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广播电视信号呢?”
“也没有。”
“怎么不装上呢?”季千山就像扶贫干部一样Cào心着凌云峰的基础设施建设,心痛地质问着周几道。
周几道生无可恋地端着钥匙,心说我才来凌云殿二十多年,一直兢兢业业但也从来没想过给没人来的后山装个WIFI,我能怎么办呢?
“师父,这里什么都没有,你要是觉得烦了怎么办呢?”季千山依依不舍地拉着方晏初的手,“要不还是我陪你一起上去,要是师父烦了我还可以给师父讲笑话玩啊。”
“不必,”方晏初拂开他的手,指着面前的一块石头,“周几道把钥匙放上去。”
“好。”周几道捧着钥匙向前一步,将一道小小的铜钥匙放在石头上的凹槽里,凹槽的缝隙与钥匙严丝合缝地卡在一起,乍看上去那枚钥匙好像是从石头里抠出来似的那么完整。
然而这还没完,只见周几道伸出左手,右手从腰后掏出一把古朴的小刀。刀上r_ou_眼可见的血气萦绕着整个刀刃,映得刀身都红彤彤的。他将刀刃缓缓切入右手手心的皮肤中,鲜红的沿着深深的掌纹滴落在石头上,眨眼间就被吸收干净。
季千山依稀听到一阵轰隆声,这声音仿佛好像是撕裂了整个天空,贯穿着天地一般。一个巨大的C_ào扎的人形生物从地下长了出来,穿透厚厚的云层,露出半截身体。他的身形比凌云峰都要高,肩头手肘处都是巨大的C_ào结,身子柔韧得如同秋r.ì的蒲苇。
它在方晏初面前深深地低下头来,伸出柔韧的手臂搭在方晏初面前的土地上,口中吐出一连串古老的音节。
季千山如同醍醐灌顶一般地明悟了这是什么,再也顾不得自己努力营造的娇小可爱的形象,一把拦在方晏初面前:“师父,你不要去!”
“为何?”
“为了,为了……”他一时之间什么都说不出来,神色中流露出几分焦急,“我说不清楚,反正,反正你不要去。”
“我需要一个值得信服的理由。”
季千山深深地看了方晏初一眼,他好像在看方晏初,又好像在透过他看别的什么人。他眼底渐渐渗出泪光,扑进方晏初怀里,闷闷地说:“你去了会死的,求求你,至少,至少再等一会儿吧,就一会儿。”
他反反复复地说着,重复着最后一句话:“你再等一会儿,至少等那个人来了再说。”
他这话说得没头没尾,方晏初正想问要等的人是谁,却见季千山猛地抬起头来,眼里的泪光还没擦干净,脸上挂着泪珠仰着头专注地看着他。
季千山生的好看,是那种少年锋芒在的好看,皮肤雪白眉目如刀,一哭起来脸颊耳朵尖儿都是红的,便更像是一束娇艳欲滴的花朵。
这束花朵轻轻地开口道:“我知道我对师父来说微不足道,但是师父也不顾及自己的安危吗?师父为什么不想想到底是谁处心积虑地改造生魂?这次他没有成功,但是师父一闭关就是几十年,如果他在这几十年里成功了呢?”
“可……”可这次方晏初进山就是为了拿回自己丢失的那一大半记忆,如果能把那些丢失的记忆找回来,这些宵小便不足挂齿了。
但季千山也为他提供了另一个方向的可能x_ing,如果他没能在短时间内拿回自己的记忆呢?那时候若改造生魂的背后黑手卷土重来,那凌云殿首当其冲。
正在此时,遥远的山门外,一声鸟鸣裂石流云,随着鸟鸣而来的是一道绿色裹挟着云气直冲而上。
停落在凌云峰顶上,孔渠扶着身边的山石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额头上一点因入魔而生的红痕在充血的状态下变得越加鲜红。他甩甩额头上的汗珠,指着方晏初艰难地开口:“赶,赶上了……你还没,还没闭关。你先别,别去,先给我看看这个。”
说着孔渠从怀里掏出一块蓝色石头送到方晏初手里,喘着粗气道:“看看这个,是不是东海之j.īng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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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要说:
小季心里:作为一个过来人,我劝你最好别这么做。
小季表面:你舍得扔下我一个人吗?
第十九章
(十九)
“不是。”方晏初看了一眼,不是,是用眼神扫了一眼,就立刻说出了这个判断。
孔渠简直r.ì了狗了,恨不能按着方晏初的头让他再仔细看看,他把手竭力往前伸,但是方晏初身前还挡着一个季千山,他也就把自己手里的石头放到了方晏初鼻子尖儿上吧:“你还没看呢。你再仔细看看是不是?”
那块石头通体湖蓝,像一片刚摘下来的小小天空,又像刚舀上来的一汪海洋。
方晏初无情地退了一步:“东西挺好看的,但是跟东海之j.īng_差远了。”
“怎么会?”孔渠盯着那块透蓝的石头,一口气憋在心里。
“怎么不会?——千山先放开我。”方晏初推开怀里的那束花,把因失血而感到有些眩晕的周几道挪开,直接从石头上把那块浑然天成的钥匙抠下来收在手里,转而朝高耸如云的人形绳结怪物招了招手。
绳结怪俯下身来,两道长长的手臂垂了下去,手臂相j_iao出突然低下来一个球形绳结。球形绳结滚了滚,把头上的一撮线头搁在方晏初面前,发出“嘤嘤”的啼叫声。
顺着线头呼噜了一把绳结怪的头,方晏初安抚着它:“好乖好乖。这次先不去了,下次再叫你出来玩吧。”
绳结怪嘤嘤叫着,又滚了滚自己硕大的头颅,不情不愿地离开山顶,整个人的身躯犹如突然缩水,穿过云雾钻进不知深处的谷底去了。
孔渠从他手上把周几道接过来,不顾周几道浑身僵硬就把他的手靠在自己肩上。他饶有兴致地看着方晏初和绳结怪的互动,啧啧有声:“你还留着它呢?它好像已经开灵智了?”
“开了一半了。”方晏初送走绳结怪,“毕竟是上万年的东西了。”
“还是你们凌云殿人杰地灵啊,就算是上万年也不过是随手扔的一个绳结罢了。这是原来兰若寺的大和尚智清扔下的吧?也许是他们佛门专门点化这东西?”
“……啊?”周几道从晕厥的感觉中缓过神来,突然听人说起这个下意识地接口道,“不是万年前我们凌云殿的某位前辈扔的吗?”
“你怎么知道?”
“这……”他这么一问,把周几道也给问蒙了,他信心不足地指着山下,“不,不是我们凌云殿的史书里写的吗?我以为大家应该都知道?”
孔渠很有兴趣地搓了搓手,问道:“你们凌云殿史书还写这东西?谁扔下一个绳结都要记一笔,该不会跟人类皇帝的起居注一样吧?今r.ì某某真人在某某房间睡觉?”
凌云殿的史书又不是厕纸,当然只有大事才记一笔,但是扔下一个绳结这种事又确实算不上什么大事,周几道皱着眉头回忆道:“忘了,好像是二十多年之前看的了,我那时候才十来岁,就好奇翻了两页。”
孔渠摸摸脑袋,自己也想不起来一万多年前到底发生了什么了。毕竟一万多年了,一年一年数上去人类还在磨石头呢。
“嗨,那不重要,也可能是我记错了。”他洒脱地摇摇头,把目光重新投向自己手心里的那块石头,赶紧又拉了方晏初一把,“——我说老方,方哥哥,你快看看这个石头,真的不是东海之j.īng_吗?我觉得还挺像的啊。”
季千山也凑上来,对着他手心里的石头左右看看,双手托腮,使劲儿吸了一下鼻子,把没来得及落下的眼泪吸了回去:“好像有点灵气。”
方晏初还是那副死样,把眼角的余光分了一块给那石头,一边转身下山一边问紧跟着他的孔渠道:“你觉得哪儿像了?”
“跟你告诉我的特征一模一样啊。东海之j.īng_,通身湖蓝,其臭有灵气。”
“东海之j.īng_是天地圣物,灵气浓郁几近溢出,所以才成通身蓝色。”方晏初耐心地为孔渠仔细解释,就跟对待文盲一个表情,“天地圣物的灵气不可能就这么一点,你是天生灵物,天地间的第一只孔雀,就算入魔了对圣物也应该有所感应”
孔渠听着听着,觉得方晏初的声音越来越小了,只好抬头去看他的表情,只见他双眸微闭,脸上写着“这还用我教你?”。
“装吧,下山不睁眼你也不怕跌倒。”孔渠在心里翻了白眼。
“师父,山路难走,我来扶你。”正说着,孔渠身边突然挤过去一个身影,季千山从他身边侧身而过,殷勤地伸出一只手去扶住方晏初的胳膊,另一只手在身前引路,“师父这边走。”
没办法,孔渠只好搀着周几道在后面慢慢走,一边走一边暗搓搓地挑拨凌云殿的门内关系:“周掌门啊,你看你怎么不多吃点呢?放一点血就要晕了。”
“我,我有点晕血。”周几道把手掌牢牢地藏在自己视线死角,一点都不敢低头看。他怕自己一低头就看到自己手上的鲜血,再晕在山上。
“哎!我说老方,你也不照顾着你小师侄?人家可是放血了啊。”
“要是周几道愿意的话,可以到前面来,我传点功力给他。”方晏初的声音隐隐约约地从山下拐角的地方传了上来。
“不用!”周几道一听这声音,立刻活蹦乱跳满血复活,头也不昏了眼也不花了,一口气下五楼不费劲儿,“小师叔你走慢点!”
看着空空如也的双手,孔渠无奈地摇了摇头,低声道:“好家伙,跟打了兴奋剂似的,活该你几辈子给方晏初放血啊。”
凌云峰地势高,但是奈何被周几道他们开发得很好,尤其是从半山腰开始就有了缆车,几个人两人一组坐缆车有个十几分钟就下到了山底。
孔渠坐在后面的那个缆车上,下来的时候还觉得挺兴奋的,甚至还想再坐一次。但是看了看手里湖蓝色的石头,还是跑到方晏初面前寒暄了两句后准备道别:“得了,我还是先走了,东海之j.īng_还是得找啊。”
他语气沧桑,声音低沉,对自己手里那个疑似东海之j.īng_的物什十分失望:“哎,居然是块普通石头。”
“等等,”就在他作势要扔的瞬间,方晏初开口拦住了他,“谁告诉你那是块普通石头的?”
“那你说它不是东海之j.īng_?”
方晏初面不改色:“它不是东海之j.īng_,但也不是一块普通石头。”
“那东海之j.īng_是个什么石头?”孔渠快被他转晕了,近乎崩溃地问道。
“谁告诉你东海之j.īng_是块石头了?”方晏初捡起他手心的那块石头,搁在手心里慢慢地盘,“东海之j.īng_,顾名思义,是个j.īng_怪。但ch.un为石秋为水,现在正值秋r.ì,东海之j.īng_应当是一汪水才对。”
“所以你刚才看都不看一眼就说它不是,”孔渠恍然大悟,有点焦躁地把指甲塞进嘴里磨了磨,“也是,要是真的我现在应该捧个矿泉水瓶子什么的。但是我真的觉得这块石头不一般。”
孔渠不是傻子,他活了几万年脖子上顶的不是一坛浆糊,用脚后跟想想他也不会做出把李鬼当李逵的傻事。他能来找方晏初,说明他最起码有百分之八十的把握。
“确实不一般。”方晏初随手把那块石头j_iao给季千山,“——拿着玩吧——这块石头被东海之j.īng_泡过,你这石头是从哪儿来的?”
“国外的赌石市场上。”
事情还要说回季千山刚进山门那天,孔渠收到了自家员工发来的信息,说他想要的东西找到踪迹了。
孔渠手底下开着一个国际连锁酒店,主要是为了方便找东西,其次是方晏初一力提议并为酒店提供了不少财力物力上的支援。他招来了海量员工,每个人都配了一个灵气探测仪,以考察市场的名义广撒网,在世界范围内寻找带有大量灵气的物品。
他甚至赞助了十几支专业的极限运动和冒险者队伍,无论是高山还是海底,南极还是北极,有人作死的地方就有孔雀标志。
发来信息的员工当时正在国外度假,孔渠紧赶慢赶终于赶到了地方,发现他们家员工正跟赌石场老板推杯换盏,称兄道弟,俨然下一秒就要跳槽走人。
他赶紧上去表明身份,结果人家赌石场老板哈哈一笑,拍着自家员工的肩膀道:“我弟弟在国内多亏你照顾了。”
就这样,孔渠兵不血刃地搞到了一块一看就价值不菲的石头,还收获了一个富二代员工。
“这块石头也就花了三千块钱,倒是在他们赌石场玩了两把花了三百万。”孔渠锤了锤手心,“我当时没好意思挑最好的石头开,结果没想到,人家根本就没放好石头,最好的那个也就一丢丢灵气,开了也赚不了,怪不得小张他哥让我随便挑呢。”
“嗯。”方晏初对他的富二代员工和三百万不感兴趣,他对那块蓝色石头很感兴趣,“这石头是有东海之j.īng_的气息无疑了,只是东海之j.īng_的位置恐怕还需要再找找。它流出去也有上万年了,恐怕也修出了灵智,寻常人不能捕捉。”
“那我们就去国外找吧!”孔渠志得意满,高高举了下手,“想跟我一起出国玩的举手!——你们怎么不举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