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网王]不负如初-第15章
凹凸嫚
1 年前

“小子,你在纠结什么?”柳老先生打断了观月的客套话,径直发问,相当的不客气,观月和柳都愣了一下,这样咄咄逼人的老先生/祖父他们都从来没遇到过。

回过神来之后,观月保持着站姿,却一句话都没说。他不想回答这个问题,又不想对一位年迈的长者撒谎,只好沉默。

那些沉浸在黑色里的过去,腐烂的腐烂、朽坏的朽坏……如今站在这里的不过是一具失去了灵魂与鲜血的躯壳——这种事,他怎么可能说的出口?

“算了,不管你纠结的是什么,那不都已经过去了吗?这人啊,活着就得往前看,又不是犯了一点错就会被打入阿鼻地狱。”柳老先生瞥了瞥观月倒扣在桌子上的书,靠着柳颤颤巍巍地站起来,意味深长地说。

“爷爷?”柳也不知道他家祖父今天是怎么了,尽说些让人摸不着头脑的话,扶着腿脚不便的柳老先生站起来,他抬头看了观月初一眼。

“喂——观月小子,作为老一辈的人,我奉劝你一句,要是打了什么赌的话,最好早点抽手,你会输的。”

他会输?

他观月初最不会干的一件事情,就是输。

说完这话的柳老先生已经走出了很远,扶着他的柳回过头来冲观月抱歉地笑笑,似乎也搞不清楚今天祖父的异常。

观月回了一个微笑,然后转过身坐下,长时间暴露在空气中的笔尖已经晕不出任何蓝色的痕迹,就像一把刀一样,将纸张分成了界限分明的两半再两半,杂乱不堪,一如他混乱的心绪。

静不下来读书的话,那么继续呆在图书馆也就没有任何意义,观月将笔盖装回它应该在的位置,严丝合缝,没有丝毫偏差,但他就是觉得,这只笔和笔盖,只不过是貌合神离,一如,他和这个世界。

无论再怎么努力融进,他都没办法再和这个世界分毫不差地紧贴,有些人,有些事,在他的心脏扯开了一个口子,不大不小,正处于致命与不致命的边缘,稍有不慎,他就会跌落万丈深渊,也或者像柳老先生说的那样,坠入阿鼻地狱。

他人是空的,又怎么和满的世界相连?

观月初回想那段长者说的话,字字珠玑,也不过而此。

好了,回家吧,回幸村家。

#

很少有人会把寄宿的家庭称之为“家”,但是无论是洛杉矶的越前家,还是神奈川的幸村家,他都在不知不觉中用了“回家”这两个字。

可能是这两家的人都太好了吧,那些由于他常年在外没办法享受到的家庭温暖,他们都不偏不倚地也给了他,或许和亲生的孩子还是有段差距,但他已经很满足了,除了观月爸爸、观月妈妈和观月姐姐之外,他还拥有着如此多的父母兄弟,真的,太好了。

他想着,从裤兜里掏出幸村妈妈交给他的幸村家大门的钥匙,走进了玄关。脱下鞋换上棉拖,将外套挂在空下的位置,黑白色的运动外套被他用手一寸一寸抹平,干干净净整整齐齐的样子完全不像刚刚被人穿出去过。球鞋也被规整地码入鞋柜,他顺手也将幸村和佳奈挂在挂钩上的衣服整理了一下。观月环视了一遍幸村家的客厅,忍不住叹了口气。

他回来的太早了。

就算在街上的闲逛耗了不少时间,最后他站到幸村家玄关的时候也不过才十点出头。这和他原本想要在外呆一整天的想法背道而驰。

幸村和佳奈都去上学了,午饭也一直是在学校吃,幸村妈妈和幸村爸爸更是一天都有工作,直到傍晚才会回家。虽然观月把那本法文原著借回了家,但是他现在和刚才一样,都没办法把心放在读书上。

无论他再怎么不想承认,那位老先生的话,还是刻在了他的心里的。

一字一句,不停回放。

就像魔咒。

他观月初无法逃脱的魔咒。

一如那个金发的姑娘。

——病弱但是、坚韧。

他会输。这个被预言的结果让他焦躁不安,最可怕的是他似乎真的有点相信柳老先生的话。也就是说,在观月初的潜意识里,他不想赢。

为什么?他对此很茫然。

坚持着一切都是为了赢这个信念的观月,正式比赛中从未输过,那现在算是什么?对自己过去的无知挑衅?别开玩笑了!

他观月初,是不会输的,永远也不会。

观月坐在自己的房间里,看着储物柜里的那把小小的球拍,突然间又有了一种冲动。

就试试,就试试……试试又不会怎么样,他就是…太久没碰网球了…仅此而已。就这一次,就一次……一次就好,握住那球柄,其他什么也不做……

砰!

观月双手支撑在写字桌上,刚才的声音就是他手掌和木质接触发出的巨大声响。他苦笑着,网球带给他的太多了,哪怕他下定决心不再触碰一下,心里的渴望还是与日俱增。

可他已经不会碰那东西了,他……没资格了,早就没了。

那些有关于网球的过去,无法掩埋,也无法抛弃,那就让它待在那里,底下就是一道血淋淋的伤口,一旦把这层遮羞布揭开,底下的那些东西就会被一览无余。

那些有关于安娜·列克斯的,他忘不了也不会忘的东西,早就像网球本身一样,被刻入了他的骨头,一不小心就会万劫不复。

花,好像要开了,昙花一现般,就又消失。

观月初眨眨眼,连自己手掌上不小心刺入的木刺也没关注。

这就像他。

作者有话要说:

抱歉啦这次拖这么久,能的话我这个月加这个会两更,算是补上上月那一章。

求收求评!

2017

 

第26章 思考

 

或许他是该好好想想了,关于网球,也关于他自己。

#

脸颊冰冰凉。

指尖熟练地缠绕上额前的发尾,一寸一寸摩挲纠缠,柔软的指腹突然间触碰上脸颊,观月这才反应过来他在窗前已经站了太久。

一旦陷入思考就会忘记时间这点,无论时间过了多久他可能都没办法改掉吧,就像那些习惯性的小动作,不做总感觉有哪里很别扭。

掌心刺疼。观月摊开手手心朝上,靠近食指的根部的位置,有一个人难以发现的小红点,摸上去的感觉硬硬的,按下去很疼——似乎,很熟悉。

是啊,当然很熟悉,没人会比他更熟悉。

观月笑了,低下头盯着护腕,就像他的目光能穿透厚厚的护腕和细腻的肌理看到那些隐藏在下面的针扎伤痕一样。

皮肤已经长好,可那里,依然千疮百孔。

一如他的心。

“叮铃铃——滋”

客厅里的固定电话响声规律得很诡异,连久置的杂音都和铃声一个音调,如果不是观月早就知道,也可能会认为这是什么秘密电码吧。

好吧实际上没有人会联想到这么远,而且刚好观月对几种电码都稍有了解,这种只是单纯在重复的声音对他来说没有任何特殊意义,除了……有人来电话了这一项。

观月迅速地抬眼看了下放在写字桌上的闹钟,指针不偏不倚指向了十一点。这个时间不上不下的,很尴尬。再早一点,十点钟的算是半个小高峰,再晚一点,则刚好到了该吃午饭的十二点。这种时候,按理说是不会有人打来电话的,不过人生总是充满了意外,更何况是这种连意外都算不上的小状况?

所以观月只花了几秒钟冲下楼梯,到电话跟前的时候没有半分运动过快的狼狈之态,他伸手拿起听筒,放到耳边,动作拘束——人家家里的电话,本来不应由他接起,无论如何他都还是个外人。

“Moximoxi?”

“啊早上好,可能按现在来说的话我该说的是中午好?”

来人的身份既在意料之外,又在情理之中。

他不由地松了口气,也是,要是其他人,肯定是了解这个时间幸村家不会有人在的,又怎么会打电话过来?知道他会在的,也不过寥寥数人而已,其中就包括这个打来电话的人。

少年的声音温和地就像他的性子,像细雨,润物细无声。观月的情绪也松下来,不过紧张这种事他当然不会让电话那头的人知道。

“幸村?你有什么事吗?”他才不会傻到认为这家伙打个电话回家就是为了知道他在不在家,而且就幸村的能力来说,如果不是他真的束手无策的事情他是断断不会求助他人的。

听起来很狂。

可人家幸村就是这么狂。

冷漠。

“嗯……观月你现在回头应该能看到厨房吧?看到餐桌就够了,上面是不是有一个深色的便当盒?”幸村说话的时候似乎有点不好意思,说到“深色的便当盒”的时候更是有几分迟疑。

“你忘带便当了?”幸村觉得不好意思,观月可不会。他挑挑眉,一针见血地回问。

“啊……要麻烦你帮我带过学校这边了。”刚开口时的羞涩消失殆尽以后,幸村精市面不改色地回答,他身旁也似乎没什么人,方便了他将这种半遮半掩着还不如直说的话说出口。

观月有点得意,难得这个被人称为完美的少年有求于他,他自然想满口答应。可是他还是觉得有哪里不对,就这么答应像中了人的圈套一样,让他浑身不舒服。

“你们学校不是有超市吗,怎么不去买面包?”其实人家不吃面包想吃家里做的面包没什么不对,但是对于一个运动系的男生来说,便当不够需要其他食物补充能量不是很正常的事吗?连他这么龟毛的人都不会在意面包的种类,难不成幸村的胃比他的还娇气不成?平时也没什么感觉啊。

呃……好吧,他承认他很龟毛,而且有的地方比女孩子还娇气,不过那些都只不过是讲究啊,他讲究一些有什么错吗?

不不不您没错您没错,错的是我们。

“今天的便当里有我求了妈妈好久的烤鱼,已经很久没吃到了所以不想错过,麻烦你了。”幸村给出的理由无懈可击,可他还是觉得哪里不太对劲。

“喂……喂?幸村?”就在观月刚想回话的时候,那边完美地把电话压了。于是他只好把听筒放回原位,然后走到餐桌边上看了看放在边缘的便当盒。

观月突然明白幸村在形容这个便当盒的时候为什么要语气奇奇怪怪的了。深色倒是没什么差错,但是其他的东西就不敢恭维了。

深蓝色的布包裹着便当盒,上面点缀着白色的圆点,在空隙处还被塞满了小蝴蝶结、小星星、小月亮…这类的装饰,看起来,似乎和佳奈的是同款。只不过佳奈的是浅粉色,而且容量也没有这个便当盒的容量大。

噗哈哈哈哈哈哈哈——观月没忍住,笑出了声。

笑够了停下来的时候,一个更现实的问题摆在了他的眼前,他是找个包把这个便当盒装起来带走呢还是找个包把这个便当盒装起来带走呢?

当然是找个包把这个外形奇特的便当盒装起来,再带走比较方便,也比较符合他高冷的性格。

于是观月又跑上楼去找了个背包,只装便当盒的话未免有点太空,本着不浪费的想法,观月只犹豫了一小下就把刚借来的书和他惯用的笔记本也装进了背包里,原本放在外套口袋的钢笔也被他掏出来,重新上了一次墨水扔进背包的夹层。

有点硌,观月背上背包之后那根钢笔刚巧不巧地贴在了他的背部偏上的位置,一旦走动就会和皮肤产生摩擦,让人很难受。结果放了半天,那根钢笔最后还是服帖地钻进了他的口袋。

换好一个小时以前刚被他整齐码入鞋柜的运动鞋,观月初把棉拖归于原位,确定了幸村家的钥匙好好地待在他的另一只口袋,出门落锁一气呵成。

他顺着每天的晨练路线走去,半路上就是幸村所在的小学。

——南湘南小学校。

#

南湘南小学校算不得什么名校,特别是在网球方面,硬要说的话,神奈川这边团队实力最强的应该是神奈川第一小学校。这些最基本的信息有这是在他前往美国之前自己收集的,也有一些是观月爸爸和观月妈妈送来的。

这种行为的目的不言而喻,那两位恐怕还抱着他会再次选择网球的想法,也想让他回到学校去再学一点东西,哪怕只是交几个好朋友,宽宽心也好。

观月原以为他的父母已经消了这种心思,结果他还是给父母带来困扰了是吗,他不想的,可没办法。

门卫卡了他一下,在他表明是来送饭盒之后,那些人将信将疑地把他放了进去。也是,他这个年龄本来也该是在上学的时候,只不过出了点意外让他暂时没办法和太多人好好相处而已,也不怪门卫大叔们对他的身份产生了怀疑。

顺着几个好心人的指路,观月初站在了操场的边缘,离网球场的大门还有一段距离,可他已经不得不停下。

这人也太多了吧?他皱了皱眉。

#

无声。

作者有话要说:

好了本月get√

其实是好不容易考完了试先紧两天再说x据说下周还考试…悲伤极了。

求评求收!嗯,一个评论+一个收藏系列w就是说下个月更不更看够没够这个条件这样,收藏我倒是不是很愁,虽然涨得不多但还是有两个的,所以麻烦大家给个评论啦x2017

 

第27章 孤独

 

*

硬要说的话,观月初是十分讨厌人声鼎沸的。

——因为非常吵。

要是有一群什么都不懂只知道尖叫的人在身边一直不停地自说自话的话,任再好的脾气也无法容忍。更何况观月初并不是一个脾气很好的人。

大多数的情况下,观月是有刺的。尖锐的刺被包裹在彬彬有礼的和煦外衣之下,外人越是捉摸不透,就越是疏离。他的骄傲明晃晃地摆在外面,外人试探一步他就一箭穿心。可他又要保持良好的形象,不得不做出一副不食人间烟火的样子,直接叫人只能望其项背,不敢再上前一步。

“劳驾,让让。”他皱着眉,企图从一众女生中脱颖而出,呃,最起码也不是站在现在的位置上。结果被尖叫声湮没。

“外校…的?”扭回头来的女孩子面色不善,不过她并不是那群大喊大叫的人的一员——所以她是为了什么才站在这里的呢?为了某个人?

看起来是个四五年级的学生。观月不着痕迹地打量了一下,回道,“嗯,有点东西要送给里面的人。”说着他还提了提手中的便当盒。

“啊,原来如此。”少女的声音欢快起来,似乎明白了什么不得了的事情,“那你最好快点找办法进去哦,毕竟很快这场比赛就要结束了。说起来,幸村君还真是好看到不可思议啊——真羡慕。”

只是恐怕幸村本人并不会高兴被这样评价吧,观月冲这姑娘笑了下,表示善意,然后提高了声音又说了一遍:“劳驾——让让。”

这种说话方式很突兀,最起码在日本国内并不流行。所以狂热的女粉丝们听到后集体沉默了一秒,把目光投向了说话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