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追杀恐怖。”奇犽关上门后回答。
他惊魂未定地晃到沙发前的厚软地毯上盘腿坐好,脸上的表情郁闷得像是刚被八十只全盛期蚁王追着殴打了十八条街一样。
沉默中, 奇犽突然问了一个莫名其妙的问题。
“你为什么那么早就结婚啊?”
伏黑甚尔挑眉:“……?”
奇犽探身, 两只手扒着沙发边, 猫眼都有些闪烁。
“前几天我还看见和伏黑哥顺路一起回家那个小姑娘向伏黑哥表白了。”
“哦。”
甚尔对自己儿子的童年感情史明显不怎么感兴趣。他右手撑起头, 拿出遥控器将电视打开,调了几个台之后也没找到有趣一点的节目。
他一边继续调台,一边垂眼问半趴在沙发上的小鬼:“五条悟又怎么了?”
奇犽哽了一下,感同身受道:“实不相瞒,我也挺想问他这个问题。”
“你去问惠吧,他在房间里。”
这下轮到奇犽皱起眉半鼓着脸,批判这个没什么耐心还卖儿子的糟心老爹:“你是要我对幼童咨询这么恐怖的难题吗?”
“在这方面你才是幼童。”甚尔说,“去参考一下惠的看法比在这里问我快。”
说完这话他又补充了一句,“还是说你是想我教你怎么在心里毫无波动地情况下说些好听的话?”
奇犽听见这个曾经的小白脸之王说:“可以, 要收费的。”
“……”你果然还是个人渣吧!!!
奇犽果断站起来, 跑去找可靠的伏黑哥了。
敲门之后门里传来伏黑惠“请进”的声音。
他走进房间。
夏油杰分给甚尔的这一套房子比奇犽的要大上不少, 毕竟他们现在是三个人在住。伏黑惠的房间在大小上和奇犽的卧室差不多。
房间内除了一张简单的小床外还有一个书架和一张书桌。
他是一个小孩子住, 而奇犽还要经常和五条悟挤在一起。
可恶, 越想越不对,他为什么要收留自己跑来横滨的五条悟啊?!
见进来的人是奇犽, 伏黑惠坐在书桌前有些奇怪地问:“你不是说有要紧的事要解决吗?”
“啊, 已经结束了。”奇犽直接脱掉鞋跳上床,一边打滚一边说, “甚尔叫我来咨询你一些问题。”
伏黑惠:“……”
你们能不能停止逗我玩的一切行为?
奇犽滚来滚去, 到最后把自己和被子滚成一团, 一顿扑腾之后咖色的被子里一个白色毛茸茸的头冒了出来。
“我看见你拒绝了班上同学的表白。”
“那是隔壁班的……算了这个不重要。”伏黑惠老成地叹了口气,有些生硬地问,“然后呢?”
奇犽:“你为什么要拒绝啊?”
为什么要……拒绝?
伏黑惠用自己年幼但饱经摧残的聪慧头脑花了三秒钟思考了一下这个问题的来源。
几年前他就想说了,五条悟和奇犽这两个家伙到底在走什么奇妙的剧本?!
可靠的伏黑哥回答:“她提出要求,我拒绝要求,还有什么为什么?”
“因为你不想答应所以拒绝吗?”
伏黑惠:“?”
你听听,你说的这是人话吗?
可能是意识到自己的问题的确有种带着弱智的刁钻感,奇犽又重新把自己埋进被子里。
伏黑惠见他没有离开的打算,也不管他,继续看自己的书。还没看上两行手机就震动起来。
【五条老师:伏黑哥!!我来咨询你一个问题!!】
【五条老师:前几天你拒绝了隔壁班上女同学的表白,对吧!!】
【五条老师:为什么为什么?你拒绝的主要原因是什么?!】
五条悟的感叹号三连让伏黑惠觉得眼睛有被吵到。
如果有后悔药,他当初绝对会买给伏黑甚尔,让他彻底断绝当初让奇犽去学校接他的这个念头。
伏黑惠:我的价值其实是要我来含辛茹苦的拉扯大这一群大人吗?
笑死,根本养不大。
再一看内容,他有些无语的回了一串省略号。想了想,又把之前奇犽的话发给他:【因为不想答应所以拒绝,本人是这样说的。】
【五条老师:但是按照常理来讲不可能不想答应我啊?】
【伏黑惠:?】
【五条老师:我可是蝉联三届的最受喜爱咒术师啊!】
【伏黑惠:……全称是“最受五条悟喜爱的咒术师”吧。】
【五条老师:可恶,现在小学生真难缠!】
伏黑惠冷酷地继续打字。
【伏黑惠:自己性格糟糕这一点有考虑过吗?】
【五条老师:你说气话,我不信 [□□ile][□□ile]】
见对话框上方还在提示“对方正在输入……”,伏黑惠迅速拉黑了这个完全没有自知之明的男人。
结束了短暂的对话之后,伏黑惠合上书,从椅子上下来,“我要去接津美纪了,你要出去吗?”
被子里拱出来半个头,只露出双眼的奇犽摇摇头,然后又缩了回去。
伏黑惠离开了。
奇犽把自己裹在被子里,脑子里还在梳理被困在术式里的时候发生的事。
其实一开始五条悟就看出了第一场记忆里的“奇犽”不是本人,也不知道他是怎么看出来的,但他一点也不急,跟看全息电影一样,时不时还会做出点听了很欠揍的评价。
直到最后出现的编纂的“虚拟未来”把两个人都搞懵了。
五条悟在愣了一下之后迅速狂喜,如果不是画面里的“伊路迷”完全感知不到他,他可能会握着伊路迷的手大呼三声亲大哥。
来自大哥的认同就是坠吊的!!
奇犽觉得很离谱,为什么这会是他潜意识里的压力来源?这个问题直到他现在也没弄懂。
本来不算压力的事情被贴上压力的定义之后仿佛真的变成了一项烦恼。
想不明白啊!!
还在纠结要不要继续出去骚扰伏黑甚尔的奇犽突然感觉到手机震动了一下,他慢吞吞地在被子里摸出手机,光源照亮他的半张脸。
在看清发信人之后奇犽瞬间精神了,从被窝里跳起来,光着脚就直接将电话回拨了过去。
电话很快接通。
“你从遗迹出来了吗,小杰!”奇犽兴奋地问。
“我出来啦!好久没联系了奇犽!你现在在哪里?”
小杰的声音还是朝气蓬勃的,半点看不出刚才发给他照片里灰头土脸的样子。
“我在另外的地方……你身边是谁的声音,比斯姬?”
“是比斯姬大人!你怎么还是这么没大没小的!”
奇犽听到比斯姬的声音直接越过小杰从听筒里传出来,也咬牙切齿地喷回去:“老太婆把电话还给小杰!”
“你叫谁老太……”那边顿了一下,接着是有些混乱的声响,最后在听筒里传出小杰的声音,“奇犽?啊刚才是比斯姬老师把电话抢过去了。”
奇犽很久没见到小杰了,也很久没和他对话,后仰躺在床上后开始疯狂分享起这段时间的经历。
听得小杰啧啧称奇。
由于这次来这边是通过“书”的机制,通话不受限制。
文豪硝子,永远的神!
奇犽:“我现在被追着跑不掉,很烦。”
“诶。”小杰有些疑惑,“因为你没想跑吧,奇犽怎么可能有想做而做不成的事情呢。”
奇犽像是一下子被扼住了喉咙,半天没能说出话来。等小杰“奇犽?”的疑惑声在听筒里传出几次后,他才磕磕绊绊地憋出来自己的解释。
“也,也是有的……没准备好接受的情况也是存在的,这样的想法还是挺正常的吧?”
这次轮到对方半天没有声响,奇犽没有催促。
小杰就是这样,总能很直白又很精准的说一些让人心情复杂的话。
而且让人很难反驳。
不一会儿,那头先是传来“咔哒”一声,接着是小杰的声音——
“我问了一下比斯姬老师。”
奇犽:“……”
你问她干嘛!那个老太婆精准刻薄的次数还少吗!
“她说‘准备好接受’和‘没准备好接受’,两个都没有拒绝的意思,是这样的吗?”
“……”
奇犽沉默两秒,居然没有反驳,而是顺着问:“可我为什么会这样呢?”
小杰:“所以你就再等等嘛,我也不清楚,之前我问金一些问题他也说等等我就知道了。”
奇犽:“……”
不,金那明显是在逃避问题。
“不过这几年很少见你有这样的烦恼呢哈哈哈,抓狂的次数也很少,还有些怀念啊!”
光是听见他的声音奇犽就能猜到小杰现在应该是在一边笑一边挠头,他叹了口气:“说得很轻松嘛,我是真的很苦恼哦。”
“你说得我都很好奇了,奇犽。”
“诶!那你要来玩吗!”
小杰算了一下时间:“我还要去交接在遗迹里的发现,然后比斯姬老师说有事情要拜托我……在这之后就可以啦!”
“那我可以和你一起啊!”奇犽给了自己一个跑路的理由。
接着他听见比斯姬嘲笑的声音从稍远的地方传来:“奇犽这是想逃吗?好啊让他来找你,我也好奇他怎么胆子还是这么小。”
小杰反驳说:“他只是还在思考,他会解决的……对吧,奇犽?”
“……”怎么感觉你们就是在打配合呢?
但好友都这么问了,对面还有一个比斯姬……
如果自己真的跑去找奇犽,五条悟跟过来,然后被比斯姬撞见——
嘶……
按照这个金刚芭比爱宝石和漂亮男孩子的性格,总感觉五条悟会很惨。
奇犽最后还是沉重的说:“那算了……我还是等你忙完再说吧。”
接着他又开始和小杰快乐的开始唠起嗑来。
门外。
“你蹲在惠门口的样子真的很像个变态。”
“啰嗦!你儿子又没在里面!”五条悟小声地骂骂咧咧,“因为里面在通话我才不进去打断的,这可是年轻人的体贴啊!”
伏黑甚尔还躺在那张沙发上懒得动弹,他嗤笑一声,对这群人都爱往他家里蹿还是有些不满。
特别是因为电话占线一直在碎碎念奇犽是不是又跑回去了的五条悟。
而且他在感情这方面的确菜得离谱。
虽然惠房间里那个也差不多。
五条悟听了半天,最后叹了口气从地上站了起来。他自顾自的走到厨房从里面掏出来一罐啤酒和一罐白桃汽水,一手拿着一罐坐到伏黑甚尔对面。
“伏黑,来喝酒吧。”他说。
在甚尔肉眼可见的要拒绝的时候他补了一句:“付费,按小时算。”
伏黑甚尔很久没见这种大白天就像喝多了一样赶着送钱的冤大头,也找不到拒绝的理由。
他从沙发上坐起来,五条悟已经把自己的饮料拨开了。
“换个味道拿,你那瓶是惠的。”
“恶心的老父亲,呕!”
可能是因为现在是付费时间,伏黑甚尔破天荒的开始搭话:“所以呢,你偷听到什么了?”
“嘿!什么偷听!”五条悟像小孩发脾气一样勾起食指敲了敲易拉罐口,“只是恰好听到了而已!”
“行,那你恰好听到了什么?”
“听到了我美好未来的第一步!我就说还是很又希望的嘛,奇犽现在已经……”
伏黑甚尔“嘣——”的一声拉开啤酒罐,突然想起来什么,说:“酒和饮料的钱你记得结。”
感想被打断的金主有些不满,明明自己花钱买服务,怎么感觉这么被动。
而价格超贵的男人也给出了他的看法。
“你好着急。”他说,“还是说这就是满脑子都被想要恋爱的想法塞满的青春期?”
五条悟不高兴他说的,又找不到话反驳。
他拿出喝酒的架势,对着饮料就是吨吨吨,从内到外散发出来的豪迈气息让伏黑甚尔觉得他的确是中二期还没到头。
是个容易执着于一件事上不撒手的年龄。
“奇犽十五岁吧。”伏黑甚尔说。
五条悟喝空了一罐饮料后又跑去冰箱拿,他挑了半天,干脆把冰箱里所有白桃味的汽水都抱到茶几上。
“就算你做出十五岁的举措也掩盖不了你已经十九的事实,降低智商也没办法降低年龄的,五条悟。”
“伏黑哥怎么忍受你这种老爹的?”
“那你得问他。”
五条悟啧了一声,隔了半天才低声说了一句。
“也是,我也不着急。”
“早在发现时间线有问题之后我就知道——我在他眼里会很奇怪。三年哦,那可是三年哦!!”
“现在是假装自己喝多之后的谈心环节吗?”
“付费请你闭嘴。”
伏黑甚尔在嘴边做了个闭合拉链的动作。
五条悟继续说:“相差三年的思考呢,这么一算,你说他十八岁的时候是不是就差不多想明白了?”
想明白什么?
你想要一个什么回答?
“所以我不是急切。”他说,“是慌张。”
伏黑甚尔又笑了一声,五条悟也不是很在意他现在是不是在嘲笑。他找伏黑唧唧歪歪说半天的原因也很简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