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他人怎么样?”
沈知行只觉得脑袋抽疼,他接过林秘书递过来的手机,看了眼日期,发现距离车祸过去不到24小时,闭了闭眼。
“跟老板您一样,都伤得不重,三个小时前都醒了过来。”
言下之意是,伤得最重的是沈知行这个老板。
林秘书并没有跟老板一起回来,老板提前结束会议,他作为助手,要留下来解决一些麻烦。可没想到老板刚下飞机,就发生这么大的事情。
“辛苦你了。”
林秘书看着老板额头上染血的纱布,垂下眼帘:“老板,您还是躺下来休息吧。”
沈知行想摇头,可他一动,头就剧烈疼痛,他强忍痛色:“事情处理好了?”
他指的是车祸这件事。
“是,”林秘书皱了皱眉:“警方那边说,肇事司机疲劳驾驶。”
沈知行把头往后一靠,手指轻点手机屏幕,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好一会儿,他淡淡地道:“你下去休息吧,有事我会叫医生。”
林秘书身体顿了顿:“是。”
从接到老板车祸的消息赶回来、到在医院照顾了老板一晚上,林秘书已经有三十多个小时没有合眼。
看见保镖跟几个医生走进来,他推了推眼镜,转身走出病房。
老板出这么大的事,他还有很多事情要处理。
等再次检查完身体,已经是半个小时后,沈知行身上的伤看着严重,其实大多都是淤青和擦伤,最严重的是头上的撞击。
医生边检查边开玩笑:“还好没有失忆,不然就是偶像剧本剧了。”
沈知行靠在床头,额头上换了新的纱布,他脸色冷冷地看着弯腰给他检查的医生。
察觉到沈知行的目光,年轻医生脸色一僵。
“检查完了?”
年轻医生直起身,不敢对上沈知行的眼睛:“……还得再做个详细检查。”
沈知行:“辛苦了。”
“您休息。”
年轻医生还想说些什么,看到沈知行闭上眼,他也闭上了嘴。
算了,大老板是个聪明人,知道什么时候该操劳,什么时候该休息。
走出病房,一个医生低声地道:“活的大老板,就是脸色太冷,看着很不好靠近。”
一个穿着西服身形单薄的年轻人疾步走来,与这几个医生擦肩而过,还没靠近走廊尽头的病房就被拦了下来。
拦住他的是四个西装革履身材高大的保镖,为首戴着耳机的男人冷声开口:“陆先生,老板正在休息,谁也不见。”
沈知行身边的人,没有一个不熟悉陆月白这张脸。
陆月白眼睛里全是血丝,西服也不再笔挺,像是连夜开车从川市回来的一样,看起来比病房里的沈知行还要憔悴。
“你们老板怎么样了?他还好吗?”
为首的保镖顿了顿,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他总觉得陆月白的语气……过于冷静了些,按照他对陆月白的认识,知道老板出车祸,陆月白就算不当场发疯也不会这么冷静。
就好像……他知道老板一定会没事一样,急匆匆赶来,也只是为了确认情况。
“老板一切都好,目前正在休息。”为首的保镖刻意强调了“休息”两个字,让陆月白不要让他们为难。
这是他们挡的第7个来看望老板的人,前面几个一个是公司副总,五个是医院领导,一视同仁地都被拦在了走廊。
老板说谁也不见,那就是谁也不见。
陆月白眼里闪过一抹不甘心,但他深知沈知行的脾气,再怎么不甘心也只能咬着唇离开。
豪华病房里,沈知行单手扶了扶额头,划开屏幕,给唐乔打电话。
现在是早上七点半,因为天气渐冷的缘故,天色很是阴暗,看起来跟凌晨三四点没什么两样。
头顶上的吊灯散发着温暖的光,沈知行把手机放到耳边,听到唐乔还没睡醒的声音,轻轻地勾了勾嘴角。
“老公?”
“是我,乔乔。”
唐乔揉了揉眼睛,又看了眼手机屏幕,确认这是他一天没打电话回家的老公。
他幽幽地叹了口气。
沈知行低声地道:“抱歉,是老公吵醒你了。”
可他忍不住,醒来的第一眼,他就想给唐乔打电话。
“我觉得我有点生气。”唐乔严肃道。
沈知行看向玻璃窗,外面的路灯还在亮,仿佛一盏孤零零无人理睬的灯。
“是老公食言,下次一定不会再发生这种事。”
谁知唐乔道:“林秘书骗我。”
沈知行:“……”一向老公说什么就信什么的唐乔乔忽然间聪明了起来。
他沉默了一会儿:“林秘书骗你什么了?老公一会儿帮你收拾他。”
唐乔气得从被窝里坐起来:“你和他分明是一伙的,你们合起伙来骗我。”
他就这么好骗?
打了五通电话,五通都是林秘书接,说大老板在开会、在谈生意,不方便接电话。
“你一天二十四小时都在开会、谈生意吗?”唐乔生起气来,连老公都不喊了:“你是不是在什么会所做了什么对不起我的事,所以才不敢接电话?”
沈知行扶住额头,低笑一声:“对老公这么没有信心?”
对外封锁他车祸的消息,一是烦他家那群亲戚,二是怕唐乔会担心。
特别是唐乔现在将近五个月的身孕,骤然听到他出车祸的消息,只怕会出事。
唐乔好一会儿才说话:“……老公,我好害怕,你二十个小时没有消息,我真的好害怕。”
他知道自己老公不是那种人,但正因如此,他才更害怕。
他老公不会无缘无故不接他的电话,除非他出了什么事,才连电话也接不了。
沈知行声音温柔:“昨天出了点小问题,现在已经没事了,过两天就能回去看你。”
“真的吗?”
“真的,”沈知行垂下长睫:“我很好,什么事也没有。”
“你让林秘书骗我。”唐乔幽幽开口。
这个话题是绕不过去了……沈知行道歉:“我以后再也不会了。”
医院楼下,陆月白坐在驾驶座里,阴沉着脸拨出一通电话。
电话好一会儿才接通,一道慵懒的男声传来:“请不要在大清早扰人清梦,谢谢。”
“我没有见到他。”陆月白一上来就直奔主题。
“嗯哼,所以呢?这点小问题也要我给你解决?”
陆月白烦躁地道:“你不知道他,知行本来就很难接近,你得帮我。”
“我这次拿的身份牌是情感保姆吗?这也要帮那也要帮,”男声比陆月白还要烦躁:“我不是告诉过你沈知行接下来的行程吗?你动动脑子行不行?”
陆月白声音冷下来:“你是不打算帮我了?”
男声:“还不是我出场的时候,我才帮了你一次,短时间内帮你第二次,会容易暴露我的身份。”
“有时候我真想知道,你究竟是什么人。”
K站在医院对面的高楼上,冷风吹起他大衣的衣角,露出腰间泛着冷光的武器。
他把长发捋到脑后,露出微笑:“你以后会知道的。”
病房里,沈知行坐在沙发上,再次看起了投影。
几个保镖和助理站在一旁,为首的保镖低声地道:“所有拍摄到的监控内容都在这里。”
沈知行没有说话,静静地看,脸上没有丝毫表情。
车来车往的路口,前面不远处就是红绿灯,一辆黑色轿车本在平稳地行驶,忽然,一辆货车不知道从哪里冲出来,直直朝着黑色轿车撞去。
警方调查的情况跟监控内容没有出入,而实际情况也确实是肇事司机疲劳驾驶才导致了这一起车祸。
看第二遍的时候,沈知行:“停。”
监控画面停下来。
沈知行目光放在人行道的对面,声线前所未有的低冷:“放大。”
人群被慢慢放大,一个穿着大衣双手插着口袋的长发男人格外显眼,他戴着一副黑色眼镜,右手手腕上缠着层层灰色绷带,正饶有兴致地看着面前被撞翻的轿车。
沈知行手指轻敲沙发扶手:“都下去。”
“是。”保镖和助理恭敬地走出病房,把房门关上。
病房里安静下来,沈知行才淡淡开口:“阿斯兰特,我们的老熟人来了。”
47.一号
宁双不知道陆月白在打什么主意, 一连好几天没有出现。
他觉得这是个离开的好机会,拎起行李箱就退房离开,坐上了飞往京市的飞机。
一下飞机, 他就打车前往老宅。
老宅的佣人对宁双这张脸还算眼熟, 没有发生认不出来人把人拦在铁艺门外的情况。
沈迎光和沈夫人正在庭院喝下午茶, 佣人上前弯腰耳语了几句,他把茶杯轻轻地放回桌上:“让他进来吧。”
“是小琼来了吗?”沈夫人也跟着把茶杯放下, 看向面前的佣人。
秦琼自从官复原职后,就天天忙着工作,不是去这个分局,就是去那个分局, 忙得不可开交,沈夫人已经有好一段时间没看见他了。
“是宁双少爷来了。”佣人恭敬地回答。
宁双是沈家比较远的一门亲戚,前两年来得很勤快, 近两年忙于事业,也有好一段时间没来了。
沈夫人好一会儿才想起宁双的脸, 笑道:“是那孩子啊,听说投资很有自己的一套。”
佣人下去传话, 沈迎光这才慢悠悠地道:“也就那样。”
沈夫人早上刚跟他吵了一架,懒得理会他,拿起手机看娱乐新闻。
沈迎光心里冷笑一声, 也拿起手机玩游戏。
宁双跟在佣人身后,走到庭院外围,佣人停下脚步, 做了个“请”的姿势:“先生和夫人正在里面等您。”
宁双穿了身得体的西装,他身材比例好,看起来一表人才。他深吸了口气, 面带笑容向庭院中间的表舅和表舅妈走去。
“表舅,表舅妈。”
宁双长得乖,声音也乖,沈夫人起身给了他个拥抱,温柔地道:“小双真是越来越可爱了,一会儿留下来吃晚饭,舅妈亲自下厨。”
听到“小双”两个字,宁双浑身冒冷汗,他被这两个字搞出了心理阴影,一听到就心里害怕。
感觉到宁双在发抖,沈夫人疑惑地抬起头,看蔚蓝的天空。
小双有这么冷吗?今天有大太阳啊。
“谢谢表舅妈,我好久没吃表舅妈煮的菜了。”
宁双坐到沈夫人身旁,忐忑不安地看向面前的沈迎光:“表舅。”
沈迎光戴着眼镜,闻言停下手里的游戏,“嗯”了一声,又问道:“今天怎么有空过来?”
宁双心虚地低下头,还没等他“我”出一句话,沈迎光:“见到你表哥了?”
“……见到了。”宁双头低得更低了。
“哦,”沈迎光放下手机,拿下眼镜擦拭:“你去川市做什么?”
一个佣人端茶上来,放到宁双面前。
“见几个投资人。”
“怎么不跟你表哥一起去参加角区会议?”
以沈知行的地位,想要多带一个人进去根本是一句话的问题。
宁双小动物似地摇头:“我还不够资格参加。”
如果是以前,沈迎光说这句话,他肯定要高兴地飞起来,现在他对表哥怕死了,只恨不得逃得远远的。
沈迎光又“哦”了一声:“紧张什么?喝茶。”
宁双伸手去端茶,低着头慢慢地喝。
沈夫人趁机瞪了自家老公一眼,意思是:你这么严肃做什么?看把人孩子吓得。
沈迎光冷哼一声,重新戴上眼镜,站起来:“你跟我进来。”
宁双放下茶杯,灰溜溜地跟在身后。
二楼书房,沈迎光坐在沙发上,他没有发话,宁双不敢坐,胆战心惊地在旁边站着。
秘书推开门进来,先是看了宁双一眼,走到沈迎光面前,恭敬地道:“老爷,账目对了。”
沈迎光手里正翻着什么,宁双偷偷瞄了一眼,看到几行数额庞大的款项,瞬间明白了什么,不由冷汗直落。
“这些年来跟我借钱的人还真不少。”
秘书微笑:“是老爷心善。”
对蛀虫亲戚还能有如此耐心,反正他是做不到的。
沈迎光叹了口气,把账本递给面前的秘书:“儿子都这么说了,我这个当爸爸的不做点表示,实在说不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