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之将军太难追-第29章
无心台灯
1 年前


“我会收留你至旱情结束,之后你如何便与我无关,这是我对你的承诺。”林音抬起眸子,看了看远方,淡淡地说,“我也不是个好人,人活着并不需要有多好。”
芸娘这才道,“阿三姑娘想知道甚么,我一定知无不言。”
林音问道,“你可会作画?”
芸娘点点头,却又摇摇头,“姑娘想让我画出阮娘的样貌?”
林音瞧出了她眼间的犹疑,“很难?”
芸娘道,“说实话,我并不知晓阮娘究竟长甚么样子。”
林音讶道,“此话何意?”
芸娘顿了顿,“有一日,阮姐姐说身子不适,吃不下饭,早早回了房。恰逢厨房做了道酸汤,我便顺手给她端了一碗上去,她的房门未关,因着是相熟的姐妹,我便进去了,谁知却瞧见……她……
她在屏风后扯下了脸上的薄皮,且身上的衣服很紧地箍在身上,像是夜行衣……我未敢多留,便匆匆走了。我也不知她在万春楼的样貌究竟是不是她本来的样貌,作画想来用处不大。”
“她会武功?”
“应是会的。”
“她的恩客中有没有宿州通判李含?”
芸娘摇头,肯定道,“李大人从未来过万春楼。”
“你可知晓她有可能去何处?她可有同你说甚么?”
芸娘想了想,才道,“那日她出门后,我心中害怕,平日里看话本子看多了,便以为她是会变脸的狐狸精,偷摸入了她房内,想查探一番,她好似刚看完一封信,地上有烧掉的一团黑灰,却未烧干净,隐约看得有乌霖二字。”
“乌霖?”林音喃喃着,总觉得好似听过,一时却又想不起。
芸娘道,“阿三姑娘,城郊有处乌霖山,是以……阮娘会不会去乌霖山了?”
林音终于想起,“可是山匪横行的乌霖山?”
“不错,便是那处。”
“你可还记得你是何时撞见此事的?”
“是在许大人被捕后不久。”
“许庆之很喜爱这个阮娘,是也不是?”
“是……”芸娘点头道,“阮娘精通诗赋,曲儿也唱得好,身段柔媚,许大人发了俸禄便会过来。”
“可会过夜?”
“会……”
“那为何不将她赎出来呢?”
“阮娘是楼里的花魁,喜爱她的人多,妈妈起初不想让她走,定得价极高,许大人是个清官,没甚么银钱,后来遇上旱灾,阮娘便自己将自己赎出去了。”
“阮娘的身价也降了?”
“降了一些,但没有很多,也是笔大数目了。”
林音不解,“那阮娘……当真有这般多银子?”
芸娘摇着头,“我也不知,楼内克扣姑娘们的银子不是一日两日了,兴许阮娘的恩客打赏多,便都落在自己荷包了。”
“你还知道甚么别的?”
芸娘摇头,“我全都同姑娘说了,绝无半句虚言。姑娘莫不是怀疑,许大人贪墨灾银一事是为了阮娘做的?”
林音喝口茶,道,“这我不知,但那阮娘绝非是个简单人物。”
林音寻思着,又问了句,“当真是阮娘家中的人将她卖去的?”
芸娘点头,“阮娘比我小几岁,她来的时候我已经在楼里了,是她娘将她送来的,也便是前几年的事。那妇人粗鄙不堪,倒是同阮娘并不像。”
“许庆之是如何认得阮娘的,你可知晓?”
芸娘低头想了想,“许大人是去年才升来这处做知州的,想来是听说阮娘为万春楼的头牌,才寻来的罢。”
“李含又是何时来这里做通判的?”
“倒是比许大人早个几年。”芸娘抬眼瞧了瞧林音,“姑娘……为何总问李大人?”
“不过随便问问。”林音点了茶水在桌面随意画着。
“你先暂且在这里住着,别乱跑便是,待大旱了了,我会给你笔银钱,你换个地方,去寻门营生,便是好人家的姑娘了。”
芸娘抿唇,默了一阵,终是抬头对林音道,“我不能一直随着阿三姑娘么?”
林音笑起,“你随着我有何用?”
芸娘歪头想着,“我想变成姑娘这样的人。”
“我这样的?”林音笑意更甚,“我也不是甚么好人,若非你知晓阮娘一事,我是不会管你的。”
芸娘低头道,“我知晓,我只是觉着姑娘腹中有千秋,无论走哪里都被人尊重。”
林音摩挲着细瓷茶杯,缓缓道,“尊重是自己挣得,不是别人给得,日子也是自己过出来得,没人帮得了,你先住下好好想想罢。”
芸娘应了一声,起身走远后,林音才抬手唤来方影,“你去州府内寻一下岚校尉。”
方影撇嘴,恩人总对他摆臭脸,他并不想去。
林音却未给他拒绝的机会,径直道,“便说我有很要紧的事寻他,让他今夜巳时在宋府后门处等我。”
林音想了想,又补了句,“是十万火急的事,你定要将话带到。”
“哦……”方影只得不情不愿地应了声。
姑娘真是每日都有要紧事,也忒忙了些。
月上中宵,林音披了件黑色披风,瞅着四下无人,小心地推开后门。
谁知刚打开一个缝,便有人影闪进,林音还未惊呼出声,便被人掩住嘴唇,一个转身进了院内。
门倏地被关上,林音被抵在门板上,支支吾吾地唤着。
想是怕被人察觉,岚青难得穿了件黑衫,冲她比了个噤声的手势。
林音忙眨眼示意自己知晓了。
岚青这才将手掌拿下,侧耳听了听,良久后,才道,“刚刚有人跟着我。”
林音听见他出声,才喘了口气,抬眸看着近在眼前的岚青,不禁笑道,“岚校尉,你说咱们两个像不像私会偷情的男女,怕被别人瞧见,大气也不敢出,当真同做贼一般呢。”
“呃……”岚青有些无语的看了她一眼,退开了几步,“你最好真的有十万火急的大事。”
“刚刚是谁跟着岚校尉?”林音问,“男人还是女人?”
“呃……”
“不知,总归不是甚么好人……”岚青摇了摇头,“你寻我何事?”
“无事便不能寻你了么……”林音撅着嘴,“岚校尉便只是有事时才想来见我么?”
岚青咳了咳,终是叹口气道,“灾粮接连运到,这几日我在审许知州的案子。且孤男寡女,见得多了容易被人闲话。”
林音哼道,“反正在岚校尉心里,清誉才是第一要紧的。”
岚青趁着月色瞧了瞧她的脸侧。
林音刻意侧了侧脸,“一点儿疤都未留呢,半夏说我还是如画中走出来的仙子那般好看。”
月色细细地打在她的脸上,罩上了一层雾蒙蒙的光,岚青甚至能瞧得清楚她脸侧的小绒毛。
岚青挪开视线,“我看你是好了伤疤忘了疼,一点儿记性不长。”
“呃……”突然就不想同他说话了。
“若真无事,我得回了,这几日一直有人盯着我,想来是贪墨灾粮的幕后之人怕我查出甚么,我不能留太久。”
林音这才低声对他说了芸娘所说之事。
岚青问道,“她可信吗?”
“我觉得可信。”
岚青寻思了片刻,才道,“你觉得此事和乌霖山上的山匪有关?”
林音摇摇头,“应是无关,若真是那些山匪盗得,他们不会落魄至来城内抢食。有没有可能……有东西藏在乌霖山?”
“我会派人去乌霖山上悄悄搜查一番。”
林音仍是摇头,沉思道,“岚校尉,此事不能打草惊蛇。我觉得阮娘应是换了副容貌,还在宿州城内,如今为了查许大人的案子,各处都盘查得极严。若那么些粮款都在乌霖山,想来一时半会运不出去。”
林音想了想,又道,“或许……岚校尉可否查一下李含身边或者府内,有无来过新人?”
岚青不禁问道,“你为何总是怀疑李大人?”
“唔,直觉,岚校尉没听过女人的直觉都很准么?而且女人的嗅觉也很准……”
林音凑近他身上闻了闻,“是以……不论岚校尉做了甚么,我都能察觉到的。”
林音的头顶只堪堪到岚青的胸膛,她隐隐听得上方传来浅笑。
“那架阁库起火那日,你察觉到了么?”
“呃……”还要提这件事提多久!
摔!


第40章 降雨
成安三十年旱,成安帝遣道士青阳祀玄冥五星于北郊,除地为坛,秋十月五,未时甫至,天降甘霖,数日不止。帝甚悦,着封国师,赐金牌,修筑青阳宫,赐居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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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声声轰雷打破了原本宁静的天空,乌云翻滚,不久,滴滴答答的雨声便落下来了。雨水打着地面的残叶,渗入干涸的泥土。
未离开宿州地界的百姓纷纷跑入雨中,感受着诺大的雨滴渗入发稍,落在眉间。
宋清许在廊下傻看了会儿,才叹道,“下雨了,竟真是雨!”
宋清许扯着林音跑入雨中,甚至仰头抿了抿唇。
雨水很足,很快打湿了她们的头发和衣衫。
林音抬起小手遮着,“表姐,会染风寒的。”
“小表妹,你咋个这么神,你前几日同我说快了,我还不信,竟还真下雨了……”
宋清许只顾着傻笑,“都说「久旱逢甘霖,他乡遇故知,洞房花烛夜,金榜提名时」是为人间四喜,我竟遇上了排在最前面的。”
宋清许在雨中转着圈,林音吩咐了半夏拿两件斗篷来,吴婶慌着去看那窝小猫,又跑去小厨房煮了姜汤。
两姐妹淋了好一会儿雨,一人抱着一碗姜汤呼哧呼哧地喝着,宋清许不免又被叶槿训了一顿。
叶槿拿帕子给女儿顺着头发,道,“这雨终于下来了,待这旱情了了,你的婚事也该议了。”
屋外是绵绵不绝的雨声,宋清许喝汤的手顿了顿,不悦道,“哥哥都未议亲,咋着就先轮上我了?”
叶槿训她,“辉儿的婚事一直在看着呢,这段时日你好好敛敛你的性子,多同你妹妹学学。”
宋清许撇撇嘴,“小表妹才是个混世魔王呢。”
“你这丫头……”叶槿点点她,“正经些,别日日带着妹妹胡闹。”
这雨落了下来,宋凛便打算带儿子去城外的庄子瞧瞧,叶槿慌着替夫君和儿子打点行囊,便未久待。
宋清许倒是闷闷不乐地趴在桌上,“小表妹,姨母也日日惦记着你的婚事,想将你嫁出去么?”
“是呀……”林音也随着她一道趴下去,眼睛瞧着她。
宋清许伸出手指戳着桌面,“可你有岚将军了,我又没有,我可不愿随随便便就嫁了。”
林音探手过去,捏捏她的鼻子,“不若表姐随我回上京罢?”
宋清许坐起,“行啊!”
说着又蔫下去,“母亲定是不愿的。”
林音想了下,道,“你最近莫要惹姨母不高兴,待我走时,我同姨母说,可好?”
“行……”宋清许嘿嘿笑起,“那我去了上京,能时常看见祁王殿下么?”
“呃……”林音毫不留情地道,“不能。”
·
州府……
沈睿难得踹翻了桌案,看着下方跪了一地的下属。
大声道,“找!去给本王找!李含呢!”
“李大人便在州府内,与方主簿商议开凿井渠一事,并未有别的动静。”
“找几个人盯着他,你们继续去找!找不到提头来见。”
“是……”
沈睿站在窗边,看着外面如瀑般的雨帘,心中却未有多欣喜。
他管不着这雨下得有多好。
前几日,岚青探得李含身边新收了一位妾室姨娘,听门房说是乡下来寻亲的远房表妹。
岚青瞧了几眼,便一口咬定那女人会武,可疑得很,派了人盯着。果不其然,昨夜,那位表妹便急色匆匆往城外去了,身手极其矫健。
岚青便和苏子曾一路跟着,却到现在都未传回半分音信。
岚青走前一再交代他牢牢盯紧许庆之,是以也派不出太多人手去寻人。
岚青和苏子曾是父皇最看重的新起武将,若是都折在了宿州城,定会迁怒于他。
雨水打着树叶,洗净了树叶上堆积的灰泥。
沈睿往澄澈如水般的天边看了看,眸子倏地一缩,他探出手去,接过一滴雨水。
那巍峨高处,他或许只有一步之遥,或许又有千里之远。
就看这最后一步,他能不能跨得上去。
·
井渠一事,方主簿初择了几处地方,便来探寻李含的意见。
李含却笑道,“这当真是那位韶宁县主画的图样?”
“自然……”方主簿应道,“县主颇有一番见地,老夫很是佩服。”
李含状似不经意般问道,“听闻县主住在宋府,是来此处养病的。”
“这老夫便不知晓了,只是县主瞧着康健,想来已是大好了。”
“祁王殿下怎没见?”
方主簿道,“殿下说不是宿州本地人,对此地段也不熟悉,便去处理旁的了。”
李含点头应了几声,便继续在舆图上点着地方。
商议了大概,李含送走方主簿,才听下属来报。
不禁皱起眉,“跑了?两个活生生的人,说不见便不见了?”
“是,昨夜阮娘引他们至郊外,咱们的人围了过去,那两人的功夫太好,便跑了。”
“跑去何处了?”
“不远处便是乌霖山,许是藏山里去了,咱们的人已经守在山下。祁王殿下也在派人找他们……”
“不用管,那祁王水米不进,清贵得很,待岚青和苏子曾死了,他也翻不出甚么浪来。”
李含低头把玩着手中的玉佩,“岚青和苏子曾既已查到了阮娘,想来已经知晓一二,他们不可能活着出宿州城,你可懂?”
“是,各处都盯着了,弓箭手也派了去,只是大人,乌霖山内……”
“发现了又有何用?死人总归是不会说话的。”
“是……”
李含想了想,又道,“前些日子跟着岚青的人,说他夜间出去过一次,却跟丢了,可曾……路过宋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