容初无奈,只能随她去。
厨房里很是安静了一会儿,好半晌,容初才说:“过些r.ì子,我就回西北了,你……”就要见不到你了啊。
心里淡淡的不舍还未来得及升起,另一个人理所当然接口道:“那正好,我跟着你一起去,我爹成r.ì送信过来,烦的我不得了,正巧去看看他。”
“你别想甩掉我。”
***
主卧里,萧启躺在床上闭目养神。
即便上了药,伤口还是疼,肠胃也开始痉挛了。
大脑被痛觉刺激得兴奋无比,可身体又实在疲累,两种截然相反的感觉在身体里碰撞。
她只能闭着眼睛放空自己,祈求时间快点过去。
她听见容初推门而出,在门口与闵于安j_iao谈,她听见闵于安焦急询问自己的病情,容初一一答了。
然后有脚步声渐渐靠近,最后,停在了床边。
没有说话。
只有轻微的呼吸声。
怎么不说话?
萧启等了半晌,忍不住睁眼,就看见了小公主那盈盈泪眼。
帕子轻柔拂过脸颊,带去冷汗,连阵阵的痛意似乎也缓解了些。
“是不是很疼?”虽是提问,却带了肯定的意味。闵于安问出这话,都能预料到萧启的回答,因而并未等她回复。
她眼眸低垂,打量床上无力躺着的人,话里带着哭腔:“都是我没用,我若是能像你那般厉害,不拖累你,你也不会受伤了。”
“没事的,不关你的事,是我自己不小心。”萧启抬手想给闵于安擦擦泪,谁知扯动了伤口,疼得她本就惨白的脸色更白了些。
萧启动作一僵,过了几瞬才缓过疼意,换了只手,给闵于安揩了眼角的泪。
“多亏了小公主给我包扎,才没有更加恶化,我该感谢小公主的。”她费力睁着的眸子里噙着笑,说出的话也是故作轻松。
闵于安紧了紧手里攥着的帕子,忽而更加痛恨自己的无能,只能眼睁睁看着她受苦,在她面临危险之际躲在她身后。
眼前的这个人,好像永远都不会对自己发脾气,无论受了多大的苦楚,都一声不吭默默扛下。
从初识那r.ì起,将军就一直对自己温柔相待,她给的温暖太多,多到自己不满足,还想要更多。
可有时又觉得,她离自己离得太远。
分明这人就在眼前,触手可及的距离,却好似下一瞬她就要离自己远去。
这些r.ì子相处算计着才拉近的距离,又好像扩大了,看不见的墙横在两人中间,跨越不过。
闵于安咬紧了唇。
我会努力,让自己更厉害,让你,永远留在我的身边。
“饿不饿?”闵于安问,“我让厨下炖了老母j-i汤,你吃一些再睡吧。”
萧启睫毛一颤,没出息的咽了下口水,刚遭了一场罪,真是有点饿了呢。
一直注意着她的闵于安敏感察觉到她细微的变化,心下了然,转头朝门外喊道:“柯壹,去把j-i汤端过来。”
然后上前两步:“我先扶你起来。”
萧启嗯了一声,顺从地随闵于安的动作起身。
两个人的距离挨得极近,再亲密的事都做过了,可萧启还是不太自在。
闵于安两手搭在她腋窝处,轻轻把她往上提,小公主脖颈处的细白肌肤就在她眼前晃动,清香盈满鼻尖。
奇怪,病中的人竟还是这般敏锐,五官所能感知的范围在此时达到顶峰,她满心满眼全是闵于安的身影。
萧启半靠在床头,闵于安又去端了水盆过来,帕子沾了温水,拧帕子的手温润如玉,寻常的动作由她做来却韵味十足,颇具美感。
闵于安给她擦净了手、脸,再要往下,萧启眉头一跳,眼疾手快抓住了她。
温润的手被她攥在掌心,指尖的j.īng_细触觉感受到不属于自己的温度触感,萧启干笑两声:“不必擦了,里头没出汗。”
闵于安一顿,心说我信你才有鬼,可又不愿忤逆她,只得罢了手。
恰逢此时柯壹端了汤盅进来,闵于安便接过来,一勺勺喂给萧启。
j-ir_ou_滑嫩入味,汤汁咸鲜可口,拿勺的手也是柔若无骨,这样好的待遇,萧启真是受宠若惊。
她忍不住伸了左手想接过汤匙:“我可以自己来的。”
“你还有伤,这样的事我来就好,张嘴。”闵于安躲过,让她扑了个空,又舀了勺r_ou_,重复投喂的动作。
萧启呐呐收回手,不再多言了,老老实实吃r_ou_喝汤。
***
容初带着熬好的汤药进来,就看见妹妹在床上规规矩矩躺着,妹妹娶回来的媳妇儿端了凳子坐床边,手撑了下颌聚j.īng_会神看她。
容初:“……”
心里有种越发奇怪的感觉,她不是很懂。
闵于安听到动静转过身:“兄长,这是给阿启的汤药?”
什么时候,公主开始直呼阿启名讳了?
殊不知闵于安已决定换个方式,从细微之处入手,直接侵入萧启的各方面生活。
容初点点头,手里的碗就换了人拿,小公主说:“不麻烦兄长了,这是我的责任,合该我来。”
于是容初就眼睁睁看着闵于安娴熟扶着萧启起来,勺一勺汤药,吹凉了些,喂给她,再勺药,再喂……
心里的感觉愈发强烈,她想,这不就是传说中的贤妻良母么?
完蛋,公主不会真喜欢上阿启了吧?
这不是耽误人家么?
怎么办啊……
被喂药的人:“……”好苦啊。
萧启呲牙咧嘴,都说良药苦口,这汤药酸的苦的辣的全汇集在一处,用勺喝的话,汤药与口腔全方位接触,说是凌迟也不为过。
她忍了几次,实在忍不了。勺子再被递到嘴边的时候,她略侧过头,避开了这一勺。
闵于安不明所以:“怎么不喝了?是哪里不舒服么?”
萧启摇头:“药太苦,放凉些,我一次灌下去吧。这般喝太折磨人了。”
闵于安一言不发收回手,搅拌着碗里的勺子。
容初瞧瞧求救般的妹妹,又瞅瞅冷着脸的小公主,决定暂避风头。
“我就先走了,晚上……”
闵于安立刻道:“我守着阿启就好,兄长先去休息吧,阿启有什么事我第一时间叫您。”
容初颔首,然后转身,溜了。
萧启:“……”阿姐你跑这般快作甚?
闵于安低头吹药,动作一丝不苟。
等碗里的药到了她满意的温度,才道:“吹凉了些,喝吧。”
萧启伸手打算接过来,没扯动,闵于安稳稳端着药碗:“我喂你。”
床榻上坐着的人乖乖伸直了脑袋接受床边人的投喂,像是某个听话被喂食的小动物,闵于安微微勾唇。
喝个药跟受了场大刑一般,萧启生无可恋。
甜甜的糖被塞进嘴里,驱散了一言难尽的药味。
闵于安给她背后垫了个软垫:“才喝过药,先顺一顺,等会儿再睡。”
萧启顺从地听话,斜靠在软软的垫子上,她愣愣的想:小公主,何时变得这般强势了?
像是换了一个人。
作者有话要说: 萧启:怂了怂了,准备撤。
闵于安(步步紧逼):你在想屁吃?想甩掉我?没门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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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再醒来的时候,天色已经大亮了。
光从窗户纸上透过来,床上的人不适地皱眉,没多久就醒了。
萧启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只记得似乎靠在软软的垫子上,一切就渐渐模糊了。
糖的甜意冲淡了药的苦,嘴里的甜也镇住了些许疼痛。
后来,就什么都记不清了。
这会儿她望着床榻顶上的纱帐,有点儿不明所以。
萧启眨眨眼睛,额上有清晰的重量传来,她抬手去摸,触到一片s-hi热的帕子。
再感受一下/身体,就觉着身体重重的,衣衫粘腻贴服在皮肤上,让她很不舒服。
怎么会出这般多的汗?
萧启费了点力撑着自己坐起来,斜倚着床头的软垫,微微喘息,缓和只做了个动作就感受到疲惫的身躯。
然后就看见了床边趴伏着一动不动的人影。
浅杏色的衣衫,有些许凌乱的长发,这是——小公主?
熟悉的颜色花纹款式,还是秋猎那r.ì所穿的胡服。所以闵于安回府以后,竟是连洗漱都不曾有么?
萧启眼神复杂,明明,小公主平r.ì里每r.ì都要从上到下都换一套的。
她,就这样守了一夜?
萧启不受控制地伸手去触碰闵于安,碰到她发顶的那一瞬,闵于安似有所觉,微微颤动一下,醒了过来。
趴伏了一夜,身体各处都在叫嚣着不服。
闵于安以手作锤,捶捶僵硬了一夜的脖颈腰身,再揉揉不适酸涩的眼睛。顺便看看晚间又发起高热、好不容易才消下去的人,就看见了一双一如既往黑亮的眸。
四目相对。
眼带血丝的闵于安笑逐颜开:“醒了?可还有何处不舒服?”
萧启摇头否认,并不多言。
身体的疼痛缓解了许多,只是微感沉重,都是大病后的正常现象。
闵于安一边站起来,边轻描淡写道:“你昨夜子时又发了高热,我便去唤了兄长来。她拆了包扎伤口的布条,说伤口并未恶化,又给重新换了药,我便一直守着给你擦烈酒敷凉水降温。”
“所幸熬过去了,我让兄长回去补眠,现在这时辰,她估计还未睡醒。等她醒了,再来给你瞧瞧伤。”
“可是饿了?我唤人端早膳进来,你洗漱完便用膳吧。”
萧启一语未发,闵于安就把所有的情况全j_iao代清楚了,还安排了接下来的事情。
小公主,是什么时候变成这样的?
萧启有些困惑,闵于安出门叫人,她就这样看着她的背影,少顷,手抬起捂在胸口处。
那里正以不同寻常的速度跳着。
跳得她心慌。
***
闵于安端了洗脸的铜盆进来的时候,萧启慌慌张张放下了捂在胸口的手。
闵于安瞧见她耳朵脸红红的样子,脸色一变,铜盆被扔在桌上,带起的水花溅s-hi了桌布。闵于安三步并作两步上前,手背探上了她的额头:“怎的脸又红了?可是又发热了?”
嗓音里的焦急显而易见。
闵于安的手背在萧启额间抵着,还是不放心自己测量的是否准确无误,索x_ing挪开了手,把额头贴了上去。
额间的肌肤相贴,都能闻见彼此的呼吸。
闵于安认真感知温度,被感知的人却心慌意乱。
坐在床上不方便挪动的人就只能随她动作,瞧着她慌了心神、心急如焚,看着她眸中的关切显露无疑。
缩在被子里的左手悄然握紧,萧启自暴自弃地闭上了眼。
完了。
她有些绝望的想,没有结果的。
小公主曾说过的,她有心悦之人。
纵使如今同她成亲,萧启也一直觉得只是权宜之计。
前世既然有心悦之人,那么今生也定会缘起,命定的缘分,躲不掉的。而自己,只是一个冒牌货,终究,是得给人让位置的。
假的,终归是假的,成不了真。
***
萧启还记得当初,闵于安在说起自己心悦之人时,语调是多么的缠/绵缱绻,眼里是何等的……依恋遗憾。
送亲之旅历经了两个多月,几乎横贯了大半个大邺国。
人与人之间的距离就是在一r.ìr.ì的相处中逐渐拉近,心里的感情也一点点变味。
在那鸟蛋汤以后,萧启与闵于安之间似乎形成了一种特定的关系。萧启沿途跟着马车,时不时接受小公主的各种要求,一路照顾着她的饮食,从未有过不耐烦,甚至有种乐在其中的意味。
萧启一直都觉得很对不起小公主。
她自成为北境驻边大将后,就一直以守卫边境为己任。
割地求饶、同意和亲,这虽不是她能够决定的,可她又忍不住想,若是自己的进度能够再快些,哪怕再多夺回几个城池、多杀几个敌军大将,杀灭辽人不可一世的气势……
是不是,皇帝就不会作出这样的决定?
是不是,小公主还会是那个皇帝宠爱的掌上明珠?
小公主不用和亲,会如未出阁的时候那般娇生惯养,在皇宫享福,到了年纪,选一个各方面出众又会疼人的驸马,生一个可爱的孩子,享世间人lun之乐。
萧启不知道作为寻常女儿家是怎样的一种感觉,她从一开始就没了天真的权利,阿姐也如是。
可她希望,自己能够守护这样的天真。
因为美好得让人心生向往。
所以才会对小公主那样的好,几乎有求必应。
路走了一大半,萧启眼睁睁看着最初还会跟自己发脾气的小公主渐渐安静沉默下来。她不再提一些看似无理的要求,不再对未知的野外生活跃跃欲试,连装满糖的荷包,似乎也不能缓解她这样的状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