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转过来,看向织田作之助:“如果太宰先生真的想离开,是没有人能拉得住他的。”
他低下头,像是自言自语一般轻声说道:“我无论如何都想帮助太宰先生……可我们谁都帮不了他。”
——“你为什么……不能帮帮我呢?”
梦里青年的话再次响在耳边,织田作之助的指尖摩挲着御守上的樱花,仰头再次靠在了墙上,眉心皱起。
[可是太宰……我要怎么帮你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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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2章 、浮生·半日(二)
太宰治的情况在当天夜里稳定了下来, 不过要出重症监护室还要再等一段时间。
听到这个消息之后,织田作之助终于松了口气,回头的时候就发现侦探社的同僚不知道什么时候都聚过来了, 而中岛敦已经离开了这里。
“是个好消息,”国木田独步拍了拍织田作之助的肩膀, “你都不吃不喝在这里守了一天了, 可以放心了吧?先去休息一下吧。”
“那个先不急, ”织田作之助道,“关于这次邮轮上的宴会,我有事情要汇报。”
“大部分内容芥川已经汇报过了, 你要汇报也不急于一时啊。”
“不, ”织田作之助坚持道,“我要说的事, 是有关猎犬的。”
国木田独步皱了下眉。
--
重症监护室在第二天下午开放了探视, 太宰治一直没有醒, 织田作之助便坐在床边, 静静地看着他。
重症病房的隔音效果良好,听不到外面的任何噪音,耳边只有机器的运作声与他们的呼吸在规律地响着。
织田作之助其实并不是个喜欢喧闹的人, 相反,在以往的经历中,需要这种安静的时刻更多, 甚至时常是需要连自己的呼吸都要刻意放轻才能保证自己的生存的情形。
可是现在,他看着对方安静地戴着呼吸机躺在那里,却感觉有些心慌。
这种感觉……让他忍不住轻轻握住了对方的手,指尖感受到对方掌心的温度,才让他体会到些许心安。
“太宰……”
安静终于还是被他自己打破了。
太宰治意料之中地没有回应。
织田作之助垂眸看着两人交握的手, 斟酌许久,轻声说道:“那时在邮轮上,其实我想和你说,我原本和你一样……不明白活在这个世上有什么意义。
“或许那个时候,别人看我与看一台机器没有两样,接任务、杀人、换取报酬、维持生计,偶尔……会看一本小说,这就是作为杀手的我,每天的日常。
“是不是很无趣?……嗯,我也这么觉得。”
即使没有人给他的话捧场,织田作之助也能一脸平静地自问自答,并且继续说了下去。
“直到有一日,我看到了一本没有结局的书,一个老人和我说,书的结局需要我自己来写,而手染鲜血的人是不配书写他人的人生的……所以我放弃了杀手这个行业,转而开始摸索着写作……虽然写的可能并不是很好,但在努力完成一本小说之后,我开始感觉到,这样的人生似乎也还不错。”
“所以,我觉得……”织田作之助缓缓握紧了对方的手,“既然我们一定要在这人间走一趟,那么就算不能找到活着的意义,也……一定要活得幸福一些。”
他话音顿了顿,像是在回忆着什么,“国木田之前问我,为什么不在你寻求死亡的时候拦着你,就不怕你真的永远离开了吗?
“我那个时候说,因为那是你所追求的东西,如果你能在这个过程中体会到得之不易的快乐和幸福,那我们就没有资格阻拦你。
“但是……”
织田作之助的长睫落了下来,眉心轻轻皱了起来,“但是太宰,你每次选择离开的时候……是真正能感受到幸福的吗?”
这段话说完之后,他沉默了很久,机器规律的运作声似乎盖过了其他声响,在他不说话后,他几乎听不到其他的声音了。
窗外夕阳斜照,屋内的日光逐渐消失,温度似乎也在慢慢下降。
织田作之助将对方的手放到被子里,视线缓缓移到太宰治的脸上,静静地停留半晌,而后,他面上的神色突然变得有些落寞。
“即使如此,我也会……很难过。”
[抱歉,太宰,原来我……并不像我想象地那么洒脱。]
[我也只是一个单纯地想把在乎的人留在身边的、庸俗的人。]
——
在太宰治从重症监护室转移出来的当天上午,医院门口来了两位不速之客。
说“客”似乎过于礼貌,因为看他们乘坐的交通工具给医院门口砸出来一个半米深的大坑的架势,他们很明显是过来挑事的。
而那些人开口说的第一句话,也恰恰证明了这一点——
“猎犬奉命抓捕罪犯太宰治、从犯织田作之助,希望无关人等可以自行退散,当然,你们要是不愿意退散,让我们来清除也是可以的。”条野采菊笑眯眯地看着医院门前原本看热闹的人瞬间变得惊慌失措,“哎呀,你们的心跳声真是令人愉悦啊,我要不要再加点刺激——啊!”
屁股传来一阵尖锐的疼痛,条野采菊怒冲冲地转身看过去,就见末广铁肠神色冷淡地道:“执正义之剑,当行正义之事。”
条野采菊:“你要行正义之事跟我有什么关系!而且你每次不能直接说吗为什么非要刺我的屁股!”
末广铁肠:“方便,省时。”
“你——”条野采菊还想再说两句,然而耳边传来的心跳声让他话音一顿,他转向医院门口的方向,挑了挑眉。
就这么一会儿的功夫,医院门前已经看不到多少人了,也因此,余下还留在这里的人就显得愈发突兀,心跳声也更加清晰。
“哦呀,这个声音……”条野采菊笑道,“你们是侦探社的人吧?”
他顿了顿,点出了那几个人的名字,“宫泽贤治,国木田独步,谷崎润一郎,江户川乱步,与谢野晶子,唔,看来你们侦探社的人大部分都在这里了。”
他转头去看身边的人:“铁肠先生,看来队长那边的侦探社之行注定要毫无所得了,是我们赢了呢。”
末广铁肠没有对他的话做出回应,他拔出刀,冷静地对前方侦探社的人叙述道:“阻拦者,一律以共犯处理。”
“……”条野采菊忍着青筋,维持着笑脸附和道,“对,说的没错。”
他转头去看国木田独步等人,没报什么希望地确认道:“所以你们已经决定要包庇罪犯了吗?”
“包庇罪犯……”国木田独步反驳道,“织田作之助和太宰治原本就是武装侦探社的人,我们怎么可能将社员拱手相让,况且,你们定下的罪名原本就只是一家之言,根本不成立!”
“哦呀~”条野采菊并没有因他地一番话生气,相反,他看起来似乎更加愉悦了,“你们这是在质疑政‖府吗?”
“你们就从未质疑过猎犬的队长吗?”江户川乱步在这个时候接话,罕见地没有咬着棒棒糖,而是分外严肃地看着两个人。
“正确的事没有必要质疑,”末广铁肠说道,“既然不肯让路,阻挡我前进的东西,只好将其斩碎!”
话音落下的同一刻,他手中的刀猛地伸长数十米,向几人砍去!
江户川乱步在这一刻突然笑了下,从口袋里举起一本书,小孩子一样兴高采烈地说道:“名侦探是不会坐等死亡的!我们这就让路!再见了,两位猎犬先生!”
在刀刃落下之前,侦探社众人的身形便如同破碎的雪花一样,闪烁两秒,猛地消失在了原地,徒留一本书“啪”地合起来,向地上掉落下去。
“咦……这是进了书里面吗?”条野采菊若有所思。
末广铁肠愣了一下,但手中长刀去势不减,明显是想顺势斩碎这本书。
然而下一刻,只听“锵”地一声,兵器相接,锋刃交接处骤然摩擦出一道火花。
身着和服的人形异能体接了这一击后猛地俯身,接住掉落下来的书便往另一侧空中甩去,而与此同时,末广铁肠的刀从夜叉白雪的肩膀斜着落下去,却砍了个空。
条野采菊:“异能体非物质化了?”
他顺着书的轨迹看过去,就见少年四肢虎化,背上的少女顺利地接到了书,夜叉白雪旋即原地消失。
末广铁肠正要将攻击甩到那里,白虎背上的另一个灰衣少年却直接将外衣硬化,如蛛网般扑了过来。
末广铁肠迅速切开身前的衣刃,等那些衣料恢复原样,如柳絮一样纷纷扬扬落下来的时候,那三个人连带装着侦探社的书都跑远了。
“啊啊,竟然有能在铁肠先生手下逃跑的人。”条野采菊拍了拍手,“真是不可思议。”
“我们的目标不是他们。”末广铁肠收刀入鞘,视线看向医院,“在里面。”
“但愿。”条野采菊一边和他向里面走去,一边说道,“但以侦探社那群人的行为来看,他们两个恐怕已经跑了。”
在到达调查得到的病房后,条野采菊推开门,一副意料之中的表情,“看,我猜的没错。”
病房的窗户大开,窗帘被外面的大风吹的噼啪作响,而屋内,床上被褥整齐,空无一人。
条野采菊摸了摸下巴,“我猜测,队长那边应该也是一样的情况。”
“无论如何,先去追那三个少年吧。”条野采菊笑着对末广铁肠说道,“顺带一提,刚才在医院门前的侦探社员,其实只有两个人而已。”
“也就是说,目前或许有六个人,完全失去了踪迹。”
—
“啊?没人?”福地樱痴“啧”了一声,看着人去楼空的武装侦探社,有些遗憾地叹了口气,“我还想着好不容易能够看到福泽,和他好好聊聊呢。”
大仓烨子双眼亮晶晶的:[怀念故友的队长也很迷人啊。]
“这样的话……嗯,就只能先去锁定他们的位置了啊,”福地樱痴沉吟,“会去哪里呢?”
他皱着眉头认真思考了半晌,灵光一现,做出决定,“去问异能特务科怎么样!”
大仓烨子:“是!队长!”
[想不出办法的队长,也依旧很有魅力啊!]
作者有话要说: 猎犬恋(队长)柱:大仓烨子。感谢在2021-05-01 17:00:53~2021-05-02 15:19:20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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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3章 、浮生·半日(三)
居酒屋——
电视里正播放着“和平”号邮轮沉没的最后影像, 主持人愤慨的声音代替了船上的惊呼和爆炸,成为了唯一的背景音。
“据悉,太宰治原本是黑手党的首领, 那么他能做出炸毁整艘邮轮、让邮轮上几乎所有的乘客和工作人员都殒命的事情,也不足为奇!但是!在这一过程中, 武装侦探社的所有人不仅没有想方设法地阻止他, 还公然和军方站在敌对位置, 包庇罪犯,让其畏罪潜逃,简直是罪大恶极!”
“我们在此呼吁民众, 密切关注你身边可能出现的任何武装侦探社的人, 并在第一时间告知警方,我们会竭尽全力地抓捕罪犯, 还横滨一个平静!”
青年推了推眼镜, 向角落里走去, 周遭都是喧闹的下班族, 聚在一起谈论每天的工作多么无聊又累人,只有少数在喝酒的间隙扫到了电视屏幕,但在下一刻却又兴致缺缺地收回了视线。
角落里有一个半开放的隔间, 挡板隔开了大堂内喧闹的人群,里面坐着的人面前放着一杯啤酒,但他没有动。
青年走到隔间里面, 在桌子对面坐下,淡声开口:“现在大街小巷都在宣告你们的罪行,呼吁民众积极举报罪犯,你竟然还敢约我见面,难道是想自首吗, 织田先生?”
织田作之助摇了摇头:“我只是不认识其他属于异能特务科的人。”
“……这种‘如果我有选择我一定不会选你’的即视感是怎么回事。”坂口安吾叹了口气,“所以呢,织田先生,你到底要和我说什么?先说好,看在我们曾经有过合作的份上,我来赴约,并且我不会和别人说我曾经见过你,但更多的我就帮不了了,你们可不要奢望异能特务科会站在侦探社这一方,毕竟怎么说——我们和猎犬都是归属于政|府的机构。”
“我知道……但我觉得,异能特务科有必要知道事情的真相。”织田作之助说道。
坂口安吾:“可无论是什么,都只是织田先生你的一面之词,相比之下,猎犬队长提供的有关太宰治在邮轮上埋放炸药的监控录像或许更加可信一点,不是吗?”
“邮轮沉没的很快,为什么猎犬可以在那个时候获取录像?又或者,他们是在爆炸发生之前取得的监控录像,但既然早就知道了这件事的发生,又为什么不去阻止?”织田作之助神色平静地反驳道,“这样一来,猎犬和侦探社一样,都是共犯了。”
在坂口安吾想要开口之前,织田作之助又道:“当然他们可以说,在发现监控之后,没有来得及拆除炸|药,爆炸就已经发生了。但这艘邮轮上既然有猎犬的存在,还能让民众受伤,甚至连原本要逮捕的任务目标都没有抓到,猎犬的作战能力,实在无法不令人担忧,既然如此,你难道不会去怀疑那一个不知真假的监控录像吗?”
坂口安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