恐怖综艺求生录-第40章
健忘爱石头
1 年前

  原本就不平静的海面愈发的波涛汹涌。

  就连一直调查这件事的于小阳都不曾想过,那场实验竟然有幸存者?——哦,说幸存恐怕不合适,这根本就是被迫生存!

  他的脑中很快就冒出一个推理:《通往歌神之路》发生在柯纯的意识中,无疑证明了柯纯就是当年那场实验的幸存者,既然柯纯是幸存者,那么想要搞明白八十年前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直接问这个当事人就可以了。

  这是一个很简单的逻辑,于小阳一向喜欢简单的逻辑,就好像他喝咖啡从来不加糖一样。

  但就他一个不起眼的个人要如何才能接触到被重点看护的柯纯?

  这问题难不倒于小阳,他一个人不行,那就发动群众的力量。

  两天来,他一刻不停地在网络上扮演着各种角色,用键盘敲打出各种观点,引领着舆论的走向。

  无比庆幸的是,即使新人类的大脑拥有更大的记忆储存和更高效的信息处理能力,但《乌合之众》的理论还是无比适合于群体这个东西。

  他只需要轻轻拨一下,舆论的动向就会往一个方向而去,终究人类还是摆脱不了盲目这个属性。

  他只要说一句:“旧人类比新人类更低等,那是不是意味着将来进化的新新人类也能这样对待我们新人类?”立马有一群人像池塘的小鱼看到面包屑一样扑过去咬住这个观点。

  这个时候,他再来一句:“世界没有牺牲就没有进步,如果没有前人栽树,后人拿什么乘凉?”那群小鱼又如同见了新的食物一般一起转向扑来。

  看着小鱼儿们扑过来扑过去,于小阳觉得可笑极了。

  引以为豪的高机能大脑不同样免不了一叶障目的毛病?就这还嘲笑旧人类?机脑不比人脑的最大的地方就是在于及时止损——停下来,重新思考问题的真实意义。

  于小阳勤勤恳恳亲自下场做这一切全都是为了一个目的——

  这天早上九点钟,于小阳打开电视机,新闻上在播送《通往歌神之路》停播的消息,还采访了几个不痛不痒的观众,发表了一些不痛不痒的言论。

  于小阳看了眼电脑屏幕上的时间。

  差不多了。

  另一边电脑屏幕的页面上是一个“市民信箱”的页面,输入框内简短的三行字,落款处写着“人脑实验吃x去”。

  他知道这个新闻栏目每次快结束的时候会挑选“市民信箱”的消息在屏幕下方滚动,这些消息全都是要经过筛选的,所以发出去的信息一定会被栏目组看到。

  于小阳像在做一件神圣事情一样,缓缓抬起右手,悬于鼠标上方,然后他深深吸了一口气。

  “走你!”

  随着这一声震彻满屋的声音,他坚决果断地按下了“发送”键。

  一分钟后,听到新闻主播紧张的声音:“紧急消息!紧急消息!就在刚才我们收到了一封匿名来信……”

  于小阳扬起唇角,成了!

  他喜悦之余,拿起手机编辑了一条短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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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收信人:Z

  内容:搞定,看你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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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幽冷的蓝光均匀地分布在这间不足五平米的小屋的角角落落。

  这是一间观察室,前面一个巨大的玻璃窗,对面就看得到三张实验床,三个人安静地平躺在上面,脑部戴着头盔,接线一直连到这间小屋的几台显示屏上。

  小屋中只有一个面无表情的青年,看着不过二十出头的样子,戴着一副黑框眼镜,头发乱糟糟的,一看就是好几日没洗头。

  桌上的手机闪了一下,青年拿起手机,看了一眼之后,不紧不慢地输入了一条回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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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收信人:Y

  内容:是时候让真相大白了。

 

第34章

  压抑的监察室内,聂欣栄把视线从十几台不同画面的监视器上收回,垂下头捏了捏自己的睛明穴。

  桌上的手机震动了一下,他拿起手机瞄了一眼,又重重地把自己摔到椅背上。

  手机屏幕上只有一条消息,来自他的妻子。

  ——离婚协议书放客厅的茶几上了。孩子跟我走。

  简短的两句话,像一条小蛇在聂欣栄的脑中不停盘旋。

  他甚至在努力地回想妻子的面容,发现那里只有一团迷雾。

  刚刚进国家科研总局的时候他还没有那么忙,每天都可以回家一家人吃上一顿饭,生活过得井井有条,然而自从他被调任到“实验部”当组长之后,这样的生活戛然而止。

  想想,距离上次回家好像已经超过三个月了。

  聂欣栄甚至连自己的儿子现在多大都记不太清。

  妻子的短信在他的脑中转了几圈,最终大脑给出的回馈竟是:“离婚协议书得多久才能给民政局提交?”

  想到这儿,聂欣栄深深叹了一口气,若是知道自己会被调到这种地方,当初就不该选择结婚。心中对于妻儿还是充满愧疚之情的,离婚确实对双方都是一个解脱。

  他不紧不慢地点开回复界面,脑中思索着回信的措辞,手指刚点开键盘,就听忽然之间“哔——哔——哔——”的警报声震天动地地响了起来。

  “他们上钩了!”

  助手们兴奋地凑了过来,聂欣栄也早就把手机扔掉,双手撑住桌面,上半身恨不得能钻进监视器里。

  他、连同四个助手的目光焦点都在其中某一个监视器画面上。

  画面很暗,隐约能看到几个人影从纵深处往前行进,一直走到前景的房门前。

  一共七个人。

  聂欣栄数了数人数,并且一一辨认他们都是谁。

  和他预想的差不多,这些人有的害怕、有的淡定、有的在强装淡定,这就是人类碰到未知事物时的几种反应类型。

  “哇哇哇哇来了来了来了,今天的数据必须得刷满啊,晚上通宵干了啊同志们!”一个男助手激动地喊了出来。

  “红了!在扩张!”另一个男助手也跟着叫道,他的视线看向一旁的电脑屏幕,就见上面呈现出一块又一块的不规则色块,好像是某个透视画面一样。

  画面上,红色慢慢地扩大,蓝色则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失,最终完全被红色吞噬!

  这是实验组新配的情绪检测仪,检测对象的情绪越是激动,红色的范围就会越广,反之,情绪越是平静,蓝色的范围就越广。除此以外,还可以根据色块形状、大小、颜色的深度来判断情绪的类型和程度,是最新研发出来的高科技产品,据说全世界只有那么一台。

  不同于那三个兴奋得像个孩子一样的男助手,唯一一个女性异常冷静,她推了推鼻梁上的框架眼镜,客观分析道:“害怕是人类的本能,害怕的时候人类通常会心跳加速、呼吸急促、手心冒汗、体温升高。从这个反应来看,他们七个人全都在害怕,只是程度有别。”

  “人在紧张的时候、求偶的时候都会有类似的反应,那要怎么区分呢?”聂欣栄提问。

  女助手答:“这个要看当时的情境吧。像他们这样,处在未知危险环境下的生理反应,我们可以解释为‘害怕’。但如果对面站着一位特别漂亮的异性,这种反应就会被解释为‘恋爱的感觉’,人的身体很笨,也就这几种反应。”

  “你说的对,但人的大脑很聪明,能够对同一种反应做出不同的解释。认知和生理反应之间怎么建立起一种必然的联系,这是我们需要研究的课题。”

  聂欣栄觉得自己像一个大学教授,在带着四个研究生做课题,然而这个课题却比那些大学里的研究要残忍太多。

  这句话之后,所有人都陷入了思考,这个课题已经困扰了他们很长时间。尽管大脑研究已经发展得很迅速了,但人类还是只能探索到神经系统和生理反应的关系这个层面,再往后“情绪从哪里来?”“认知是如何产生的?”“人生的价值来自哪里?”等等问题至今都是一个谜。

  一片沉默之间,有人轻声咕哝了句:“真的有答案吗?”又把空气代入新一轮的凝固。

  他们这一周多来的观察,只是在不断重复验证已知的事实。

  不过,才一周,路还很长。

  聂欣栄挥去心中的疑虑,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自信而坚定:“把那个房间的监控调出来。表情的研究也是一个课题。”

  这是聂欣栄接手的第七个实验项目,也是第一个对“人脑”进行刺激及测试的实验。

  在被调到这个实验部之前,他的领导特地请他去市里最贵的饭店吃了一顿饭,饭局上就他和领导两个人。

  领导推心置腹地与他交谈了三个小时,双方谈完工作谈生活,谈完生活谈家庭,待所有的能谈的东西都谈完后,领导向他描述一个非常大的脑洞,那就是人类长生不老的梦想。

  领导说,就现代科技水平和医学的迅速发展,人类很快就能摆脱身体的疾病,进入一个新纪元,而我们科研局的存在就是引领社会走进这个新纪元。

  觥筹交错之际,领导提到了血液循环再利用、高敏度的假肢、再生器官等等还只属于开发阶段的医学技术,话到最后,他拉着聂欣栄的手,语重心长地交代道:“欣荣啊,我知道你是一个有抱负的青年,我这里有一项特别重要的任务想要交给你。”

  这个任务,便是新开设的实验部组长,带领团队进行各项新技术投入使用前的实验工作。

  聂欣栄在科研局一直兢兢业业,秉持着不功不过的办事原则,他不太明白领导为什么会找到他来担任这么一个重要的职务,但一直以来“好好先生”的习惯,让他第一时间接下了这个任务。

  如今想来,自己是被抬上了一辆中途无法下车的列车。

  起初的两三个实验还算正常,测试“再生器官”和人体的匹配度。实验在征求被试同意后,会在被试体内植入“再生器官”,并对被试进行为期3~10年不等的长期观察,那会的工作就和医生差不多,定期对被试进行身体检查,出现不良反应后,用药物等进行控制,并记录在案。

  噩梦的开端是那次多达二十人的实验,领导说这些人都是监狱的死刑犯,可聂欣栄看到他们中有老有少、有男有女,每个人的眼睛都是那么的清澈纯净,怎么都不像是罪犯。

  可是一直以来的工作习惯让他多做少问,既然是领导的命令,那就乖乖执行。再者,那时候他儿子刚上小学,隔三差五这个补习费、那个教材费,一个夏令营就卷去了他大半个月的工资,家里真的断不了他这一份收入来源。

  这一次之后,几乎都是这种二三十人的大型实验,实验内容也从简单的再生器官适配性观察,变成了有针对性的器官调试与试用。

  久了,聂欣栄心里也明白这些实验的被试压根就不是领导说的死刑犯,他们甚至都不知道被召集起来的真实目的,还以为只是来打一份小工赚些小钱的!

  可是身在组织中,聂欣栄没办法多说一句话,他按着上级的要求对那些无辜的民众动了手术刀,哄骗他们实验的真实目的和内容,把他们当成实验用的小白鼠用完就弃。

  当然,一开始聂欣栄的心里也是抗拒的,他连着好几日吃不下饭、睡不着觉,无数次把辞职信揣在兜里想着今天一定要交上去,可每每看到妻子和儿子无忧无虑的模样,他都会默默地说服自己,再忍忍,再忍忍,等儿子成年了。

  就那么过去了两年,这次的“人脑实验”被分到他头上时,聂欣栄还是犹豫了。这和之前动身体不同,脑部的研究更加困难,也没有足够的知识去支撑,最关键的一点是,他累了。

  但是,领导的一句话就把他又拉回了这列车。

  ——“昨天我遇见你儿子,我问他将来长大要做什么?他很自豪地跟我说,要像爸爸一样为国效力。”

  “为国效力”……

  聂欣栄哑然失语,实话说这份工作并没有让他有多骄傲,但他唯独不愿意让儿子知道自己的煎熬与痛苦。

  这趟列车没有回头之路,中途下车只会跌得粉身碎骨,唯有跟着向前跑,纵使目的地是万劫不复的地狱。

  实验进行快两周了,他们一无所获。

  他们在这些“参赛选手”身上看到了许多光明的东西,也看到了许多黑暗的东西,只是这些东西一点也不新鲜,人类社会几千年已经看过成万上亿种活生生的案例。事到如今没必要再在这些孩子身上验证一遍。

  需要一些更加刺激的。

  筹谋着应该怎么办的时候,聂欣栄注意到了“选手”中那个叫柯纯的男生。

  这个男生比常人更加单纯、更加直率,所有的情绪都显露在外面,好像是个透明人似的,一眼就能把他看到底。

  没有比他更适合用来研究人类的基础情绪!

  他当即决定全组把精力聚焦到柯纯身上,试图以他为蓝本先拟出一套基础的情绪反应特征,然后再以此为基础推演出去。

  在观察柯纯的过程中,聂欣栄越来越觉得自己的判断是正确的。

  这个男生在表达情感的时候直接外露,还特别容易“喜欢”上别人。

  爱这个题目本来不是这次实验的目的,柯纯可以算是一个意外的收获。

  从卢有易、到习文耀、再到他的室友,这个小男生一次次的心动、一次次的心碎,情绪图中画出一幅幅特别漂亮的图画,聂欣栄每天夜里就盯着那几张图记录分析,记了整整一本笔记。

  女助手翻着笔记内容,拧起眉头来。

  “人类真的有那么单纯吗?这么随便就能喜欢上一个人?”

  “‘性吸引’只是一种生理本能而已,我们的重点在于接收到荷尔蒙的信号后,人类会如何去认识和处理它。”聂欣栄认真地解释,一边从女助手手中拿过笔记,翻到其中某页,又拿笔添了些东西。

  “恋爱果然是不靠谱的。”女助手轻轻吐槽道。

  沉迷于笔记中的聂欣栄并未听到这句话,他嘱咐道:“详细记录下他每一次的情绪变化,以及造成这种情绪的情境,我们需要好好研究。”

  女助手答了声“好”,却突然多嘴地问道:“人类真的需要这种‘情绪’吗?在我看来它只会碍事。”

  一直听着两人对话的男助手没忍住揶揄道:“林妹妹没谈过恋爱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