爷就是这样的兔兔-第65章
现役兵哥哥1S
1 年前

  千梵大声道,“阿图!”

  图柏心里一凛,趁宗元良被束缚不能动弹,从水面一跃而起,举剑刺下,噗嗤一声将剑齐根没入它的胸口。

  那怪物仰天嘶吼,发出野兽的咆哮,抬臂打向图柏。

  它的手挥上来的瞬间,图柏就弃剑躲去,然而肩膀却仍旧被它扫住,顿时肩头浮出了三道血淋淋的指印,狼狈的跌进了水潭里。

  顾不上看一眼自己的伤口,图柏震惊的看着胸口被剑刺穿却依旧动作自如的宗元良。

  “你杀不死它。”说话声从身后响了起来,季同像抓鸡崽一样抓着满脸是血昏迷不醒的杜云走了出来。

  图柏从水中站起身,神情阴郁冰冷,眼里却流露出担忧和心疼。

  千梵的双手往下淌着鲜血,将他紧攥在手里的红绳染湿了大半,他纵身跃起,将手里的红绳交错缠紧,在宗元良肩膀至双臂以上打出一个勒进血肉的死结,他青裟上氲开大片血水,像绽放的血莲,却眉目清淡的示意图柏无需担心。

  “斥退宗元良,放了杜云,我这就给你内丹。”图柏的黑发粘在鬓角旁,映的他的脸苍白如纸。

  这时,听到吼声,解羽闲和冯凭也赶了过来,二话不说冲向那怪物,然而,宗元良如同从地狱复苏的恶鬼,任由他们刀枪轮番刺来,根本不受丝毫影响,胸口戳着图柏的剑,双臂被千梵的红绳勒出分明的界限,血肉都要被生生割裂开,却能举着青铜巨剑重重将他们横扫出去。

  季同枯瘦凹陷的脸颊露出得意的笑容,他喃喃如耳语,说,“她再也不用畏惧死亡和伤痕,不会受伤,不会生病,也不会老去,你该高兴的,应该高兴的……”

  身后不知是谁被闷声吐了口血,温热的血水溅了图柏一脖子,他不敢转头,心都跟着拧了起来,声音一字一字含着怒意,“季同你这个狗娘养的,立刻斥退宗元良!”

  季同从怀里摸出什么东西,夹在指间,缓缓道,“用这枚刀片取出程儿的内丹,我饶你们一命。”

  看见那薄如柳叶的弯月形刀片,图柏心里狠狠一抽,当年那张捕捉他的渔网上就缀满了这种刀片,风一吹,如银色的叶子飞舞。却只有图柏知道那些刀片刺穿血肉的锋利,无声无息将活生生的人割的遍体鳞伤,没入身体里,取都取不出来。

  季同抬手一扔,刀片顺风浮在水面,刀刃被阳光映照上水的波纹,煞是好看。

  图柏从水里捡起那柄弯月刀片,原本焦虑的心忽然沉静了下来,没有别的办法了吗,他默默的想,取出内丹以后他会变成什么,死了?还是化成兔子再也变不回来了。

  他出神的捏着刀片,这种时候还有心思想,如果有幸没死,变成兔子还能和千梵睡觉吗。

  季同盯着图柏,阴鸷的双眼燃烧着历经风霜千辛万苦的喜色,望眼欲穿的看着他胸口,仿佛要穿过那具坚硬的胸膛,一眼望见他想要的东西。

  他将声音压的很低很低,带着一点诡异的蛊惑,“阿兔,给我吧,给了我,你就能见到丫头了。”

  图柏站在水里,垂着头,望着水面模糊不清的倒影,鲜血从他的后颈缓缓滴进水中,晕开一圈又一圈带血的涟漪。

  “放开杜云。”他说,然后将刀片嵌进了胸口。

  锋利的刀刃划开血肉只发出了一声很细微的声音,血水却顿时在他胸口如嫣绽放。

  “阿图!住手!”纵然一身是血也泰山崩于前而色不改的千梵终于脸色大变,露出焦急愠怒的表情,一绳子抽在宗元良的脸上,将那张惨不忍睹的脸抽出一道沟壑,然后转身冲图柏奔去。

  宗元良整张脸从眉心中间到下巴撕裂开一道两寸深的伤口,伤口里涌出大沽粘稠的血水,纵然如此狰狞,它却丝毫不受影响,扬起青铜巨剑将身上的解羽闲和冯凭震开,漆黑的眼珠盯着那抹青色背影,嘶吼一声,将青铜剑举过肩膀,手臂向后一撤。

  察觉它的动作,图柏眼里瞬间暴涨血红,大吼道,“躲开!!!”

  他的声音在山谷回荡,未断的余音中,宗元良将青铜剑用力送了出去,青铜巨剑破开山风,发出尖锐刺耳的呼啸声,带着浓重的血味和斑斑铁锈,朝着千梵刺去。

  那柄巨剑能将人整个胸膛都捅个对穿,图柏目呲俱裂,心脏几乎要跳出喉咙。

  就在剑刃碰上千梵的衣角,他没回头,却拔地而起,如一只惊鸿张开柔软飘渺的裟衣,朝一旁急速掠去,同时将一只殷红的佛珠飞了出去,只是转眼的瞬间,青铜巨剑穿过那抹青色,以一种杀伐森郁的狠厉切进了一旁的山壁。

  山谷里响起绸布撕裂的声音,接着,山壁轰隆一声断裂开,滚落一地碎石,与此同时,图柏手里的刀片被飞来的佛珠打落跌进了水里。

  水面被溅起小小的涟漪,水声很小,却惊醒了在场的所有人,图柏看着青铜巨剑胸口剧烈起伏,鲜血大滴大滴落进水里,血色很快氲湿了他的衣角。

  被切碎的石块松动,千梵拍着裂开的裟衣袍角毫发无伤的从青铜剑后走出来,脸色铁青的看向图柏,看到他胸口的血水,眸中一凛,眉心拢起一道深沉的沟壑。

  图柏闭了下眼,感觉自己被吓的快魂飞魄散。

  后知后觉身上一阵阵发凉,不知是吓得,还是流血过多。

  图柏的动作被打断,内丹依旧藏在他温热胸膛的血肉下,季同急的大怒,“快挖出来,不然我会杀了所有人!”

  图柏用手捂着胸口,回头看着千梵,目光缠绵而柔软,垂在身侧的手腕白的刺眼,血水不停从他手指尖滴下来。

  他动了下手,弯腰捡起掉进水里的弯月刀片。

  千梵神情冷的如冰霜,“图柏。”

  图柏勾起唇,“不就是个内丹,我被他缠的烦,给他就给他吧,大不了以后还当兔子。”

  他将刀片握在手心,轻笑了下,“难不成我变成兔子了,你就不疼我了吗。”

  他竟然还能笑的出来。

  千梵隔着水与他相望,看着他浴血站在水里的模样,又怒又心疼。

  空中飞来一物重重砸在千梵脚边,是冯凭,他的胳膊以一个扭曲的姿势背在肩上,试图单手用刀撑起身子,却根本站不起来。

  图柏扫了一眼,听见那只怪物的吼声就知道时间不多了,再耗下去,他们非要被宗元良活活打死不可。

  他重新将刀片捏在指间,抬起手。

  就在这时,一直被季同拎在手里半死不活的杜云忽然睁开了眼。

  但他的目光有种说不出的奇怪。

  “四肢……脊椎……生死人……”杜云的下巴被卸了,说话含糊不清,双眼盯着半空中一个虚无的点,说了一半,喉咙就被季同恶狠狠掐住了。

  然而他说的七个字落进图柏耳中,宛如一阵狂风卷走了他心头的弥天大雾,图柏突然想起般娑的巫术之一:控心术。

  能够复活死人的是般娑,除了季同之外,她才是最了解如何这具庞然大物的。

  他猛地高声道,“宗元良是由四肢和脊椎骨组成的,千梵,卸掉他的胳膊和腿!!!”

  千梵接过冯凭的马刀,一脚踩上崖壁,以行云流水的姿势将刀刃送到了宗元良的右臂上。

  季同大骇,箍住杜云的脖子,眼睛猩红,“他被我喂了药,他活不了的,快把内丹给我,给我!”

  杜云被掐的眼珠子泛白,用气若游丝的声音说,“我救他……”

  最后一个字没有了音儿,图柏却早已经听明白了。

  知道大势已去,季同立刻毫不犹豫松开杜云,转身从瀑布上跳了下去,他刚落进下面的水潭里,后心猛地一疼。

  那枚弯月形的刀片从他后背没入胸膛,他张开嘴想要呼吸,却喷出了一大口鲜血。

  刀片薄如蝉翼,却让他浑身冰冷,窒息,痉挛。

  他不敢相信的回过头,看见图柏站在瀑布的高处望着他,目光冷冷的。

  图柏踩水而来,走到季同身前,伸手将他手腕上泛白的小骨头拽走了。

  季同朝后倒去,摔进冰冷的水中,在湖水将他淹没的时候,惊恐的看着那抹背影。

  他还想说话,想说,将丫头还给我,想说,求你把我和她葬在一起。

  可惜,黑暗很快将他淹没。

  他就这么死了,锥心刻骨的遗憾早已经蹉跎了他的生命,仇恨和疯狂伴随他渡过了后半生,当季同闭上眼时,他以为他会不甘心。

  然而在失去意识的时候,刻在他脑中的最后一幕却是那年冬风里破烂的茅草屋,星光从屋顶漏进来,有两双璀璨如星的眼睛正带笑望着他,

  图柏浑身湿漉漉的走上岸,闷声咳嗽起来,低头一看,胸口的血已经将他的衣衫湿透了,手中掉了色的棉线绳泡在他的血水里,又被染上了嫣嫣如血的颜色,就好像从没历经风雨,从没遇见蹉跎和沧桑。

  图柏觉得自己有些累,心里的恍惚和空落落压弯了他的脊背,让他站都站不住。

  于是他有气无力的找了块平坦的石头靠着坐下来,眯起眼,看着青色身影从半空跃下,挟裹着寒意转眼就到了他跟前。

  青色的身影没有说话,身上散发着冻死人的凛凌。

  图柏伸手拽住青色的袍角,仰起头,嬉皮笑脸说,“别气了,我注意着呢,没伤到要害,你看我这不活蹦乱跳着呢。”

  他的伤看起来是在心口捅了一刀,很严重,但图柏也不傻,而是凭借习武之人对身体的精准掌控,对自己动手的时候,避开了要害,并未真的伤到心房。

  千梵一言不发脱了衣裳披在他身上,然后转身就要走,图柏忙拉住他的手,站起来,说,“好好好,以后我绝对不会伤害自己的,我发誓行了吗。”

  千梵紧抿着下唇,隐忍着什么,片刻后深深吸了一口气,将图柏拉进了怀里,说了人生中第一句脏话,“混蛋玩意儿。”

  图柏咧嘴一笑,想说什么,脸色却骤然一白,胸口传来的剧痛将他眼底的清明顿时击溃散尽,瞳仁涣散,他嘴唇颤抖靠在千梵肩头,连一句完整的话都没说全,就昏死过去了。

 

 

第72章 程家内丹(三)

  扶住图柏的时候, 千梵的后脊迅速爬上一层冷汗, 犹如从艳阳三月被人打进了冰天雪地的隆冬, 脸上的血色刹那间褪的干干净净, 再也维持不住淡定自若, 压抑着快要崩溃的神志, 哑声道,“阿图?”

  没有回应,千梵脑中一片空白。

  幸好解羽闲也跟着跳了下来,他们摸到宗元良的脉门,合力斩断庞然大物的胳膊, 宗元良明显可见的失去了行动能力,没头苍蝇似的乱撞, 很快就被肢解四肢和躯干,解决掉了。他本来一身血污已经足够的狼狈, 没料到图柏比他更加严重, 直接来了个昏迷不醒。

  “别急,估计是失血过多,我们赶紧回去。”解羽闲从没见过千梵如此失态的样子。

  千梵定了定心神,弯腰将图柏抱起来,大步向铜水县走去。

  图柏两眼一闭,昏死的人事不知,把所有的事都抛到脑后, 全都不管了, 他本来就从没善后过, 这回不仅不帮忙了,还给众人添了大乱。

  杜云就没他好命,下巴被人装了回去,整张脸疼的想昏都昏不过去,一说话就流口水,牙关酸疼的咬不住东西,连猪蹄短时间都啃不成了,最重要的是他的下巴被卸了太长时间,现在按回去后,整张脸都肿的有点鼻歪眼斜。

  只好整日用手捧着下巴,试图规正五官,如此凄惨之下,还要脚不沾地的在铜水峰上调遣人手善后、安抚百姓、整理蒋守川的罪行和处理尸体,见谁都是欠我八百万银子的臭脸。

  解羽闲见他这模样,没忍住笑了一整天,笑完觉得自己有点落井下石,于是伤还没好就进山林里打了一只野猪,晚上炖了猪蹄,把肉炖的稀松烂碎,让奔波劳累的杜云云尝到了肉腥,内心终于有了点安慰。

  傍晚他们坐到一起的时候才听说般娑白日里给图柏看了病。

  杜云,“老图到底怎么了?”

  师爷从一户人家里给她拿了寻常姑娘穿的粗衣,终于遮住了胸前的波涛汹涌。

  客栈里点起一只绿豆大的烛灯,听他这一问,都围到了一起,将两张桌子拼到一起,那伽和宗云添也跟着不分尊卑的往那儿一坐。

  二楼的一间门紧闭着,从发黄的窗纸透出熹微的光晕,屋里,千梵坐在床边给图柏身上大大小小的伤口换药,摸到他胸口时,手腕僵住了,过了一会儿,他才俯下身吻了下图柏的眉心,替他整理好被角,起身吹灭烛火,离开了房间。

  众人给千梵让出一个位置。般娑看见他,精致美艳的脸庞露出一个莫名的表情,她生的极具异族人的特色,高鼻梁深眼窝,常常给人一种神秘的感觉,像一块埋葬在千年风沙里瑰丽的玉,身上有着说不清楚的过往。

  千梵静静看她,神色也有点不大寻常。

  杜云看二人之间的微妙气氛,忍不住嘴欠道,“老图还没死呢。”

  该注意的都注意点。

  千梵脸色不善的剐他一眼,杜云捂着腮帮子呸了一声,也觉得自己嘴真贱。

  般娑轻轻咳嗽了下,师爷给她倒了一杯热茶,她低头看着茶碗里浮浮沉沉的茶叶,说了句谁都听不懂的话。

  那伽好歹还有宗云添能充当翻译,这位公主算是彻底没辙,想起白天她和山月禅师费劲的沟通,于是聪明的选择了另一种方式。

  她将柔弱无骨的手搭上杜云的手腕,杜云一愣,抬头去看解羽闲,张嘴就道,“你看是她摸我的。”

  话刚说完,眼神就变了,黑漆漆的,有些呆滞,说出来的话却温声细语还带着说不出的风情,配着他这张贱不嗖嗖的脸,让人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在座的几位除了当日见过般娑控心术的人之外,其他几个都是一惊。

  只见‘杜云’用指腹柔柔弱弱摸着茶盏,说,“他的聚灵珠折损,灵丝未生完成,故而本身陷入休眠,以便养成聚灵。”

  孙晓听他说完,从般娑的巫术里回神,拉着师爷的衣角说,“听不懂。”

  向来渊博的师爷也摇了摇头,“公主可否详说?”

  解羽闲打开折扇,心烦意乱的扇出一阵凉风,对有人占了杜云的身子这个事实十分不悦,尤其是看见杜云娘了吧唧捧着茶盏喝水,更是把眉头皱的能夹死蚊子。

  ‘杜云’说,“聚灵珠是我族灵物,生于茫茫荒漠之尽,百年尚结一枚,用于人身,可在血肉中聚灵生胎。”

  她解释的还不如不解释,说完,桌上的人更是晕头转眼,迷雾缭绕,纵然她说的是汉话,却让人生出一种完全摸不着头脑的感觉。

  这时,千梵才若有所思的缓缓开口,说起了那枚阴差阳错进入图柏体内的程家内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