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曾经热爱狗血后宫爽文的奇葩作者。
幸好他从良了,不然等下讨论作品,他估计会有一点点尴尬。
麻生秋也注意到一家商店里趴在柜台上的三花猫,自然而然被吸引,反倒是注视着路边的三花猫装模作样地抬起后脚,挠了挠痒。他没有异样地走过去,在商店里买了一包猫咪爱吃的小鱼干,逗弄起柜台上的三花猫,“要吃吗?”三花猫的体型要比麻生秋也记忆中苗条许多,听见声音,懒洋洋地咬住了小鱼干。
太好了!
接受投喂的猫咪老师√
麻生秋也不在乎猫控的名声雪上加霜,笑着投喂,问老板:“这是你家猫吗?”
商店的老板给他结账,回答道:“不是,我倒是想养,家里老婆不让。”
麻生秋也感慨道:“我家比你家要好一点。”
老板艳羡道:“这只三花猫多可爱啊,是公的,还不用绝育。”
三花猫:“……”
在外面养了两只猫,险些有生命之忧的麻生秋也含笑:“是啊,要是能养一窝猫,还不用被拆家的话,我还是很乐意照顾这些猫猫的。”
麻生秋也与三花猫干耗着时间,大有把它喂饱的冲动。
想走、又不想暴露自己身份的三花猫:【小伙子,你忘记时间了吗?!】
麻生秋也没戴腕表,拿出手机看时间,手机屏幕上就是一只法国长毛猫。
“抱歉,我和别人约定的时间快到了。”
他对三花猫道歉,老板不由心道:又是一个重度吸猫患者啊。
麻生秋也走后。
看见时间还差十分钟,三花猫不紧不慢地跳下了柜台,远离了想要摸自己的老板。它往外面走去,猫步优雅,嗅了嗅自己身上的气味,确定没沾上小鱼干的味道。
一进入书咖,温暖的咖啡香和书香迎面扑鼻。
阳光正好,时间放慢了下来,麻生秋也似乎远离了社会的快节奏。
他点了两杯咖啡,拿了一本书,找到四周人少的卡座坐下,目光没有去刻意寻找夏目漱石,仿佛对即将要见面的人的特征有所猜测。
这份自得其乐的从容,不是刻意伪装出来的,他享受着见面背后的满足。
因为他想到了织田作之助。
再过不久,织田作之助就会在类似的地方见到夏目漱石,得到人生的转折。这份转折,要是没有首领宰的帮助,基本上等于扭到骨折。
因为工作上的奋斗,麻生秋也许久没写下一本书,这个“许久”是相对应上辈子爽文流的作者,而不是这辈子慢慢钻研文字的作家们。他的灵感突然活跃起来,对服务员说道:“你好,我需要一本笔记本和一支笔。”
待夏目漱石稍作休整,戴着圆帽,手持丁字形的木质拐杖走进来时,第一眼就分辨出了书咖里面有别于其他人的麻生秋也。
对方在等他,也在奋笔疾书的写着什么小说草稿。
黑发青年放松下来后,自带奇妙的氛围,隔绝了外界的纷扰。他如同芸芸众生里追求幸福的普通人,唯一异于常人的地方——在于他仿佛身处于和平的年代,对未来充满希望,他眼中的外面没有战后的阴影,只有清晨最美好的时光。
【不错的人生观念。】
夏目漱石对日本的未来有些焦虑,却欣慰想要这样的人越多越好。
夏目漱石落座,不置一词,观察他的写作。
麻生秋也抬头看见他,干脆把草稿推到了他面前,“夏目先生有兴趣看吗?”
夏目漱石赞许他一秒,认出自己了。
随后。
夏目漱石:“……”
我没有看错名字吗?这个草稿的小说叫做《校花的退役杀手贴身保镖》?
夏目漱石本着文学的讨论精神,说道:“你不觉得名字太奇怪了吗?”
“我觉得小说名字要有特色,这个除了长了一点,没问题啊。”麻生秋也摆脱了后宫文作者的头衔后,写起纯情小说没有任何羞耻感,“夏目先生有何高见?”
一个是作者,一个是作家,两人的观念差异很大。
夏目漱石沉吟:“既然是选择保护他人,放弃黑暗的前杀手,此人心存善念……”他也略微苦恼起来,最适合的名字是他心中的《明暗》,但是已经进行发表了。
麻生秋也补充道:“《善哉》。”
夏目漱石瞬间如同干渴之人喝下一大碗冰水,满怀舒畅,“没错!”
“你不是想得出来吗?”夏目漱石觉得他在逗自己,但是没有证据。
“这就是传统文学和流行文学的区别了。”麻生秋也叹气,对大佬解释自己的困难之处,“我写小说喜欢自己开心、读者也开心,不想去细写人性的复杂和多变,取这样的标题名字,会被读者吐槽我文不对题的。”
夏目漱石说道:“你给自己的笔名取作‘读者’,又是想要成为谁的读者?”
面对这么直指人心的问题,麻生秋也与他一起切换话题。
“这个世界所有——有才之人的读者。”
【是想阅读有才之人的心?】
夏目漱石进行深度解读,心中惊疑不定,手指摩挲着手杖,见到摆在自己面前的咖啡杯,便端起来缓和了气氛:“这杯咖啡是给我的吗?”
麻生秋也点头,尊敬地说道:“夏目先生,我从几天前就开始期待今天的交谈,希望我没有点错咖啡,糖多放了一点,但是温凉下来的咖啡别有一番滋味。”
夏目漱石不是糖分控,却接受偏甜的咖啡,“多谢。”
不提文坛的资历问题,两人在以书会友之后,彼此有了一些不再浮于表面的印象。夏目漱石在后辈身上看出了不少有趣的地方,知道麻生秋也不是刻板之人。可是,他难以忘记江户川乱步对于麻生秋也的高评价,这个人会是第二个“千里眼”吗?
像,又不像。
有这样才能的人为何会屈居于港口黑手党,能忍受其他人的指手画脚?
政府部门的特殊招安不香吗?
“麻生君,你知道我为何而来吗?”夏目漱石喊破了他的真名。
“猜到了一些。”麻生秋也谦虚地回答。
“也对,我不该低估你。”夏目漱石承认错误,反倒是让麻生秋也受宠若惊,内心的感动泛滥成灾,充当剧本组是这么快乐的一件事吗!
“你的小说立意向来很有趣,世界背景严谨,要是主角不沉迷爱情就更好了。”夏目漱石点评一句,话锋转到自己的来意上,“我与乱步的父亲有一些交情,不好看着他的孩子走向危险地方,你有职业上的问题,并不是一个好的监护人人选。”
麻生秋也喝咖啡,来之前模拟好了对话:“夏目先生有合适的人选吗?”
夏目漱石皱起眉头,思考后说道:“有一个人选,目前也不适合,他太孤僻了,虽然实力和背景适合保护乱步君,但是无法和你一样对乱步君畅所欲言。”
老前辈的用词咬重,对“畅所欲言”有一些意见。
麻生秋也难得放开胆子说话:“夏目先生不好奇我怎么知道您的目的吗?”
夏目漱石淡定道:“我表现得已经很明显了,你要是看不出来,便是你水平不够。”他对麻生秋也的邀请相对突兀,之前没有打过交道,现在讨论作品,又持冷静客观的讨论态度,想得多的人就会保持警惕。
麻生秋也是靠剧本读出这个人的“异常”,取了巧,不足以骄傲。
他想了很多。
对方的态度较为友善,在乱步的问题上说得留有余地,似乎在给自己机会?
往小处想,是收养乱步的机会,往大处想——
这是给自己表现能力的机会?!
麻生秋也的心跳加速,又羞耻于自己的紧张,在夏目漱石仿佛能洞察他的目光下,他的一举一动要极力克制住,害怕被听见血管张缩、心脏的扑通声。
他不能给自己丢脸。
两年前,他渴望成为夏目漱石的弟子,后来放弃了,仅仅是过于自卑。
如今算是爱情给了他自信吗?
麻生秋也紧张得如同面对一场面试,时刻怀疑准备得不够多,是否能抓到了考官的嗜好。他给自己打气,笑道:“我能称呼您为夏目老师吗?”
夏目漱石平静地说道:“如果以小说写作而言,你可以这么称呼。”
麻生秋也冷不丁地问道:“其他方面呢?”
夏目漱石被他偏离主题的话闪了腰,很少有人这么直接拜师。不过对于天才,夏目漱石是宽容的,这一点估计无疑是给了对方开口的勇气。英伦绅士风格的中年男人意味深长地看着他,轻轻用手杖触地,说道:“我可是个很挑剔的人。”
麻生秋也思忖,轻缓地说道:“我手里有三张牌。”
“大王,小王,红桃A。”
无论哪一张牌,全是王炸,拥有一夜之间扭转局面的能力。
大王和小王指的是谁,全靠猫猫掐架决定。
但是红桃A——
这张牌,既指的是他,也指的是兰堂,象征智慧与爱情之中的王者。
他眼中逐渐神采奕奕,心脏跳到了嗓子眼。
“夏目先生,说一句不敬的话,商店里的三花猫真可爱,小鱼干好吃吗?”
“……”
掀人老底这种本事,穿越者秋也比江户川乱步更擅长一点。
您的三花发色太明显啦!
第47章 第四十七顶有颜色的帽子
乱步的收留问题尚未谈妥,三花猫的马甲就掉了。
遭到扒马甲的夏目漱石的脸色精彩,回忆起投喂,气得快要吹胡子瞪眼。
注意到麻生秋也的视线,中年男人摸到自己帽子下的头发,嘴角抽搐,那是夹杂着三种发色的头发,可以说是在日本当代走在潮流的前沿。
“我的发色是天生的!不是三花发色!”
“嗯嗯,我懂!”
麻生秋也连忙把过于嚣张的气势,收敛回去,不去踩夏目漱石的痛脚。
“你不懂——”夏目漱石捏着手杖,想往年轻人头上敲,这是什么场合,居然敢说出他的事情,“单凭你的观察力和分析力,你合格了,然而在做人方面,你不合格!”
一句“不合格”震耳欲聋。
麻生秋也正襟危坐,接受教训:“请指教。”
夏目漱石把震惊压制下来,皮笑肉不笑地看着这名观察过一段时间的人。
小伙子,你也缺乏社会的毒打啊。
“假如我要杀你,你能用什么方法进行反抗?”
“呃。”
麻生秋也发出局促的短音,不会去反驳对方提出的问题。就像是水缸里一边放水一边流水的道理,老师布置作业是不会跟你讲合不合常识。
任何人思考这个问题,需要推断出一个前提:夏目漱石有多少力量?
在日本,夏目漱石被誉为传说中的异能力者,堪称日本里世界的“最强者”。这个“最强者”的名头具体能拧出多少水分,不得而知,反正麻生秋也不信对方是武斗派的异能力者,“我是猫”的异能力摆在那里,三花猫的武力值太低了!
与其说夏目漱石是骗子,不如说他在经营人设,稳定住日本的异能力界。
日本太渴望有一位强大的异能力者了!
从原著中江户川乱步单身匹马来到港口黑手党,PK中原中也,结果中原中也掉进陷阱里来看,脑力派的智慧从来不会亚于武力派的力量。
近战上,夏目漱石的体术不会太弱,否则压制不住森鸥外和福泽谕吉。
目前中年状态下的夏目漱石不仅能打!还能动脑子!
“我打不过您。”麻生秋也道出实情,“反抗的话,也不现实,我能用的武器就是语言,杀我的代价太高了,您无法承担。”
夏目漱石没好气地说道:“一点反抗意识也没有吗?”
麻生秋也丧气:“我的体术一般,为了见您,没有带枪,请您善待柔弱的我。”
夏目漱石:“……”
夏目漱石仿佛看见第二个“最优解”的歪苗子,眼神鄙视。
“如果用钻石来形容人才,你的坚硬度可实在不够。”
“够亮不行吗?”
“不行!”
夏目漱石与他说话不再装腔作势,既然对方看穿自己,自己也得拿出本事。
“太讲究理智,容易与人产生摩擦。”
森鸥外膝盖中枪。
“太顺从情感,则会被情绪左右。”
麻生秋也听见源自于小说《草枕》里的话,心虚地记住了。
“太坚持己见,终将走入穷途末路。”
因为不想再当暗杀者,“银狼”福泽谕吉离开政府,在理想的末路边上晃荡。
这三条珍贵的人生道理,夏目漱石给予了初次交谈的人,说明了他对麻生秋也的看重。他见过的人何其之多,不会轻易认可一个非异能力者,因为这样的人通常要拿出比异能力者更耀眼出众的才华才能走上巅峰!
“麻生秋也,你想要拜师于我,可是你有能够付出的代价吗?”
“你没有。”
“赤诚之心,感天动地,这只存在于小说当中。”
夏目漱石把一张写有电话号码的名片,压在了咖啡杯下。
“关于乱步的去处,我觉得你们的性格很适合,暂时交给你了……你要是想成为我的学生,我给你三个考验,第一,把江户川乱步引入正途;第二,成为港口黑手党的准干部;第三,我还没有想好,等你完成前面的两项考验,时间越短越好。”
“到时候,我再来和你谈一谈你身上的问题。”
这位里世界的大佬瞥过麻生秋也锁骨处的咬痕,风轻云淡地走了。
书咖里。
麻生秋也望着凉了的两杯咖啡,沉默了好一会儿,突然捂住脸,浑身颤抖。
他在无声地大笑,听懂了!这回真的听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