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江山,你随便捏-第7章
杰瑞
1 年前

  每个人都在心底疑问,究竟发生了什么。

  “侯爷,要不要请个大夫?”文福小心翼翼地问。

  云阳侯捂着伤口,“上点药就好,请什么大夫?”

  被妻子打成这样,说出去的确没什么脸。文福讪笑,“那请侯爷先去上药?”

  云阳侯这下没有反对,他的头的确还有些晕眩,心说尚轻容真下得了手,他回头看了一眼一言不发的妻子,后者并没有看他。

  他一股郁气上来,抬起袖子顿时一甩,抬脚踉跄地离去。

  等方瑾凌拖着慢吞吞的步子,在舒云院上下簇拥着来到松竹院门口的时候,刚好与捂着脸走出来的云阳侯撞见。

  主院名为松竹,自是栽了一片松涛竹海,此刻皑皑白雪压着青松枝头,绿竹苍劲指天,层层竹节染着白,颇有严冬再寒,傲骨凌然之气。

  青石路上,脆弱的少年全身裹在白裘中,只露出半边精致的眉眼,却在这松竹雪景的画卷中,成为点睛之笔,带来一丝冬去春来的清新生机。

  文福一瞬间看呆了。

  方瑾凌见到云阳侯,笑着唤了一声:“爹。”

  少年的嗓音本该清脆响亮,不过他因为染病,则多了一层鼻音,变得软糯起来,像春天的绵绵润雨。

  天气寒冷,他没有将手从白裘中伸出来行礼,可这乖巧的一声唤让向来挑剔的云阳侯忽略了他的敷衍。

  “嗯。”云阳侯低应着,一边侧了侧脸,被儿子看到脸上的巴掌印显然不是件有面子的事。

  不过方瑾凌却没有假装看不见,反而震惊地问:“天哪,这是娘打的吗?”

  云阳侯见他一副难以置信又心生不忍的模样,本不想多说,可是忽然间他想到尚轻容对这个儿子当眼珠子看待,关在府里不谙世事,便放下按着额头的手,露出上面的伤口,苦笑道:“何止,你看还有这里,用茶盏砸的,胸口被她踹得至今还疼……凌儿,你娘如今对我像仇人一样,下手没个轻重,纵使之前我有错,这未免也太过了吧。”

  方瑾凌看着那渗着血的伤口,高高凸起一个包,滑稽又可怜。不过对此他只是挑了挑眉,视线一扫而过,重点却落在那巴掌印上。

  云阳侯长相俊美,面容白皙,自诩风流,如今却被这个完整的巴掌印给毁了,浮起红肿,可见尚轻容下手之狠。

  “她居然还要跟我和离,真是胡闹……”云阳侯想起来就有些生气。

  方瑾凌听此立刻扬了眉:“娘要和离?”

  额头的伤势固然严重,可巴掌却是在麻木过后,更是疼痛交加,牵动嘴角让云阳侯觉得连说话都困难,不过这次他难得有耐心与这个儿子多说话。

  “是啊,不过凌儿别担心,这只是气话而已。爹不是不讲道理的人,我要是答应了,她怕是更生气,凌儿待会儿好好劝劝你娘,让她别再闹了。”

  他知道不管因为外室私生子的事方瑾凌对他又失望,可终究他是父亲,还是乖巧听话的嫡子从小孺慕的父亲。

  这语气感觉倒是尚轻容在无理取闹一般,方瑾凌简直要装不下去露出嗤笑来,也不得不用匪夷所思的目光重新打量面前的男人,这究竟是有多自信,才会觉得妻子离不开他?

  方瑾凌见云阳侯嘶嘶地抽疼,不禁低声问:“肯定很疼吧。”

  “你娘武艺高超,爹岂有还手之力,如今还能走动已是幸运,唉……”云阳侯努力露出一丝笑容,伸出手想摸摸方瑾凌的头表示亲近,可还未碰到,却见儿子慢吞吞道:“爹怕是误会了,凌儿的意思是,娘亲自给您这巴掌,她的手一定很疼。”

  话音一落,周围寂静,只听到松枝上的堆雪支撑不住簌然掉落之声。

  当云阳侯听清了方瑾凌的话,怒气飙升:“你说什么!”他不敢相信,气得将手扬起来,仿佛要掴掌下去。

  这个变故,让周围的下人顿时变了脸色,原本站在方瑾凌身后的紫晶立刻到了他的跟前,生怕云阳侯动手。而文福则震惊地看着方瑾凌,都忘了劝阻云阳侯。

  只见方瑾凌脸上的笑容不变,都没把那只手放在眼里,淡淡道:“看来我娘揍得还不够狠,让爹尚有余力教训我呢。”

  云阳侯气得眉毛都竖起来了,在尚轻容那里吃亏的怒气似要撒出来:“你懂什么,逆子!”

  方瑾凌歪了歪头,不解:“难道凌儿说错了,不是您做了亏心事,才惹她气极动手?”

  云阳侯张了张嘴,瞪着眼睛,无从辩解,而方瑾凌则露出轻蔑的冷笑。

  云阳侯发现这个孩子自从昏迷两日醒来后就变得不一样的,仿佛人畜无害的白兔披上了刺猬的皮,开始蜇人。

  可不管如何,他是父亲,如此忤逆,“方瑾凌,你当我不会教训你吗?出言不逊,顶撞父亲,简直不孝!”

  “爹说的是,凌儿甘愿受罚,那您打吧。”方瑾凌一边说着一边拉下斗篷,将脸完全露出来,下巴微抬,迎上去。

  云阳侯脸皮抽动,手高高扬起竟落不下来,这个柔弱的儿子,平日里别说顶撞了,言辞严厉一些都能难过半天,什么时候这般尖锐过?

  不过被儿子这么挑衅,云阳侯恼羞成怒,手掌立刻就落下来,只是到了半空,却听到轻轻一句,“只要您别后悔就成。”

  刹那间,云阳侯停了下来:“你什么意思?”

  色厉内荏,外强中干,心虚的很。方瑾凌在心里评价了一声。

  “您若不怕杀子,大可重重地教训我。”说到这里方瑾凌应景地开始咳嗽起来,表示体弱多病,不是虚的。

  打得轻,没效果不说,还丢了爹的脸面,打得重,万一有个好歹,尚轻容绝对会跟他同归于尽。

  云阳侯顿时僵在原地,只觉得伤势加剧,头晕目眩。

  这般优柔寡断,做事瞻前顾后之人,方瑾凌心底一哂,对尚轻容的眼光再一次表示否定。

  他不再试探,将斗篷重新戴上,恢复那乖乖巧巧的语调道:“既然爹心软,不舍得罚凌儿,天太冷,那我就先去探望娘亲了。”

  说完他又迈着那慢吞吞的步伐,在舒云院的下人簇拥下,经过云阳侯的身边。

  云阳侯怔怔地看着他的身影,仿佛重新认识这个儿子,半晌没有话语。

  而方瑾凌却在进院门的时候,仿若想起什么,停下脚步,回过头,接着用冰雪凉薄的声音说道:“在朝为官,名声为重,侯爷,宠妾灭妻,杀嫡捧庶可是好听?”

  闻言,云阳侯眼睛骤然一缩:“你怎么……”

  方瑾凌眉宇未动,笑了笑:“听说杨大学士还未入阁,那爹可曾想过,今日杨家此举是正合他意,还是有后腿之嫌,凌儿竟看不懂了。”

  云阳侯面露惊疑,接着锁眉思索,他正要问上一句,却听见方瑾凌低低地咳嗽了一声,转过身不欲多言。

  “血又流下来了,爹还是快去上药吧。”

  说完,方瑾凌一哂,真的转身走了。

  “侯爷?”文福小心地提醒了一声,“好像又肿了。”

  “走。”

  作者有话要说:

  方瑾凌:好生气哦!

  ……

 

 

第9章 掌印

  尚轻容的状态并不比云阳侯好多少,后者伤身,她伤得却是心。

  一刀一刀的划痕,锥心一击,皆来自于她曾经最深爱的丈夫。这与坚强无关,人心肉长,付出越多,伤得就越重,需要恢复的时间也就越久。

  平妻,并非只是身份和权力的威胁,更是让她深刻的认识到——方文成不爱她,甚至受够了她。

  尚轻容将自己关在房内,不见任何人。

  而屋外,林嬷嬷,清叶和拂香,甚至是扫洒的小丫头都是深深的担忧,劝了又劝,房门纹丝不动。

  不过幸好没多久,素白掩绿的庭院中传来几个脚步声,接着便听到一声惊讶:“为何都在门口?”

  林嬷嬷她们回过头,见到一身雪白绒绒的方瑾凌缓步走来,正好奇地看着她们。

  “少爷怎么来了!”林嬷嬷一惊,与丫鬟一起迎了上去,一把握住方瑾凌的手,“这天寒地冻的,路途远,地上又滑,少爷病着怎么好自己走过来?摔着了怎么办?”

  林嬷嬷脸上的皱纹因为皱眉沟壑更深,她看向紫晶,斥责道:“你们也不拦着!”

  紫晶低眉挨训,未有多话。

  方瑾凌摇头道:“不怪她们,整日闷在屋子里,不是坐就是躺,我也不舒服,心里记挂着娘,便过来看看。”说着他的视线落在紧闭的房门上,“她在里面?”

  林嬷嬷一叹,忧心忡忡,拂香说:“是啊,侯爷走后,夫人将自己关在屋子里,谁也不见。”

  方瑾凌问:“可知发生了什么事,路上碰上爹,鼻青脸肿,好不狼狈。”

  云阳侯和尚轻容是单独谈话,大概还顾忌着脸面,哪怕争执声音也不大,若不是尚轻容忍无可忍砸了那盏茶,众人也不会冲进去。

  林嬷嬷说完,怕方瑾凌误会,连忙道:“老奴虽不知发生了何事,但敢肯定必是侯爷说了太过分的话才惹得夫人震怒。少爷,您是知道的,夫人一向宽容忍让,这么多年对侯爷极尽体贴,您可千万别觉得是夫人的错呀!”

  不管丈夫做了什么,妻子殴打丈夫,绝对是件常人难以忍受的事,一般人家里,若是婆家强势些,都能休妻了。

  方瑾凌笑道:“嬷嬷,我是那么糊涂的人吗?”

  这时一阵风吹来,带起一股冷意,方瑾凌低下头,缩了缩脖子,喉咙有些发痒。

  清叶见此,连忙道:“嬷嬷,廊下冷,不如先让少爷到偏屋歇一歇,喝口暖茶。”

  “少爷快跟我来。”

  不过,方瑾凌没走,反而到了那紧闭的房门前,抬起手敲了敲,唤道:“娘,凌儿来了,您开开门。”

  少年的声音透着担忧,若是平常,尚轻容定然不愿意让儿子有一丝为难,可是今日……

  大家等了一会儿,房门依旧没有动静。

  于是方瑾凌又敲了一次门,还是无果。

  “这……”众人面面相觑,居然连方瑾凌都不管用。

  不过方瑾凌神色未变,没有再敲门,只是稍稍提了音量道:“娘,您若难过,想单独待会儿,凌儿不打搅您,就在隔壁等着,您若愿意见我便出来。”

  虽然舒云院与松竹院离得不算远,但是以方瑾凌的身体,走过来还是有些吃力,腿脚不争气,这会儿竟是疲累了。他去了偏屋歇脚吃茶,顺便等着尚轻容。

  林嬷嬷陪着他,清叶和拂香则轮流地守在正房门口,神色焦虑不安。

  终于日过午时,林嬷嬷也坐不住了。方瑾凌于是起身,可他并未去敲门,反而缓步走下了长廊,进入庭院中。

  “少爷,院子里冷!”丫鬟们追了下来。

  不过方瑾凌充耳未闻,凭着记忆到了一扇窗前,这里的房屋格局类似,乃主卧内室的窗户,可以瞧见庭院赏景。窗户稍微有点高,但方瑾凌没打算爬上去,只因这里无需太过大声说话就能让尚轻容听见。

  “娘。”他弱弱地恳求了一声,“午时已过,凌儿饿了。”

  “您能陪我用午膳吗?”

  “我想吃琵琶大虾,糖醋红烧肉,松鼠鳜鱼,八宝脆皮鸭,炭烤小羊腿,苏雪粉蒸肉,对了,还有珍珠鱼片,芜爆山鸡,干煸牛肉丝,冬笋乳鸽……”

  他报了长长一串菜名,可惜肺力不够,还没报完,便是几声压抑不住的咳嗽,这咳嗽还一声比一声揪心,只惹得丫鬟担心惊呼。

  这番动静也终于让那一动不动的窗子有了反应。

  “都是荤腥,身体打算不要了吗?”尚轻容推开窗子,低哑着嗓音说。她两鬓湿濡,发丝凌乱,一双红肿的眼睛几乎睁不开,可见狠狠哭过。

  一向打扮精致,在意仪容的尚轻容会以这副模样出现,方瑾凌于是在心底问候了方家开天辟地的祖宗。不过脸上他并无任何怒意,反而眉眼弯起,仿佛没有看到尚轻容的狼狈,若无其事地问道:“娘,您手疼吗?”

  尚轻容一愣,“什么?”

  “我看到爹脸上的巴掌印了,那么深,那么肿,他脸皮那么厚,您手没打疼吧?”

  “噗嗤……”有个边上偷听的小丫鬟没忍住,笑出了声。

  尚轻容则扯了扯嘴角,看着故作乖巧的儿子,终于哑然失笑,深深一个叹息道:“还不快进来。”

  拂香端来水盆,清叶拧了帕子,林嬷嬷正要接过,就听见方瑾凌说:“我来吧。”

  林嬷嬷没有坚持,由着少年小心的擦去母亲脸上的泪痕,又换了一条干净微凉的帕子仔细浮着她红肿的眼睛。

  尚轻容一动不动,间隔的目光落在方瑾凌瓷白精致的脸上,长长的眼睫忽闪,少年抿着淡色的唇,一脸认真,手上小心呵护,生怕弄疼她。

  一股暖流从心底淌过,浸泡了将那颗被丈夫伤得千疮百孔的心,慢慢滋润愈合。

  “好了,小心冰了手指。”敷眼的帕子有点冷,尚轻容心疼他,抬手将帕子拿下,“不是饿了吗,去用膳吧。”

  方才一长串的菜名,凭方瑾凌那糟糕的身体,自然是吃不到,他的面前依旧是一片素淡,不过好在,还有一碗去了油花的鸡汤能够滋润一下味蕾,也算慰藉,尚轻容陪他一起吃。

  饭毕,是逃不开的苦药,见方瑾凌眉毛眼睛都皱在一起,尚轻容给他擦了嘴后,塞了一颗饴糖。

  方瑾凌叼着糖,慢慢融化在嘴里,甜甜的味道让他紧皱的眉终于春风化雪,豁然开朗,眉目,说不清的干净美好。

  若不是现在那双清澈的眼睛正望着自己,虽不灼灼,却无法让她逃开,尚轻容能欣赏很久,但最终她苦笑:“凌儿,娘本不愿让你担心。”

  “您瞒着我,我才会胡思乱想。”方瑾凌道,“儿子不想从其他人口中再乍然得知。”

  尚轻容闻言心下刺痛,至此她道:“你爹想将杨氏抬平妻。”

  “什么!”

  方瑾凌还未有反应,清叶及斟茶的拂香却惊叫起来,林嬷嬷甚至抓不住手里的巾帕。

  “侯爷是疯了吗?”

  “他怎么能这么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