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军令-第31章
现役兵哥哥1S
1 年前


没一会儿,白横的身影又出现在了门口,他的手上确确实实拿了一套干净的衣物。
白横进了门,然后把手里的衣服递到了陈放的面前,“把你身上的衣服脱下来,换了衣服,你就走吧……”白横把衣服塞进了陈放的怀里,然后自己转了身。
陈放犹豫了一下,还是把身上的衣服换了下来,换完之后,他走到了白横的身后,然后把衣服递还给了他,白横转身,接过了衣服,挥了挥手,没再说一句话,只是示意他可以走了。
陈放脚步轻缓的走到了门口,伸手拉门的时候,他的心绪有些复杂。
他转头又看了一眼霍麟的方向,只见白横已经蹲到了霍麟的床边,然后正小心翼翼的折叠着他脱下来的那套衣服,陈放触到门的手不自觉的有点发抖了起来。
和霍麟之间的恩怨情仇,已经过去了,不管对错,都已经过去了。
可是除却霍麟之外,曾经跟着他一起出生入死的那些将士和兄弟们,他们对苏敛也都是真的情深义重的。
他又不笨,陈笙从霍麟的手里走了,他怎么会不知道,此行他们回了京,都不会好过的。
担心陈笙不假,可是他曾经的弟兄们,他真的就不管了吗?
“怎么了?干嘛还不走?”白横突然又把目光望向了门口处迟迟没动静的陈放。
“你放我走了,等霍麟醒过来的时候,你能交代吗?”陈放平静的看着他。
白横看着成放,突然有些不屑的笑了笑,“快走吧,别再这里演这些假惺惺的戏码,将军会生气,但是他不会把我怎么样”在一起上了这么久的战场,白横对霍麟还是了解的。
陈放点了点头,然后轻轻的把门拉开了,他抬脚踏了出去。
刚走出去没几步,突然被一个急切的身影迎面撞上了,陈放看了一眼那个人,那个年轻人急匆匆的跟他说了声抱歉,胸口还喘着气,听到动静的白横,开门走了出来。
“白哥……”那个人看见白横的时候,有些急切的凑到他的耳边说了几句话,陈放下意识的看向白横的方向,白横的脸色随着那个人在他耳边的话语而慢慢沉了下去。
白横深吸了一口气,然后目光望向了房间,他招手招来了人,“去把孙大夫叫起来,让他看着将军,我们回京……”
“现在?”手下的人很诧异,将军刚受了伤,这一时半会好不了,还以为他们会在这停留几天,白横沉眸点了点头,“现在,去叫孙大夫,然后通知兄弟们。”
陈放的脚步停留在了原地,他有那么一瞬间的冲动,想冲过去揪着白横,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白横再一次抬眸看向了陈放,目光是更急切的请他离开的意思,陈放垂眸,然后转身离开了。
白横又一次转身进了房间里,他看着在床上睡得极陈的霍麟,到了嘴边的话又说不出来了,他是手已经触碰到了霍麟,他很想把霍麟叫起来,问问他怎么办,但最终也没有叫醒他。
他只是把霍麟的被子往上拉了拉,然后蹲在了床边,然后轻声道,“将军,我们现在要回去了,权叔不见了……”
“你再睡会吧,等路上你醒了,我再跟你说。”


第66章
一行人的动作很快,天快亮的时候就准备好一切,出发了。
白横给霍麟弄了个马车,把孙大夫拎进去照顾霍麟,孙大夫是一肚子的气,都才说的不要找他,结果他都还没把床趟热又被揪了起来。
不过现在他看着白横有些发沉的脸,倒是又自觉的把埋怨的话给咽了回去。
人不算多,一部分跟着霍麟的马车,另一部分复杂带上陈笙的那些受伤的随从。
霍麟是在出发了好一会才醒过来的,他感觉像是睡了一场漫长的觉,做了一场久远的梦。
晃晃荡荡的,霍麟睁开眼睛看着不停抖动着的马车棚顶微微有些发怔,他有那么一瞬间的不知身处何处,他能够感觉到身上的疼痛,像是很多次被他的将士从战场上拉回营地一样。
“苏敛……”霍麟下意识的麻木伸出了手,还真的有一双手握住了他,霍麟转头看过去的时候,吓得差点跳起来,他甩开孙大夫的手,然后捂着自己因为大动作而牵引到的伤口,有些茫然的盯着孙闲。
好一会儿,嘴唇动了动,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孙大夫,你怎么……”
霍麟刚想问,他怎么在这里,孙大夫却根本没打理他,只是用拳头敲了敲马车的内壁,然后探出了个脑袋,“喂,那谁,你家将军醒了……”
霍麟能够明显感觉到马车停了下来,孙闲很快就掀开帘子爬下了马车,对,是爬下去的。
他本来掀开了帘子想跳下去,但是看着那高度又不自觉有些心悸,白横倒是下了马,然后伸手扶他,但老头子好像更宁愿自己想办法下去。
孙大夫离开了马车之后,白横很快的掀开帘子坐了进去。
反正所有的人都停下来休息了,孙大夫有些无所事事的看着马车,也不知道那两个人在里面说什么,他看着席地而坐的其他人,捂住肚子往后找了个偏静的地方方便去了。
孙大夫随便找了棵树,然后就在树脚那解决了,解决完了之后终于舒舒服服的吸了口气。
愉悦的心情都还没来得及完全释放,孙闲突然感觉到似乎有双眼睛在盯着自己,他突然猛抬头,陈放坐在他头顶的树干上,正似笑非笑的看着他。
不是他偷看,明明是他先来的,但偏偏孙大夫就选了他那棵树,那可不就巧了嘛。
“你……你,你怎么在这?”孙大夫手指着慢慢落稳在他面前的陈放,那模样挺微妙的,好像自己被占了多大的便宜似的。
“他怎么样了?”陈放完全没理会孙大夫那委屈巴巴的模样,自顾的望了一眼那个方向。
“都说了死不了了,还能怎么样?”孙闲看着陈放,语气不爽,沉默了一会,突然又看向了陈放,“你是不是想问我,他醒过来以后有没有找你?”
孙大夫有些得意的看着陈放,一副我猜对了吧的得意模样,陈放只是盯盯的看着他,然后微扬下巴,朝他后面的方向指了指,“你该回去了,不然一会以为你跑了。”
陈放微微靠近了孙闲一步,然后开口道,“我跟你说,霍将军最讨厌逃跑的人了,你要是敢跑被他抓住了,他会把你泡在水里,饿上三天,然后……”
孙闲一副你知道你自己还跑的惊奇模样,然后不听陈放说完就一溜烟望回跑了。


第67章
“其哥……”陈其把小蛇放回笼子里的时候,陈也很适时的给他递上了干净的湿手帕。
陈其喜欢这种稀奇古怪的小玩意,他说这蛇跟他一样,都冷血。
陈其接过手帕,悠悠的擦了几下手,然后又没什么感情的抬手丢在了桌边,他抬眸似笑非笑的看了陈也一眼,然后微微招手把陈也招到了面前,陈也垂眸走过去,陈其侧头理了理陈也的衣物,“真精神,怎么样,唐津这个位置,坐得还开心吗?”
“其哥……”陈也有些无语,其实就他自己来说,他对权力是没有什么特别的追求的,但陈其希望他那样,那他就去做,陈也很听陈其的话,但他们的性格是两个极端。
陈其看透了,所以无所畏惧,不怕死也不怕让别人死,天下所有的人都死了也跟他毫无关系。
但陈也不同,陈也是经历过那么残酷的生死,他也看透了,但却是另一种看透,还能活着,还有饭吃,对他来说就是一件很幸福的事情,所以他再没什么想要的了。
但是既然陈其让他坐那个位置,他便乖乖照做就是了,这毕竟是架空京中势力最直接的方式了,也亏了唐津的蠢性子,把所有人得罪透了,没人会替他惋惜什么。
唐津跑了之后倒是没有再露过面了。
给陈也理完衣服,陈其的手往上,指腹在陈也的侧脸上若有似无的轻抚了一下,他笑了笑,“你长大了,以后也可以独当一面了……”
陈其抬眸,然后看进了陈也的眼里,继续开口道,甚至连微微带着对孩子般宠溺的语气都没变,说出的却是另有有些心悸的话语。
“霍麟快到京城了吗?”顿了顿,陈其唇齿轻启,淡淡开口道,“杀了他……”
陈也没动,任由陈其又像孩子似的拍了拍他的脸,他微微蹙眉,“其哥,这是……殿下的意思吗?”
陈其笑了笑,然后后退了一步,隔着两步的距离微微侧头看他,“我的意思。”
“趁着霍家军没有二心的时候除了他,大不了换个临北驻将军,等哪天霍麟有了防备之心,要除掉可就不只是一个霍麟,而是整个霍家军了”,陈其把局势看得很透彻。
“其哥,殿下那里……”不好交代,陈黎和霍麟之间那点破事,外人不知道,他们这些寸步不离陈黎左右的人心里总是有数的。
陈其微微转身,然后坐在了一旁的椅子上,语气漫不经心的,「不必理会殿下,我会跟他说清楚」,陈其抬眼看陈也,似笑非笑的,却让人不敢摇头。
陈其就是这样,什么都看来淡淡的,但就是有那种让人感觉到压迫的气场,也正是因为这样,陈黎也让他三分,陈黎也拿他没有办法。
“殿下现在……是想让霍将军回京吗?”陈也偷偷瞟了一眼陈其的脸。
大多时候,陈黎和陈其的意思都是一样的,但也有某些时候,意见相左,就像现在,陈其不想让霍麟活着进京,但是陈黎急着让霍麟进京,陈也自己需要衡量一下。
他的命是陈其的,但他是陈黎的护卫。
陈其看着陈也那偷偷摸摸瞟他的样子,突然笑了笑,对他没什么需要隐瞒的。
“殿下在逼霍麟回京,他怕……霍将军跑了……”陈其说这话的时候,有些失笑。
“将军怎么会跑呢?”陈也看着陈其,不太明白。
陈其深吸了一口气,然后起身,走到陈也身边的时候抬手按在他的肩膀上,凑近他耳边的时候,语气有些无奈,“因为苏敛……没死……”
陈也微微睁大眼睛,有些不可思议的看着陈其,陈其微微离远了一些。
若无其事的继续开口道,“将军府那个蠢老头,掘人坟墓这种事情也不知道要偷偷摸摸的做,非得大白天的招着人带着工具去,他是不知道将军府外都是殿下的眼睛吗?真是……蠢到极致了。”
但也正是因为如此,他们才能也跟着知道,原来苏敛没有死。
人有时候就是这样,自以为高高在上,却又总是在某些人面前不自觉的自卑。
如果是以前在苏敛面前陈黎是假装若无其事高人一等的话,毕竟那个时候霍麟喜欢的是他,那么现在,他就真的害怕,自卑了,因为现在,霍麟不再爱他了。
除却生来就是太子之外,唯一还值得让他觉得骄傲的,便是霍麟爱他,现在,没了。
如果霍麟知道苏敛没死,如果霍麟的心已经不在他身上了,如果他不再信任霍麟需要自己掌控霍家军,陈黎恐怕霍麟真的会跑,会选择跟着苏敛浪迹天涯去了。
毕竟霍麟本身也并不想被困皇城,他喜欢自由的,他只是因为他的出身不得不背负那个责任。
换句话来说,就是霍麟只是没被逼到一定份上,把霍麟逼急了,霍麟会跟着苏敛走。
霍麟走,不是陈黎想看到的结果,霍麟若是带着霍家军走,更不是他想看到的结果。
可是霍家军,究竟该如何,显然答案只有两个,为他所用,或者除掉,以前控制着霍麟,霍家军他一点都不担心。但现在,陈黎或许依旧爱霍麟,但不敢全然信任了。
“去吧……做的干净点,权当他和瑞王自相残杀了”陈其拍了拍陈也的肩膀,不容拒绝的语气,陈也看着陈其,陈其只是笑了笑,没再给他任何开口和拒绝的机会,径直的又往外而去了,他微微背着手,没有回头,“我找殿下去。”
陈其到陈黎那里的时候,陈黎一个人坐着在泡茶,看起来是一副云淡风轻,态度从容的模样,但是陈其看着地上那一地的碎片,不自觉的佻了佻眉。
陈其自顾的拉了把椅子,坐到了离陈黎微微有些远点的地,他怕陈黎发起火来伤及他这个无辜,陈其坐下之后,微翘着腿,倚靠在后椅上,目光盯着陈黎的方向,目光略微带着侵略和欣赏,陈其喜欢看那样的陈黎,让他有种同类的错觉。
虚伪,有野心,无耻又不择手段,难道陈黎跟他不正是一类人吗?
陈其只是静静坐在一旁等着陈黎不动声色的发泄,像陈黎这样的人,心里不爽的时候也不能歇斯底里,不能哭不能闹不能生气大叫。
陈黎这几天不太好受,苏敛没死,陈笙跑了,霍麟受伤了,这每一件单独拎出来都足够他夜不能寐了。
陈其坐了好一会儿,直到陈黎又砸了好几套茶具,陈其微微吸了口气,然后站了起来,他刚抬脚,陈黎远远的就一个茶杯砸到了他的脚边,陈其停住脚步,垂眸看着脚下的破碎。
“殿下好了吗?”陈其抬脚,越过一地的碎片,一步一步走到陈黎的面前,陈其喜欢看陈黎这样的时候,陈黎越是虚伪着。
越是不动声色的暴戾狠毒,他越兴奋,这让他有种错觉,有种他和陈黎都是魔鬼都要下地狱的错觉。
“什么事?”陈黎依旧不动声色的坐着,好像刚才砸东西的人不是他,好像他一直这般儒雅的坐着不曾动过,他微微抬眸,看着走到面前的陈其。
陈其笑了笑,伸手接过了下人给陈黎准备好的手帕,然后挥了挥手,避退了所有人。
陈其蹲下身子,然后轻轻抓起陈黎的手,垂眸颇为认真的擦拭了起来,陈黎垂眸看着此刻专注的陈其,他也有种错觉,好像这个此刻专注安静的男人,天生就是这么安静温柔的。
他们都是如此,内里不堪,却又还想试图维持着外在的虚伪美好。
给陈黎把手仔仔细细的擦拭了一遍,陈其微微俯下身子在陈黎的手背上亲了一口。
陈黎蹙眉收回手,然后抬眸看着陈其,陈其还是蹲着,只是微微侧抬起头看着陈黎。
“什么事?”陈黎盯着陈其,又问了一遍。
陈其站了起来,却拉着陈黎一起站了起来,陈黎有些疑惑的任由陈其把自己拉了起来,他看着陈其的眼睛,有那么一瞬间,他为自己感到悲哀。
他恨死了陈其,他自己本身就是一个魔鬼,却因为有陈其的存在,他能够理所当然的去责怪和怨恨,怨恨陈其究竟为何要拉着他一起下地狱。
可是眼前这个拉着他下地狱的男人,似乎也是他唯一还能真正信任的人。
陈其很多做法,他不认同,不喜欢,可他却又欣然接受陈其那样做而为他带来的好处。
“殿下真相信陈笙能从霍将军的手里逃跑?”陈其说话的时候拉着陈黎一起到了窗边,此刻月光很美,很亮,很远,就好像人内心里渴望的那些美好。
“霍麟的事,你别插手……”这话陈黎说过很多次,但越来越底气不足了。
陈其没应,却将人拉到了自己的怀里,他轻搂住了陈黎,然后抬头看着天上的月亮,“殿下,你怎么会觉得霍麟是你的光呢?”
太过明白自己的不堪,当自己处于黑暗,人总是下意识寻找光,下意识的会奢望有一道光来拯救自己,当年征战沙场,意气风发的霍麟真的像光般耀眼,陈黎曾经真的为得到了霍麟的爱而喜悦过,好像自己也变得纯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