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这么大才知道自己怕蚯蚓是不是太晚了。
“好了。”裴原又把鱼竿递给他。
这条河不是很大,能望到河对面。
兴许是都想家里有鱼,也有其他村民出来钓鱼,每隔一段距离就有人在坐着。
因为没打窝,也就只能耐心等待。
河面被风一吹,没那么平静,起了层层波浪,浮漂也跟着晃动。
没多久,鱼还没钓到,闻照的手机就响了,打破了这沉寂的氛围。
闻照看了眼来电,是吕赫打来的,他也没走开,就这样接听:“哥。”
“小闻。”
“真不回家过年?”
吕赫叹口气:“阿姨又托我给你带话,说你现在买回京的机票还来得及。”
闻照怕影响钓鱼,声音都比较轻:“来不及了,我今年已经定好在我朋友家过年了,怎么能食言呢?”他顿了顿,“而且我现在已经在他家了,还在钓鱼。”
吕赫那边有些疑惑:“朋友?钓鱼?”
“嗯,我一个大学朋友。”闻照说,“不说了,哥,我这边鱼要上钩了。”
吕赫:“……嗯。”
通话就此结束,闻照把手机揣回兜里。
其实他那边暂时还没鱼要上钩,而是裴原的浮漂有了大动作,被鱼往水下拖着,直到全部没入,闻照紧张起来,裴原也找准了时机把鱼竿一扯。
很好。
有鱼。
只是……
“那么大动静就这么小啊?”闻照皱眉,“这鱼戏好多。”
不过是一个只有大拇指长的小鲫鱼,既然要红烧,那肯定是钓大鱼。
裴原把这鱼放了,又重新挂了蚯蚓。
寒风一直在吹,有些冷,闻照缩了缩脖子。
两边的浮漂都动了很多回,但这些鱼都很狡猾,不是在演戏就是小鱼上钩,半小时过去网兜里还一条鱼没有。
裴原转头看了闻照一眼:“要沉住气。”
“知道。”
闻照哼了一声:“我也钓过鱼。”
只是没钓上来过罢了,当时他跟着吕赫一起去钓的,又是打窝又是各种料的,非常专业,但他就是没钓上来一条,吕赫笑了他半天,那时候自尊心强,他就再也没钓过鱼。
裴原“嗯”了一声。
闻照继续讲:“刚刚打电话给我的,是我哥,我们家以前的司机的儿子,我就跟他钓过一次。”他盯着浮漂,“他也跟我说钓鱼要沉住气,但我没这耐心,每次一看浮漂动了,我就要扯鱼竿。”
裴原偏头看向他:“那你钓到了吗?”
“没。”
“小鱼都没钓到过。”
闻照笑了笑。
他的话音一落,裴原就提醒道:“你的浮漂动了。”
闻照立马收起心,他这回学会了沉住气,过了一会儿,眼见着浮漂要看不见了,他才扯了鱼竿。
是一条鲤鱼,有半个手臂的大小。
裴原立马起身去拿抄网,而那条鲤鱼精力旺盛,跟溜人似的,一直在水里打转,力气非常大,鱼竿都弯了很多,闻照也站起来一直跟他拖着,直到鲤鱼精疲力尽了,才离他们越来越近,进了抄网。
“好大啊。”
闻照眉梢带笑:“想不到我钓的第一条鱼这么大。”
裴原掂了掂:“有五六斤。”
闻照掏出手机:“你别动,我拍个照。”
裴原的双手捧着这条鱼,闻照装模作样地拍了鱼,实际上又快速地给裴原也拍了一张,最后把手机放包里一放:“好了。”
鲤鱼被放进了网兜,遇到水又恢复了活力。
闻照问:“还钓吗?”
“可以回去了。”裴原在岸边蹲着洗手。
闻照咧嘴:“看来我也不是来白吃白喝的嘛。”
裴原唇角弯弯:“嗯。”
他站起来:“你困不困?”
“怎么问这个?”
“凌晨三点才从和平精英下线。”裴原收着鱼竿,“困了回去就睡会,吃午饭了就叫你。”
闻照:“……被逮到了。”
鱼竿刚收好,离他们十几米处传来了尖叫声——
“救人啊!!!”
裴原跟闻照迅速望过去,只见岸边是一个老爷爷,正在大喊着,而河里赫然有一个人在扑腾着挣扎着,也在喊“救命”。
裴原想也没想,一边跑一边脱着羽绒服,随后一头扎进冰冷的河水。
冬天的河水冷得刺骨,裴原顾不了那么多,他很快就把人托举上了岸,自己也艰难地上了岸。
意外掉下河的是一个女孩,年龄不大,看着就十三四岁的样子,因为救得比较及时,只呛了一些水,但这个水温实在是太冷了,小女孩浑身都在发抖。
“谢谢谢谢。”老人家连声道谢,正好他的儿子也赶过来了,也跟着一起道谢。
裴原的头发跟衣裤都贴着皮肤,他的双唇发紫,冷意让他的牙齿不受控地打颤,哆哆嗦嗦地道:“快带她回家吧。”
他说完转了身,就看见沉着一张脸的闻照。
闻照的双唇抿紧,把羽绒服给他披上。
裴原张了张唇:“……我不可能不救。”
“我不会游泳吗?就你会?”
裴原也就比闻照反应快了两秒,否则下水的就是闻照了。
闻照看着裴原一副可怜兮兮的模样,扶了下额,语气缓和了一些:“先回家吧,鱼先不拿了。”
裴原:“嗯。”
所幸距离不是很远,否则裴原还要受折磨,一回到家还没来得及解释发生了什么,就被闻照送进了浴室。
余春夏很担心:“原原这是怎么了?”
“一小女孩落河里,裴原他救人了。”
闻照鼻尖有些红:“他跑太快了,我没跟上。”
闻照自己从小到大就学游泳,他会蝶泳会蛙泳会自由泳,几乎各个泳姿他都会,他甚至在大学时还加入了校泳队,在市里的大学生游泳比赛里拿过金牌,但他其实从未想过要是哪天遇到有人落水里呼救的场面。
甚至是他看过不少新闻,都是救人的把人给救上来了,而自己却死了。
闻照怕的就是裴原出意外。
余春夏拍了拍他的肩:“我去给他煮一碗姜汤,你别害怕,小闻。”
闻照勉强地点了下头。
等余春夏一走,闻照就靠着墙蹲了下来,他当时的呼吸都紧着了,现在回想起来,依旧觉得当时的场面惊心动魄。
裴原洗完澡出来就看见闻照蹲在浴室外的走廊,他把擦头发的毛巾往脖子上一挂,出声:“我没事。”
闻照抬起头,四目相对。
裴原迟疑了两秒,开口:“我能理解你当时为什么生气。”他说,“如果是你跳下去,我也会担心。”
第22章 我没喝够。
“行。”闻照的唇角一扯, 站了起来。
裴原身上的凉气已经不复存在,他又用毛巾擦了下头发,眼睫因为在浴室待了一遭有些湿润, 此刻正望着闻照。
闻照觉得裴原现在看上去有些像猫。
尽管他没养过猫。
“去吹头发吧你。”闻照转了身,不再看他。
“好。”
“阿姨给你煮的姜汤放茶几上了, 你记得喝掉。”闻照的声音再次响起, “我等下回去拿鱼,你就别去了。”
闻照第一次钓上来的鱼, 他肯定要自己拿回来, 更何况河边还有那么多渔具, 那些都是裴原的东西。
只是还没等闻照下楼,院子就传来了动静。
“春夏姐。”是个男人有些粗的嗓音,他的嗓子扯着, 声音散了老远,在这乡野间还有回音。
闻照又折返回了二楼的客厅, 裴原已经喝了一大半的姜汤,此刻站在窗边看着院子。
闻照靠过去,不禁问了句:“谁啊?”
“那小女孩的爸爸。”
裴原的话音刚落, 李德鑫就已经抬头看了过来:“小原, 叔当时都没认出你来,现在来给你道谢。”他又看向已经出来的余春夏,憨厚地笑了笑, “春夏姐,还好当时小原在, 不然我这个做父亲的……”
李德鑫的家就在河那边,小时候他就游河,水性很好, 但当时的情况那么紧急,如果没有裴原救自己的女儿,要等他自己去的话,他基本上都得把女儿从河里捞起来。
“不客气的,德叔。”
裴原刚说完,就咳嗽了一下。
闻照眉头一皱,他可是记得裴原的感冒没好多久,于是他拉了拉裴原的袖子:“把姜汤喝完。”
余春夏煮姜汤很有讲究,往里面放了红糖大枣枸杞,一点儿也不难喝。
如果不是因为李德鑫来了,裴原还会把剩下的给喝掉,刚刚只是忘记了,现在闻照倒整得他像是不想喝似的。
闻照看了眼他的表情,还真问了:“不想喝?”
“……”裴原用鼻音回了个音节,“嗯。”
闻照闻了闻杯子里的味道,有些呛鼻,但也有一股甜味,按理说不该难喝啊,他有些迷惑了:“苦吗?”
“还好。”
闻照皱皱鼻子:“我尝尝。”
结果裴原立马把杯子端起来。
明明嘴里说着“还好”,但裴原的眉头早在张嘴的时候就紧紧地皱了起来,仿佛姜汤有多苦多难喝似的,而且他还喝得比较慢,更让闻照不信了两分。
肯定很苦,不然不会这样。
于是裴原刚喝完舔了舔唇,杯子都还没放茶几上,嘴唇就被碰了一下。
是一颗拆好的硬糖,是红色的。
“吃糖。”闻照说,“会分散苦味。”
裴原看着他,又默默地低了下睫,张嘴将这颗糖含进嘴里。
有那么一瞬间,闻照以为自己回到了十七岁那年,在教学楼的监控下,他也是这样把外形是一根烟状的薄荷糖递到了裴原的唇边。
那是他跟裴原第一次的交集,那时候裴原没张嘴,以为那是真的烟。
而就在刚刚,他的指尖靠裴原的嘴唇那么近,裴原呼出的气息洒在了上面,他觉得指尖也有些痒,连带着心也有点痒痒的。
像是一根羽毛挠了一下。
裴原嚼着糖,没吭声。
李德鑫还在院子里对着余春夏表达自己的感谢:“我那幺女以前都在城里长大,没教她游泳……”
“对了,春夏姐,给你们带了香肠和腊肉来,你们可一定要收下,吃不完可以让小原带回城里……”
裴原下楼时都是等李德鑫走了以后,渔具和鱼那些一个没少地都被李德鑫一起拿回来了,还多了几袋子的香肠腊肉。
余悦从房间出来:“哥哥,这条鱼是你钓的还是小闻哥哥钓的?”
“小闻钓的。”
余悦笑了笑:“没破你纪录。”
闻照正好这时候下来,听见余悦这么说,就好奇起来:“那你哥哥钓最重的有多重?”
“19斤的草鱼。”
草鱼现在人工繁殖的比较多,因为要卖,所以市场上的草鱼也不会太重,基本上重一点的就十斤,可他们这边乡村里又不是种植,因此鱼也不受控制,19斤的草鱼不算特别稀罕,但也不是谁都能钓到。
闻照低头睨了眼自己钓的鲤鱼,嘴角一抽。
真小。
余春夏又从厨房里端了碗姜汤出来:“小闻,你也喝一碗,驱驱寒。”
“阿姨……”闻照有点想说自己怕苦。
裴原抢先开口,表情有些僵:“妈,还是我喝吧,”
他补充了一句:“我没喝够。”
余悦神情天真,出口的话却是拆穿:“哥哥。”
“妈煮的姜汤虽然好喝,但你也不能喝太多啊。”
第23章 闻照身体往前倾……
闻照眯了眯眼, 笑了一声,看裴原的眼里尽是笑意。
裴原睨了他一眼,把碗又递给他, 没有理会他戏谑的神情,自己又对着余春夏道:“妈, 午饭吃什么?我来做。”
余悦又回房间写作业去了, 高三任务重,布置的作业也多, 而闻照就站在院子边上, 将这碗姜汤喝了个干净。
很好喝, 甜甜的。
一点也不苦。
厨房在忙碌,没他什么事,闻照干脆拉了把椅子坐在院边, 他觉得裴原家这边真好,空气很清新, 时不时还有鸟叫声,而他钓来的那条鱼已经被放在了一个大盆子里,比桶里自由很多, 一会儿游一会儿静。
闻照又翻了翻自己的手机相册, 看见了他新拍的裴原那张,嘴角扬起了浅浅的弧度。
思考了一会儿,闻照又给这条鱼拍了个特写, 发到了朋友圈。
谁也没屏蔽。
没一会儿就有人点赞跟评论,闻照挑了几个回复了, 身后就传来余春夏的声音:“小闻,洗手吃饭了。”
“来了,阿姨。”
午饭过后, 闻照终究是没顶住瞌睡虫的攻击,进客房睡起了午觉,等他睡醒已经是五点左右了,都有些睡迷糊了。
他一下楼,刚好遇到裴原在院子里准备杀鱼。
裴原还在磨刀,那条鱼还在盆子里游着,丝毫不知道自己将要经历什么。
闻照走过去在一旁坐下来,没吭声,只是看着裴原动作。
裴原的手很漂亮,骨节分明,手指还长,那条鲤鱼被他拿到了板子上放好,但它的精力十足,挣扎着反抗着。
闻照眨了下眼,就看见裴原拿刀背往鲤鱼的头上一敲。
这条鲤鱼立马老实了。
刮鱼鳞、剖鱼腹、去内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