组队侦查的男人们把消息带回村落,告诉领头的潘达罗斯。
“咱们的新国度准备供奉卡欧斯。女人们都学会了祭祀原始神的诗。”
潘达罗斯吓得从椅子上弹起:“他们真的敢信奉老神灵?”
其他男人们并不像潘达罗斯那么惊讶,反倒有几分不好意思:“原始神也挺好的。他教导我们:‘就着柔和的月光,在满是尘土的地上一起翻滚’。真好。”
男人们课后身体力行,跟女同学躲在山腰的小树林,翻滚到天亮才回村。他们都觉得原始神的教诲特别受用。
潘达罗斯暴跳如雷:“岂有此理,这是要把我们推上毁灭的死路!”
他偷偷向从前的守护神阿波罗告状:
“荣耀加身的阿波罗,我向你控诉小蓬莱国王的罪行。
他推广卡欧斯的祭祀,
他代行远古神的复仇。
他要颠覆奥林匹斯的祭坛,
结束宙斯的统治。”
阿波罗半夜睡得正香,听到此言吓得从床上坐起。
他一点不担心宙斯的王座被推翻,只恐这等闲言碎语传到宙斯的耳朵里,又给方澄穆带来无尽的麻烦。
太阳神连夜赶到小蓬莱的天顶教训潘达罗斯:“不忠于国王的小人,你的嘴巴最好该封上!”
潘达罗斯真的再张不开嘴,骂人的声音一点发不出。
*
方澄穆也想骂人。他才刚把丘比特哄睡着,眼睛都没来得及合一合,天上的太阳又上班开工了。
阳光爬进他的窗口,变成美发的阿波罗。
阿波罗看见方澄穆张开臂膀兴奋地叫道:“我亲爱的朋友,我万没想到你有了我的孩子。快让我看看他的模样。我定许他神灵的荣耀。”
方澄穆翻个白眼:“他是丘比特。”
阿波罗失望地说:“原来是小舅姥爷,没意思。”
方澄穆也是刚刚理清奥林匹斯家族的神谱。
原始神卡欧斯生出盖亚,盖亚生乌拉诺斯,乌拉诺斯生克罗诺斯,克罗诺斯生宙斯,宙斯再生阿波罗。传下来已有五代。
丘比特是盖亚祖奶奶的亲弟弟,比阿波罗的辈分自然大得多。
昨晚丘比特一夜没睡,小蓬莱的民众都在传他们信奉卡欧西,叫丘比特无比想念他的父亲。
从乌拉诺斯那代开始,弑父夺位的神灵已经禁止提起原始□□字。
太阳神想起潘达罗斯的控诉:“我的父亲并非善类。你若敢同旧神勾结,他定为你降下灾难的天雷。”
方澄穆被太阳晒得懒洋洋地,伸个懒腰,他告诉阿波罗:“放心,我无意挑战你父王的权威。我只盼子民能和睦共处,喜结良缘,叫我的国度人丁兴旺。”
阿波罗稍稍放宽了心:“我能帮些什么忙吗?”
方澄穆狡黠地眨着眼:“你少在半夜驾临我的国土,那就是帮了大忙。”
当阿波罗的光芒扯掉黑夜的帷幕,不知后山林中多少男男女女匆匆撩起衣服走人。
*
狄奥尼索斯助力得多些。夜一深,酒神刮起一阵浓郁的酒香。在醉意的迷狂里,密林立马成为一众男女欢娱的场地。
酒神光看着别人欢娱,他的内心躁动不安。
他在方澄穆的屋外徘徊良久,他也要干些事才行。
方澄穆瞧见窗外傻站着的酒神,热情地招呼:“快快进来,咱们搞点刺激的。”
房间里点着盏昏暗的灯,丘比特睡到一半把被子踢开了。
方澄穆用被子把丘比特裹好挪到床里边,叫狄奥尼索斯在床边坐下。
酒神有些不淡定,指着丘比特:“他还睡着,我们就在这里做不太好吧?”
“有什么不好的?小家伙有时装睡呢。”
方澄穆刮刮丘比特的小耳朵,丘比特不知真睡还是假睡,继续打着小呼噜。
狄奥尼索斯解开上杉:“来吧。”
“你很热?”
方澄穆取下挂在床头的伞,抛到空中转起来生风。
屋里一阵清凉。
酒神看着在头顶飞舞的伞,犹豫着到底是现在脱裤子,还是等方澄穆脱了他再脱。
来之前他该好好洗个澡的。
方澄穆起身朝书柜走去,给他取来一册书。
酒神感到有些不好意思:“姿势我都懂,不用学习了。”
“啊,原来你早干过这事。”
谁没有个年少轻狂的时候。酒神羞赧地点了点头。
方澄穆拍拍他赤着的胳膊:“早说嘛。有好主意要与人分享。我便不用绞尽脑汁想这些了。”
狄奥尼索斯坐立不安。他没想到方澄穆这么开放,比他这个向来放浪形骸的酒神还要开放。
他想起一个关键的问题:“你习惯上边还是下边?”
“上边吧,上边宽敞舒服。”
狄奥尼索斯有些沮丧。
他也习惯上边。可不能两个人都在上边。
看来今夜他跟方澄穆是做不成了。他站起来把衣服一挂:“我帮你看看有没有下边的,给你找来。”
方澄穆摇头:“不用找了。下边就那几个地方。海滩边上,树林空地,还有个老山洞,都有点潮,不适合开摊。”
狄奥尼索斯:“……”
方澄穆到底说的是什么?
他把方澄穆手里的书册拿来一看,封面写的是“七夕乞巧”四个大字。
狄奥尼索斯没学过几个方块字,不懂那是什么意思。
“七夕,就是七月初七。噢,好像你们不用这个历法。总之,就是三天后。这是个单身汉找对象的日子。”
“在我们家,女孩子们会拿着自己做好针线活儿向献给星星,希望她们能更加心灵手巧,将来找到好的夫君。这就叫乞巧。”
方澄穆打算着在七夕那天办个乞巧大会。
姑娘们把自个儿的家当拿出来秀一秀,汉子们到姑娘们的摊前逛一逛,眉来眼去的没准能促成几对情缘。
到后边组建家庭开枝散叶也就顺理成章的了。
狄奥尼索斯总算明白过来。
方澄穆说的上边下边,是说到底该在山脚还是山腰举办大会。
满肚子歪心思的酒神赶紧把衣服穿好系紧,庄重地问:“尊敬的主人,我愿为你的节庆效劳。那就定在山上办会吧。”
方澄穆特别犯愁:“可是姑娘们不肯叫男人踏足她们的村落,男人们也不肯上山。”
小蓬莱的男女间虽然私下相好授受,明面上还是泾渭分明的。
一群男人跟一群女人撞见时,男人们总会指指点点说哪个女人曾是我家的奴隶,到头来谁也不敢轻易对心仪的女子示好,免得当了兄弟家奴隶的丈夫。
姑娘们也讨厌被这样指指点点,不愿同男人堆待在一块儿。
狄奥尼索斯给方澄穆支招:“我们去请迷雾女神阿尔忒弥斯。她能叫人分不清贵贱高低。”
第12章
迷雾女神阿尔忒弥斯常驻阿提卡半岛。离着小蓬莱约有近个把月的海程。
当上国王的方澄穆已能在小半个爱琴海范围内活动。撑起伞,借着风,不用半天功夫就降落在雅典城外。
港口处几艘战船正在缓缓靠岸,船上的士兵纷纷从甲板跳下。
方澄穆认得远征特洛伊的战船。迈锡尼人被罂粟毒酒所害大败而逃,直到现在才回到故乡。
年迈的雅典城的将军埃勒弗诺阿前来迎接他的士兵们。
方澄穆身形挺拔,所穿衣服用的也是东土特有的真丝面料。
埃勒弗诺阿一眼就认出,那是他在特洛伊远远看见过的蓬莱神。
近些日子雅典城中厄运连连,埃勒弗诺阿自然把原因都归诸蓬莱神。
雅典将军向蓬莱神忏悔:“仁慈的神灵,我有眼无珠,冒犯于你。你的怒火我愿一力承担。求你收回对雅典的诅咒。”
方澄穆有点懵圈。他才刚来,根本没有诅咒过雅典人。
埃勒弗诺阿跪伏在地:“每日午后,都有新婚的男子被射死在家中的婚床。如果不是你的大能,谁还有这样的本事?”
一同前来的酒神悄悄道:“阿尔忒弥斯也主掌狩猎,她的箭术十分厉害。”
“可是阿尔忒弥斯为什么要射杀这些男子?”方澄穆问道。
酒神无法解答。在他的印象里,阿尔忒弥斯不是个弑杀的女神。
方澄穆顿时想出个见着阿尔忒弥斯的主意。
他对雅典老将军道:“我有一计,能找出杀人的凶手。”
老将军感激涕零:“蓬莱神愿意搭救我们,真是雅典全体人民的幸运。”
“将军要我搭救。须得给我准备一场盛大的婚宴。”
既然阿尔忒弥斯要射杀新郎,那么索性来个引蛇出洞。
方澄穆补充道:“越热闹越好,把消息传得路人皆知。”
堂堂雅典将军,筹办操持一场热闹的婚礼不在话下。令人犯愁的是,谁家的姑娘有幸成为蓬莱神的伴侣呢?
方澄穆深谙名节对姑娘家的重要性。为了不祸害别人家的姑娘,他随手把狄奥尼索斯一拉:“给他置办套新娘的行头。”
狄奥尼索斯瞪大了眼睛,内心一个劲拒绝:不,我要当新郎!
好在民风淳朴的雅典并没有特定的婚嫁服饰。普通百姓行婚礼不过换上身干净衣服,头上各戴橄榄枝编就的婚冠,到神庙里祭祀就够了。新娘新郎除了性别不同,全身上下穿着打扮并无两样。
狄奥尼索斯既见新娘新郎无甚分别,再喝上几口小酒,翩翩然愈发得意。他就把自己当作新郎吧。反正后边上到婚床,谁是新郎得凭真功夫。
两人登上三头公牛拉的婚车,准备前往城外的阿芙洛狄忒神庙行祭祀里。
每一个婚嫁迎娶的雅典人,都要先祭城外的爱神,感念爱神赐予他们的并蒂福气。
老将军特别派出王宫卫队护送他们,把一对新人的婚礼的消息传得满城尽晓。
人们纷纷来围观大户人家的婚礼,顺带着评头品足。
“你们看,新娘长得好有男子气度。”
“他们谁是新郎谁是新娘?”
“不会吧,两个男人行婚事!”
雅典虽说男风盛行,男风也仅限于成年与少年之间。至于说谈婚论嫁,还是男女才有的事。
方澄穆顺手抄起牛车上的坐垫,盖到狄奥尼索斯的头上。
反正坐垫也是红的,权当红盖头吧。
狄奥尼索斯不懂得东方习俗,夸奖道:“机智。这样一来他们就瞧不出我是男是女。”
“你得趴下来。那么高别人一下子就看出来你是男的。”方澄穆拍拍比他还要高大的酒神。
狄奥尼索斯索性趴到方澄穆腿上躺下,顺手拈起放在旁边的芝麻糕,递到方澄穆嘴边:“你吃。”
方澄穆感到这姿势暧昧极了,倒挺符合新婚夫妇间的情调。张开口,让芝麻糕送进他的嘴中。
狄奥尼索斯趁机用指甲刮刮方澄穆的下唇,再刮过他的下巴和脖颈,刮得他酥酥痒痒的。
街头的雅典居民见得此情此景纷纷信以为真,为他们唱起衷心祝祷的“喜门颂”。
城外不似城内那么喧嚣。
雅典人信奉智慧女神雅典娜,爱神再重要也只能把庙建在城外的树林里。
送亲的卫士队伍出了城,天已半昏。
林间浮起层薄薄的白雾。
狄奥尼索斯悄悄把盖头撩起来:“阿尔忒弥斯来了。”
方澄穆把他的盖头拉下去,免得在最后关头暴露两人假成婚。
狄奥尼索斯不解:“阿尔忒弥斯半路拦截祭拜爱神的队伍,她不怕爱神生气吗?”
方澄穆把狄奥尼索斯的嘴巴也捂住。他这把声音一听就是男人。
雾里的山林躁动不安。人们看见许多野兔和小鹿从前头的迷雾里跳出来,再急匆匆地跳到身后的迷雾里面去。雾越来越大,人们已不知东南西北天地何在。
一箭破空,精准地射断捆在牛车上的缰绳。
三头拉车的公牛得了自由,也窜逃到迷雾中消失不见。
卫队的士兵们握紧手中的长戟,心底惴惴不安,他们根本不知道敌人从哪里射出的暗箭。
林中响起女子的声音:“我只要新郎。你们把新娘带回去,劝她不要再嫁人。”
方澄穆笑道:“他情我愿,为什么不能嫁?”
狄奥尼索斯趁机搂住方澄穆的腰,在他身上蹭一蹭。
方澄穆只好随他搂随他蹭,以显得他们很恩爱。
“你垂涎爱神又想要娇妻。嫁给你还不如不嫁。”
阿尔忒弥斯的第二箭再射过来,这一回直中牛车的坐板,离得车上的两人不过三尺之遥。
狩猎和迷雾的女神此刻还不想伤人,她想把新娘先劝走。
要是新娘现在离开,她就还是处女。要是亲眼见着她的丈夫被杀,她就算个寡妇了。
狄奥尼索斯把方澄穆搂得更紧些,表示自己不愿走。
阿尔忒弥斯叹口气:“可惜你目不识人,只好做个寡妇。”
第三箭已搭在弓上。
方澄穆暗暗握紧放在身边的伞。他既能挡开丘比特的箭,也能挡开阿尔忒弥斯的箭。
狄奥尼索斯并不知道他的厉害,冷不防把他扑倒在地,用伟岸的身体压住了他。
狄奥尼索斯说得轻轻松松:“神是不朽的,她射不死我。”
话音刚落狄奥尼索斯就中箭惨叫一声。神不朽归不朽,被射中也是会受伤也会痛的。
阿尔忒弥斯朝他的屁股上射一箭,大声斥道:“多事的酒神,你装新娘骗我干什么?”
狄奥尼索斯摸着火辣辣的屁股,怎么就暴露了呢?
方澄穆叹口气:“都叫你趴低点别冒头,一看你这身形就不像新娘!”
狄奥尼索斯干脆站起来:“我没有装,本就是我成亲的日子。他才是新娘。”
阿尔忒弥斯从迷雾中出来,端详着车上方澄穆。方澄穆白白净净,生得又秀气可人,说他是个姑娘也有几分可信。
那么刚刚说话的男人又是谁?
狄奥尼索斯瞎吹一通:“刚才我变声跟你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