在一起开。按理说,我们应该没有可能探听到上弦的身份,因为上弦的行踪大多飘忽不定,但只有一位例外——”
他缓缓道:“上弦贰——童磨。”
“他有自己的教堂,也有自己的信徒,因而有关他的传言,一直以来都很统一:例如,是万世极乐教的教主,兴趣是做冰雕和调戏上弦叁……”
太宰治回想了一下那位一见面就开打的上弦叁:“……哇哦。”
童磨,是个狼鬼!
“……最喜爱的食物是年轻女子,认为能够孕育胎儿的女性比男性的味道更甜美,养分也更充足等等。”一希耸了下肩,“传言都统一了,想来就不是传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