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风卷起落叶,落叶停在琉璃瓦上。
“事情办得怎样?”
李全恭敬道,“已处理了许多,还有一些人逃得很快,虽有一点麻烦,五日之内也一定可以解决的。”
这些人当然就是南王信上提到的人。
皇帝点点头,又问道,“金家呢?”
李全道,“除了金灵芝,已全部关在刑部。”
“金灵芝?”皇帝笑了,“就是那个看上百终的女人?”
李全立刻低下头,道,“是。”
“你有没有查到她的行踪?”
“似乎是在海外。”李全道,“有一个很神秘的组织把她带到了海外。”
“海外?”
“奴婢已派人在查。海外有一个岛屿,被叫做销金窟,岛主的名字是蝙蝠公子,似乎与金灵芝有一些不清不楚的关系。”
“不清不楚?”皇帝问道,“你的意思是这个女人不仅看不清自己,还想脚踏两条船?”
“是。”
“很好。”
皇帝只说了这两个字,就再也没有开过口,谁也不知道他是什么意思,谁也看不到他有什么表情。
在南书房的人只有一个李全,他当然也是不敢看的。
过了很久,皇帝才转回身,问道,“北镇抚司是不是在办一场婚礼?”
“是。”
“你准备一份礼物送过去。”
“皇上要送什么?”
“送钱。”皇帝道,“钱是这个世上最有用的东西,你直接装一盒银票送过去。”
这话倒真没错。
就算你送了别的东西,主人家也还是要根据价格来衡量礼物的,虽然没有人会明说,但东西心意再好,便宜了,也是要人诟病的。
大家送些书画字幅,也只是图一图表面好看罢了。
九五至尊,自然不必遵守这些规矩。
送钱有什么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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姬冰雁也很有钱。
这个有钱人,有两个朋友,一个穷得要死,一个还算有点资本。
这两个人现在就醉死在他的马车上,偏偏他还不能把他们扔下去。
马车走了十几天,到了最后一天的时候,这两个人总算清醒了。
胡铁花愣愣道,“我好像还没有问过你们,我们要到哪里去?”
楚留香的头也有点疼,这种疼是喝酒喝多了的人才会知道的疼。
“小胡,像你这种人,被别人卖了,还要拍手叫好的。”
胡铁花不否认。因为他确实是这样一个人,还在沙漠的时候,他就已被龟兹王骗到要掏心掏肺。
姬冰雁冷冷道,“你们应该高兴点。”
楚留香道,“为什么?”
“因为你们醒得恰到好处,再迟一点,我就会把你们丢下去。”
车里到处是酒气,对于一个很讲究的人来说,确实已经很过分。
楚留香立刻打开车窗让风进来。
秋风清凉。
胡铁花只向外看了一眼,就呆住了,“我们这是在哪里?”
窗外车水马龙,胡铁花向后一看,就看到了自己从没见过的高大城墙,再回过头来,又瞧见许多自己从没见过的热闹长街。
楚留香叹道,“我们已在京城。”
“京城?我们来京城做什么?”胡铁花问道,“你们俩把我拽到车上来,走了这么多天,难道是要带我去旅游?”
姬冰雁淡淡道,“不是,我们要带你去结婚。”
楚留香立刻补了一句,“看别人结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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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于沈百终,他当然在北镇抚司里。
他在北镇抚司的厨房里。
厨房里有陈绝音,还有一条鱼。
第69章 婚礼
鱼是好鱼。
好鱼交给好师傅来做最好。
陈绝音就是那个好师傅,这条鱼她最少能做出几十种花样来。
今晚就是中原一点红和曲无容结婚的日子,苦瓜大师虽可以做出谁也比不上的素斋,可桌上却不能只有素菜,桌上要有肉,还要有酒。
肉和酒当然不能让苦瓜大师来准备,所以陈绝音就站在了这里。
“啪”的一下,陈绝音拍开一坛陈酿的封泥,倒进了装鱼的盘子里。
酒还没有倒满,蛇王已从门外进来。
他的伤虽然很重,霍香的医术却更好一点,这些天过去,他的气色不仅好了很多,就连之前的暗伤也变得不太严重。
他的脸色总算有了点生气,不再那么苍白,他穿的衣服虽没有变薄,但在这样深秋的天气,总算没有那么惹眼了。
“陈姑娘,沈百终在哪里?”
陈绝音的表情柔和一点,她虽然不喜欢陆小凤,也不喜欢楚留香,但却对蛇王很友善,似乎很尊敬他。
蛇王这样的人,本也就值得尊重的。
“指挥使大人在后厨。”陈绝音道,“就在放干柴的地方。”
“嗯。”蛇王刚要向里走,却又停住,好奇道,“陈姑娘这是在做什么菜?”
“西湖醋鱼。”
“西湖醋鱼竟是要先放酒的么?”
蛇王的话还是委婉了一点,因为这盘子的鱼根本还没有死,不仅没有死,还在拼命地甩着尾巴。
陈绝音道,“我是在杀鱼。”
蛇王笑了,“你要把鱼醉死?”
“只要它喝醉,就不会疼。”陈绝音认真道,“等它醉了,我再用刀杀它。”
蛇王还没来得及说话,陈绝音就已手起刀落,切开了鱼肚,鲜血立刻流出,流了好大一摊。
看到蛇王愣住,陈绝音继续道,“你难道不知道要这样杀鱼?”
蛇王立刻点点头,道,“我当然知道,我只是有些想喝酒了。”
陈绝音道,“你可以自己去取,酒就放在后面。”
“好。”
蛇王一走进后厨,就看到了沈百终。
沈百终正蹲在地上摸一只黑豹,黑豹在吃厨房里买来的牛肉。
“这只豹子是哪里来的?”
“是豹姬送给我的。”沈百终站起来,道,“豹姬是石田斋彦左卫门的妾室,这一只豹子就是她从东瀛带来的。”
“这是一只好豹子。”
沈百终当然同意。
蛇王又道,“我来找你,是想问几件事。”
“嗯。”
“我什么时候才能回五羊城去呢?”
豹子绕着沈百终的腿走了一圈,去蹭他的手。
“再过一个月。”沈百终道,“锦衣卫已在清洗整个五羊城,南王扎根那里许多年,清洗起来总是不会太快的。”
蛇王点点头,又问道,“今天是什么日子?”
沈百终怔住,抬头看了看天,道,“今天好像是个晴天。”
蛇王笑道,“我今早起来就见到许多红布,还见到了苦瓜大师,我问你,不是想知道天气如何。我是想问问是谁要结婚,我又该送些什么礼物。”
沈百终也笑了,他平时很少笑,也许好几个月也不会笑上一次,蛇王这句话却好像让他很高兴。
“是中原一点红和曲无容!”
蛇王和张三一样,只听说过中原一点红,没有听说过曲无容,可这并不会影响他的态度,因为他已经听出沈百终很喜欢他们,既然沈百终很喜欢他们,那这两个人就也是蛇王的朋友。
“今天晚上的酒席,他们也会邀请你去的。”沈百终道,“你之前不知道,只是因为大家认为你需要安心养伤。”
“那么我又该送什么礼物?”
“你可以送他们一个房子!”
这句话是陆小凤说的。
陆小凤不知何时已跑到了厨房来,他的手也不知何时搭在了蛇王的肩膀上,道,“中原一点红的仇家不少,但锦衣卫清洗后的五羊城却一定很安全,你为何不送他们一套房子?”
蛇王眼前一亮,立刻道,“可以。”
门外又进来一人。
这个人是司空摘星,他也听到了陆小凤的话。
司空摘星也觉得这法子实在很妙。这两个人结婚以后,一定想过上又安静又平稳的日子,五羊城这个地方就很好,以蛇王的能力,送一套房子实在是既简单、又轻松。
陆小凤突然看着司空摘星,问道,“你来这里干什么?”
司空摘星瞪着眼睛看回去,也问道,“我为什么不能在这里?”
“因为这里是北镇抚司。”陆小凤道,“而你是个小偷。”
“今天我不是小偷。”司空摘星道,“今天我有另外一个身份。”
“哦?”
“我是客人。”司空摘星道,“我是这场婚礼的宾客,我也有礼物。”
“你有什么礼物?”
“我自己。”司空摘星骄傲道,“我送我自己!等他们的孩子出生以后,我可以教他轻功!”
陆小凤闭嘴了。
这个礼物当然很好,谁也不能说司空摘星的轻功不好的。
“你呢?你又送什么?”司空摘星问道。
“酒。”陆小凤诚实道,“我已没有别的可送。”
确实是这样的,陆小凤这个人,手里有五千两银子,就敢再借一千两,然后把它们通通花出去,也不管自己以后会怎么样,反正只要是他觉得该花钱的时候,就绝不会给自己存住银票。
他能存住一点的好像只有酒。
让这个酒鬼甘心存住的,一定是上等再上等的好酒。
所以司空摘星也不得不承认这个礼物也很不错。
在他们俩针锋相对时,沈百终已带着小黑走了出去。
他要去迎接别的客人,如果他不去,那些人根本进不来的。
而蛇王却好像很喜欢看年轻人吵架,笑眯眯地盯住陆小凤和司空摘星,留在了后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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姬冰雁的马车果然已停在门外。
他们果然也根本进不来。
“大人,他们……”
沈百终道,“他们是我请来的,让他们进来。”
将三个人团团围住的锦衣卫们立刻四散开来,拿走自己放在地上的文书、案宗、杂物,继续穿过又大又宽敞的院子,去做自己的工作。
胡铁花终于松了口气,道,“我本来以为这样的地方是派重兵把守的,结果门口却一个人都没有。”
楚留香摸摸鼻子,接道,“这是因为人都在里面。”
沈百终道,“这里没有人会在外面把守的,每一个锦衣卫都会武功。”
“没想到我还有这一天。”楚留香道,“我这样的人能进到这里来,实在是一个奇迹。”
“明天一早你必须要走。”沈百终转身带路,“你毕竟是六扇门追捕已久的盗帅,不可以久留。”
胡铁花立刻瞪了楚留香一眼,好像是在嫌弃他。
小黑嗅了嗅三个人的气味,忽然转身,跑到了一棵树上卧下。
胡铁花叫道,“我刚才竟没有发现,这是哪里来的豹子?”
姬冰雁冷冷道,“总不会是你的。”
楚留香也道,“这样好看的豹子,小胡一定是养不起的。”
四个人转进后院,一进去,就看到了满目的红色。
霍香和宗也白正在喝茶,孙学圃闭着眼睛在写喜字,张平野在铺红毯,陆小凤和司空摘星在房顶上窜下跳,似乎又起了什么争执。
“百终。”霍香笑道,“过来坐,喝茶。”
宗也白也道,“来吃点心。”
要这两个人不吵架,实在是一件难事,但是今天,无论是谁,都要给两位新人一个面子的。
因为大家都很高兴他们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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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自己当然也很高兴。
高兴的不得了。
中原一点红从没有这么紧张过,即使他第一次杀人时,手也没有现在这样颤抖。
他就好像一下子变成了一个毛头小子,好像是第一次要牵住姑娘的手。
他第一个喜欢过的人当然就是曲无容,现在他要娶的人也是曲无容。
曲无容也一样。
这难道不是一件天大的好事么?
江湖的血雨腥风,普通人是绝不会懂的,江湖人的难处,普通人也绝不会懂的,他们要做的事情,他们自己都没有搞懂,江湖人的命运,就好像是谁也看不清的大雾,他们要死,就死得很快,有时候只要一两银子,就可以要一家人的性命。
就算是两个人互相喜欢,他们难道就真的可以在一起么?
这其中的是是非非,又有谁说得清?
这样的一场婚礼,实在很特殊,实在很珍贵,实在很令人欣慰。
天黑了。
红灯笼已被点亮。
红色的灯光透过红布,最后再从红色的窗花里照进来,洒在曲无容的身上。
“你在紧张?”曲无容轻声问道。
“嗯。”
“你在担心什么?”曲无容道,“这里是北镇抚司,外面有沈百终,有陆小凤,有楚留香,那个人,他是绝不敢到这里来的。”
中原一点红长长叹了口气,没有说话。
曲无容握住他的手,柔声道,“你是不是在担心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