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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二章 离别
岁杪。积了一整个冬天未落的雪似乎要在这几日下个畅快，人说年末大雪，即是来年为丰年之兆。但严雪累日，也教宫中人多有不便，扫雪的小太监夜以继日，宫道上仍有薄薄一层雪迹。
大雪压枝，白茫茫的宫道上，一点红色如落梅，那是穿着红披子的福宁。她没有带宫婢，一个人打着把不大不小的伞，急匆匆往隆宗门赶。
雪暗迷眼，如絮鹅毛中，她看到了隆宗门外二十步遥立着如标臬的身影。
“特木尔。”福宁越过隆宗门，轻声唤他。
“公主。”在外头，在人前。乌尼特木尔总是守规矩的。好比他喊福宁“公主”，好比即便皇帝或会允准，等福宁时，他也不会踏进分隔内宫外朝的隆宗门。
“你这就要走了吗？”福宁三两步到他身侧。乌尼特木尔点点头，“皇上要我同你道别后，即刻出发。”
福宁拢了拢散乱的额发，轻轻吁气。两刻钟前，御前一个小太监匆匆到乾西所寻她，说是皇帝恩准公主至隆宗门与博尔济吉特侍卫道别。福宁连花盆底都不敢穿，生怕走得慢，让隆宗门外那人久等。
看着她露在白绒绒围脖外半张红彤彤的脸，乌尼特木尔轻轻道，“你不需这么急，多久我都等得。”
“你等得，可是阿玛的旨意等不得。”福宁笑了，“只不过大雪拥关，此趟出行，路上或许有许多不便。你要当心着些。还有……要多向同行的大人们请教。可别……”
数日前康熙下了旨，令乌尼特木尔随治河专家巡访黄淮河工，亲身视之，奏报帝廷。这是乌尼特木尔第一次持天子节外出，听到消息的胤禵比特木尔本人还激动，胤祥也道是康熙有意抬举特木尔。
福宁则半喜半忧，喜是替乌尼特木尔喜，他便是武人，也揣着身报羲轩的理想，为君分忧，何不是报国之途？忧的则是此去山水迢递，二人又要分隔数月。也怕他一个未及弱冠的小子，不够明晰官场之风，去到那头，教人看清了；或是一时冲动，惹到事端。
虽说她自己也不知道所谓“官场之风”，但少说多观察永远是没错的。她一条一条细细嘱托乌尼特木尔，对方也并无不耐，只是深深凝视着她，安静地听着。
说了片刻，触及乌尼特木尔灼灼的目光，福宁倒说不下去了。这般殷切嘱托，如何不像妻子同将远游的丈夫临别前的私语？
“还有么？”乌尼特木尔见她不说话，轻柔地问。好似他已清晰地将她适才所言一字一句记在心底。
“还有……”福宁微微垂下头，从怀里掏出她捂得热乎乎的小香包，“这个拿着……”
“这几年新春，你我都是一道过的。这是第一年见不到你……”福宁不是个忸怩的，舍不得便是舍不得，无甚好藏着掖着。她抬起头，晶亮的眼睛盯着比她高一个头的乌尼特木尔，“努力加餐，保重己身。”
“好。”乌尼特木尔微微一笑，也递给福宁一块玉佩，“此物……”
不消他说，福宁也知道，这是几年前他离开纯禧公主府时，公主夫妇赠他的。
“见此物，如见我。”乌尼特木尔轻声道，福宁眼眶一酸，暗暗唾弃自己又不是第一次分别，怎的如此多愁善感。将玉佩好生收入怀中，福宁也不顾十步之遥站岗的侍卫的背影，主动碰了碰乌尼特木尔的手，旋即被他紧紧握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