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子卖了,现在在我干妈那住。”
孙舒瑜点点头,看了看戚衡腿边的狗:“我能摸摸它吗?”
戚衡收紧了牵引绳,用两条腿把将军夹住说:“想摸就摸吧。”
孙舒瑜一点点伸出手,在将军背上轻轻顺着毛:“它好乖啊。”
“嗯。”
孙舒瑜没想到戚衡会带着这么大一只狗,这样的话,她想跟戚衡一起打车到长青的计划就泡汤了。
她让戚衡等他两分钟,到社区卫生所门口把电瓶车骑过来了。
“可以让它坐在前面这里。”孙舒瑜用脚点了点踏板说。
戚衡摇头:“它跟着跑就行。”
孙舒瑜笑:“那好吧。”
坐上孙舒瑜电瓶车后戚衡一只手握住车尾横杆,一只手扯着牵引绳。
将军跑起来真够威风,常常都要超出电瓶车的车头。
风拂过孙舒瑜的长发向着戚衡迎面扑来,很香,很痒。
戚衡拧着身子躲着如群魔乱舞的头发,眯着眼睛看伸着舌头跑着的将军。
他在对狗笑,孙舒瑜在后视镜里偷看他。
路过一辆小型货车按了喇叭,吓得孙舒瑜紧着往路边贴。
戚衡扭头看货车,看到了副驾驶胳膊搭在外面的肖明军,就知道开车的肯定是季岑。
喇叭应该是看到他故意按的。
季岑跟车到洋南跑最后一趟。
乔艾清的东西都已经弄过去了,还剩一点肖明军的。
他也不知道为啥路上车和人那么多,他大老远就看到坐在电瓶车后面的戚衡了。
一定是那条惹人注目的大狼狗的原因。
“这不没补觉么?”他说。
肖明军收回伸出窗外的头:“就是那个女孩子,应该是弄饭店的事去了。”
谁知道是弄饭店还是弄女孩去了。季岑撇了撇嘴。
十多分钟后,戚衡和孙舒瑜到了目的地。
下了车戚衡把将军栓好在侧面树上后边走近边打量饭店的外观。
今日有一家给小孩子办满月酒,充气拱形门上挂满了彩色气球。
孙舒瑜带着戚衡绕到后门,穿过后厨区域越发走向安静。
“爸,妈?”孙舒瑜迈进最里面的房门说,“我们到了。”
戚衡随着孙舒瑜进门后,便对迎出来的俩人打招呼:“叔叔好,阿姨好。”
戚衡打完招呼后,孙母脸上的笑容瞬间淡去了。
孙舒瑜爸爸示意戚衡:“进来坐。”
孙舒瑜察觉了她妈的异常,凑过去说:“妈,你认识的吧,他是戚衡呀。”
孙母之前经常参加女儿的家长会,对戚衡不管是名字还是长相都不陌生。她拍了拍女儿的手,对已经坐下的戚衡点点头就拉着孙舒瑜出去了。
戚衡看着那娘俩消失在门口,隐约觉得孙母那审视的目光让他不太舒服。
“抽烟吗?”孙父递过烟盒给戚衡。
戚衡摆手:“我不会抽烟,谢谢叔。”
孙父对戚衡完全是第一次接触,他见小伙子长得又高又精神,也能觉出自己闺女的心思,就忍不住多瞅了两眼。
“不会抽烟好啊,”孙父自顾自地点燃了一根烟,“年轻人得爱惜身体,我们这些老家伙来不及了,舒服一天是一天吧。”
戚衡笑了。
“不抽烟那吃水果。”孙父推过来果盘道。
戚衡拿了个橘子握在手里,尝试着展开话题:“叔,我过来是想看看席面,很怕给你们添麻烦......”
“不说那个,”孙父笑着说,“席面你放心,肯定是有的。”
孙母一直拉着女儿走到了后院才开口:“你怎么没早说你要订酒席的朋友就是戚衡。”
孙舒瑜眨着大眼睛:“说不说他有什么关系吗?”
“他不是杀了人进监狱了吗?”
“是进去了呀。”
“那怎么出来了。”
“刑期到了,”孙舒瑜不解,“怎么了?”
孙母啧道:“你这孩子怎么回事,咋能跟这样的人来往呢?”
戚衡的事当时同一批常关注孩子学习的家长都知道,孙母当时听说戚衡杀了人的时候后怕了好久,虽然具体也不知是害怕什么。
好好过日子的普通人家,一旦听到了骇人听闻的事件,在各种扭曲了的故事版本里习惯性的越想越怕。
现在孙舒瑜把那杀人犯领回了家,孙母更是没有缘由的怕。
在她的认知里,杀了人不仅毁了自己的一生,也毁了别人的一家。这种人是万万不能饶恕的。
“妈,那不都过去的事了吗?提它干啥?”
“过不过去的,它是真实存在的,那可是杀了人啊,”孙母边说边摇头,“不行,你不能跟这样的人交什么朋友。我这就赶紧出去把他打发走。”
孙舒瑜完全不能理解她妈的思路,她拽着她妈的胳膊说:“妈,你怎么回事呀!你的偏见让你连钱都不赚了吗?”
孙母力气大,甩开女儿大步的回到了房间里:“咱们家的席面抢手着呢。”
戚衡刚同孙父打开话匣子聊起来,俩人也已经准备把席面定下来。
孙母回来后却说核对时漏了桌位,一时半会儿都不能有合适的位置了。
孙父惊讶的看老婆,得到孙母一个让他别出声的眼神后还真就没出声。
戚衡听后没等回应,孙舒瑜就追了进来。
“妈,你不能这样呀,”她要将孙母拽出去,还不忘了对戚衡说,“等我一下。”
戚衡不打算等了,他将手里那个没剥皮的橘子完好的摆在了果盘里它原本的位置后站起了身。
“没事的叔叔阿姨,很感谢你们了。我就不打扰了,先走了。”
戚衡这一走,孙舒瑜顾不上她爸她妈先跟了出去。
“戚衡,你先别走,我再跟我妈他们说一下,真的有位置的。”
戚衡头也不回地走:“没事的,反正还有很多时间呢,又不着急,我再到别处看看都行的。”
“你等一下!”孙舒瑜扯住了戚衡的衣服。
戚衡今天穿的就是被大黑驴扯坏又补好的那件,他怕又报废了。不得不刹住了车。
到底为什么孙母态度大转弯,戚衡多少能猜出来。
出来以后,在别的事上戚衡可能迟钝呆板,但偏就是涉及别人对他进过监狱的不看好,他敏感的很。
孙舒瑜没有错,孙舒瑜父母也没有错。
错的是他戚衡,谁让他杀过人呢。
他回头道:“你要是早跟你爸你妈说清楚你那租席面的朋友是我,我们就不用白跑这一趟了。”
孙舒瑜很生气,生她妈的气。她松开戚衡衣服胸口起伏地说:“我没特意说是我认为那些过去没什么大不了的。”
好像从出狱后遇到孙舒瑜。这姑娘就给了戚衡一种完全没有奇怪眼光的感觉。
她很热情,很真诚。不会戴着有色眼镜看戚衡。
戚衡很感谢她呵护了他的自尊。
他也不知道跟孙舒瑜说什么,他看了看等着他的将军,淡淡道:“谢了。”
孙舒瑜也不觉得可以再追上去,她站在那静静地看着戚衡去牵狗。
戚衡弯腰解开树上绳子的时候她好像看到几年前的自己也是这样看着戚衡给自行车开锁。
那少年张扬骄傲,从她身边骑车而过。好像从来没有看见她在他的世界存在过。
她那时伤心极了。
她现在也伤心极了。
戚衡从孙舒瑜那离开后一路跑着往四季水果店和永利去。
他本可以回家接着睡觉,但他放弃了。
好像受了什么难以名状的委屈似的,他急着就想到那边去。
他最亲的人都在那个方位了。
到了地方他跟狗都跑了一身汗。
“我老儿子过来了,”擦着玻璃的宋玉芬侧身说,“咋热成这样呢,快进屋。”
“我妈呢?”
“屋里呢。”
戚衡把将军放在了门口:“肖叔他们还没回来?”
“没呢,应该快了。”
说完这话,那辆小货车就开到门口了。
肖明军看见狗不敢下车,季岑就让戚衡把狗放永利屋里去。
最后一趟没多少东西,都是些零碎八碎的。
戚衡去永利把将军交给崔晓东后出来到车边跟着往水果店里拿东西。
季岑跳下车见戚衡从屋里出来便问:“办妥了?”
戚衡:“啥办妥了?”
“饭店的事啊,我路上看见你了,不是去办饭店的事?”
“别提了,吹了。”
季岑笑:“说清楚点,是饭店的事吹了,还是你跟那姑娘吹了。”
戚衡:“话到你嘴里咋就变味了呢。”
“到底是咋了,受挫了?”
“别问那么多了,”戚衡继续道,“岑哥,要不还是你来找饭店吧。”
“你搞不定了就想扔给我?”
“你就说你能不能行吧。”戚衡斜眼看季岑。
季岑一脸嘚瑟:“男人怎么能说自己不行呢。”
戚衡拍了拍季岑肩膀后走进了门:“那就是行了。”
季岑无语,这咋还强买强卖呢。
039 # 失态 就非得逼他说这事吗!
此次搬家的最后一步是将戚衡的东西从宋玉芬家弄到肖明军那已腾出来的出租房子里。
在四季水果店吃过午饭, 季岑就开着车把戚衡和宋玉芬送回去了。
虽然戚衡说了他东西不多,宋玉芬家距离肖明军那也不远,他自己就可以搞定。
可左右是给人送回来了。季岑也实在没有不上去帮着搬的道理。
季岑先到3栋五楼去开门, 戚衡回他干妈那取东西。
肖明军搬过来的时候季岑给买的沙发留在了这房子里, 还有冰箱和一些厨房里的用品。
四季水果店用的是乔艾清带过去的, 多余的这一套正好就给戚衡用了。
屋里的设施就是拎包入住的标准。卫生都不需要特意打扫。
可以看得出来,肖明军为了不让戚衡挑毛病是费了心思的。
将军似乎看不见戚衡有些不安分,它进门就在客厅里绕着圈走。
要不是戚衡说怕带将军回去又引起那几只小狗的情绪波动,季岑也不能先把将军牵过来。
他跟这条狗可还有仇呢。
拎起裤腿,他小腿上的狗牙疤痕清晰可见。
他闲着也是闲着,一时来了兴致。蹲下身学着戚衡的样子给将军发号施令。
“坐!”
将军歪着头看了看季岑, 继续踱着步子,牵引绳在地板上拖出了细微的声响。
“你个傻狗, ”季岑一脚踩住牵引绳,将绳子顺到手里后便把将军拉到了跟前, 他再次道, “坐好,坐!”
将军停得稳, 立得正,无动于衷。
戚衡先搬的是他的床上用品, 因为重量轻,他就让宋玉芬给他码得高高的。
他进了3栋爬到四楼的时候就听到楼上开着的门里传来季岑没什么耐心的声音。
“你倒是坐啊。”
戚衡迈上最后一个台阶挪到门口,从托举着的被褥缝隙看到季岑正迫使将军坐好。
他用腿将房门撑到最大限度:“你还真敢弄它, 不怕它再给你来一口。”
让季岑带将军上来的时候戚衡交代了到楼上让将军自处, 意思就是告诉季岑别惹狗。
才一会儿没照顾到, 这人就跟狗杠上了。
季岑见戚衡进来, 放弃欺负将军, 站起身:“我觉得它跟我已经混熟了。”
戚衡不轻不重地翻了个白眼,路过将军时云淡风轻地说:“将军,坐好。”
将军立马屁股着地端坐如雕塑,伸着舌头盯着戚衡进卧室。
将军对戚衡的态度,季岑还挺羡慕。他对放下东西走出来的戚衡说:“还有多少?我帮你搬?”
东西确实不多,但季岑要是肯帮忙,那就是事半功倍。
戚衡点头:“也行,走吧。”
他们俩便把将军关在了屋里,要一起到宋玉芬那去。
“最近净搬家玩了。”戚衡边下楼边说。
季岑:“搬完这一趟应该很久都不用动了。”
“最好是吧。”
走在后面的季岑仔细看了看戚衡的衣服说:“这衣服你还真给缝补上了?”
戚衡拎了拎侧腰的布料:“拼接的,咋样,手艺不错吧?”
还真别说,戚衡这么一弄,让原来朴素的T恤变得时尚了起来,最神奇的是竟看不到任何缝补痕迹,好似本就是这样大胆的设计。
季岑笑了笑,大步走出单元门:“算你牛逼行了吧。”
戚衡拧了拧眉毛,就不能直说前四个字吗?
后面那仨字真是太多余了。
俩人往返了几趟后戚衡的东西算是都挪到了3栋。
最后一趟搬的是将军那个大狗笼子。季岑觉得可不比他跟肖明军往四季水果抬的那冰箱轻。
季岑坐在沙发上,他的衣服后背都被打湿了,他急需回去冲个凉。
戚衡搬来落地风扇的时候,季岑注意到了一个实木箱子。
他伸手拽了拽上面的小锁头:“这里不会装着一箱子钱吧。”
戚衡看了眼箱子,调整着风扇模式:“我也希望是呢。”
季岑拍了拍箱子:“这箱子本身就挺贵重的。”
戚衡将脸放在电扇前闭上眼吹风:“可惜里面装着一箱子垃圾。”
“别闹。”
“没闹,真的是没什么用的东西。”
戚衡说着就去兜里掏出了钥匙串,捏出把小巧的钥匙利落的把锁头打开了。
钥匙是前一段乔艾清给他的,戚衡拿到手都没想留着,反正他用铁丝也能打开这箱子。
箱子打开以后,季岑惊讶地看了看。
他翻了翻厚厚的一沓沓奖状,又扒了扒密密的一本本证书。
每一个上面都是戚衡的名字。
时间长短不一让它们的色泽和新旧程度存在差异。
“你还是个学霸?”季岑问。
戚衡坐在沙发上不屑一顾的仰头看天花板:“是我妈留着的,没什么用的,应该扔了。”
季岑从小到大得到的奖状一只手就能数得过来。他最头疼的事就是学习。
又不想刻苦学习又想上个大学,他才走了体育生的道路。
就连后来学体育他也是个间歇性下功夫的,没办法,他太爱耍小聪明,只要涉及勤学苦练的东西就不太适合他。
以至于他多有花架子,少有真功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