喻白洲:“这一幕就发生在我打开河图洛书之后,后来那少年告诉我,那一年,是天历234年,白帝城最为鼎盛时期,也就是五百多年前。”
夙钰微摩挲着手指,微眯起了一双眼,“你在那呆了多久?”
喻白洲掰着指头算了算,“不长,三个月。”
“我回来时,人出现在了沧城,距离我离开,才过去了三个时辰。”
夙钰口中咀嚼着这个年份,“天历234年……”
喻白洲:“这个时间有什么问题吗?”
夙钰看向喻白洲,“如果我记得没错,我就是死于天历234年。”
“王,庙会到了。”
门外鬼奴传来声音,喻白洲耳朵里已经能听见锣鼓喧天的热闹声响。
“快快,我们下去。”
夙钰将神思抽回,视线落于喻白洲有些兴奋过头的面容上,眸色里却多了一抹深思。
成为鬼王的那一日,他将作为人类的记忆封存于忘川。
而现在,他想打开来看看。
*
将喻白洲从马车上抱下来放在地上。
喻白洲脚落地时突然有点紧张,“今天真的就……可以看见吗?”
夙钰手扯上他绑在脑后的束带,笑了一声:“试试不就知道了?”
看着绑缚在眼前的白色束带飘落,夙钰走到他的跟前,“别怕,睁眼看看。”
长睫颤动,喻白洲慢慢睁开眼。
眼睛不再是一片灰白之色,而是黑白分明,灵力流转之间有金色的流光稍纵即逝。
眼前不再是一片黑暗,而他清清楚楚的能看见,立于灯火辉煌的长街之上立着着了一身碧衣的夙钰。周身一切人潮涌动仿佛都成了静态,而眼前之人衣诀翻飞,人比景还艳。
喻白洲伸出手,手指刚要碰触到夙钰的脸,一侧舞龙的人群从一侧涌来,喻白洲被人撞了一下,撞进了夙钰的怀里。
鼻尖氤氲冷香,让喻白洲红了脸,“我……我不是故意的!有人刚刚撞了我。”
夙钰估疑的将喻白洲看了一眼,瞬间明白过来,这双眼恐怕依旧能看鬼。
刚刚那一群舞龙者,是鬼。
今日,人间庙会与鬼市通合,艳鬼又为了讨好喻白洲,在这上面花了点心思。以至于若不认真分辨还真的不容易看出来两界之间的区别。
夙钰给艳鬼传了个信,顺势将人揽着,从一旁走过的小贩手里拔了一串糖葫芦递到喻白洲面前,“你最喜欢的糖葫芦。”
喻白洲双手接过,眼睛亮的逼人,“原来这就是糖葫芦吗?这是什么颜色?”
夙钰:“红色。”
喻白洲咬了一口,“好好吃。”
烟花在远处炸开,喻白洲的眼睛就被烟花吸引,向前快走了两步,仰头朝着半空中望去。
天上炸开的烟花绚烂无比,光芒似是将整个长街照亮。
他曾畅想过无数次,人间的庙会是什么样子,而当真正看见之后,却依旧被眼前繁华之景所震撼。
熙熙攘攘的人群摩肩接踵,长街两侧房屋错落有致,头顶悬挂着花灯,将整条街都映照得亮如白昼。
商贩走街吆喝,杂耍表演喝彩声络绎不绝。
夙钰走上前,“走吧,带你逛逛。”
喻白洲却是突然站在原地,盯着人群,若有所思,“我刚怎么好像看见有一个人的身体……穿过了另外一个人的?那是……鬼吗?”
“是吗?”夙钰拉起喻白洲的手,“你眼花,看错了。”
喻白洲仔细想了想,“也是……换了眼,我应该看不见鬼了才对,那也不对,你也是鬼,我看得见你。”
夙钰挑眉,“我能跟他们比?”
喻白洲恍然大悟,“你是鬼王,那也不对啊……欸,夙钰你等等我。”
*
于此同时,北川府
灵虚子走上阁楼,将门推开,负手立于楼阁围栏侧。
除夕夜,北川府内的弟子都跑去城中逛庙会,以至于府中十分安静。
向远眺望,灯火辉煌之地,就是今日庙会所在。
楼阁之上,挂在四角屋檐的金铃晃动发出清脆声响。
灵虚子单手握着围栏,手指在半空中轻点了几下,口中默念法咒。
风起,吹动着灵虚子身上衣诀翻飞,巨大的河图洛书就展开在眼前。
河图洛书之中蕴含无穷奥秘,纳天地之数,万物命理。
就连他自己都未曾探清河图洛书之中的全部奥秘。
灵虚子一手将金色的繁复法印固定,另一只手飞快地书写下喻白洲的名字丢入其中。
下一刻,一张命盘就展现在灵虚子的眼前。
命盘之上星罗棋布,因果线勾缠。
到了灵虚子这个实力,命盘之上能看到的东西已经不少。
喻白洲说天历234年曾回到过去。
灵虚子在喻白洲的命盘的时间线上移动,果不其然在喻白洲所说的年份里,他看见了延伸至命盘深处迷雾中的因果线。然而他却看不清这条因果线连接到何处。
没关系,这并不影响他之后要做的事情。
灵虚子定下心,他盯着面前转动不止的命盘,手指再次拨动而出。
*
喻白洲对庙会的兴趣果然如夙钰想的那般,十分高涨。
庙会上的东西应不暇接,以至于喻白洲看着什么都稀奇,像是给没有长大的孩子。
等从两侧摊位前走到尽头,夙钰手里已经拎了一大堆东西。
喻白洲手里拎着一个花灯跑上桥,发现夙钰好像停了下来。他回过身朝着身后看了一眼,就发现夙钰好像正将手里的东西丢给一旁的鬼奴。
喻白洲看着那唇红面白的老鬼,攥紧了捏着灯杆的手。
他好像,依旧能看见鬼。
不过……现在的他,好像不怎么怕鬼了,或许跟这段时间与夙钰一起住在鬼市有关。
鬼市的鬼好像都被特意交代过了,但凡出现在他眼前的,都跟人没什么区别。
明明是鬼界那个高高在上的王,却对他无微不至,甘愿留在他身边伏低做小。
从沧城到北川城,从天香楼,再到换眼,这么些天,夙钰为他做的一切他不是没看在眼里。
夙钰喜欢他。
是不同于清渊那般偏执的占有,是刻在骨子中的深爱。
如果,时间可以停留在这一刻……
他想,他是喜欢的。
夙钰将手里的东西塞给跟着的老鬼,就将人挥退下去,迈步迎上喻白洲。
纵然隔着人群,他的视线里却依旧一眼就看见了那个站在桥上,白衣清素,冲他笑的灿烂的喻白洲。
手中花灯微弱的光芒将人的面容映照的静美,喻白洲看见他,冲他挥了挥手,“夙钰,你快点,子夜马上到了,我看见前面有花灯游街。”
这一刻,在对上喻白洲的笑,夙钰无奈的叹笑了一声。
他加快了步子,想快一点到喻白洲的身边。然而刚走出去几步,脚步倏然顿住。
就在刚刚,连契,断了。
夙钰豁然抬头,那个站在桥上冲他笑的人,在他的视线中彻底消失不见。
作者有话要说: 夙钰:我那么一大只老婆呢!!!!
今天上班太忙了,加更晚了,长叹一口气
期待一波零点还能准时见到我
第三卷 回到过去·鬼界
第43章 过去
溺水般的窒息感让喻白洲猛地睁开眼睛。
入眼是奢华宏伟的宫殿殿顶, 殿内红色的销金纱帐翻飞。殿内烛火灼燃,而他躺在帐幔之内铺着大红锦被的大床上。
这里是……夙钰的寝宫?
喻白洲皱紧了眉头。
他刚刚不是在北川城的庙会上吗?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喻白洲撑着起身,刚要下床他的手就被扯住, 耳朵里就听见了熟悉的锁链晃动的声响。
他抬起手, 果不其然就看见了自己手上拴着的金色细链, 另一端被锁在了床头,而双脚亦然,身子能活动的范围只有这张大床。
喻白洲坐在床侧,将手放回床上, 哀叹了一声。
现在到底是怎么个情况?
夙钰将他绑来的这里?
对,夙钰。
喻白洲抬起手, 手指放在胸前结印,低唤了一声, “夙钰,你在哪?”
喻白洲睁开眼睛。
宫殿内红帐翻飞,冷冷清清依旧只有他一个人。
言灵咒下叫的人并没有如同往日那般出现在眼前。
喻白洲:“……”
喻白洲察觉到一丝不对劲,重新掐诀。
一道金色刻着铭文法印圆盘出现在眼前, 而喻白洲盯着圆盘,面色一沉。
他与夙钰之间的连契,断了。
“我说王对屋里那个可真好,要我说白帝城的人就该杀了。”
“人家可是正道魁首,是那种能随随便便就杀的人吗?”
喻白洲听着门外传来的声音, 将胸前的法印收了。
正道魁首?谁?
门外议论的声音还在继续, 喻白洲打算听一会。
“现如今鬼界和白帝城闹这么凶,我可是听说白帝城很宝贝里面这位,他不是灵虚子的大弟子吗?难道白帝城的人就不来救?”
“你当我们鬼界是什么地方?岂能是他们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的?再说, 我们王什么时候怕过他们,别说要一个人,就是要下他们白帝城,他们也得受着。”
喻白洲大致听懂了。
看来他没认错,这里应该就是夙钰所说的他在鬼界的寝宫。
白帝城的大弟子,莫非指的是清渊?
“你们在这里议论什么呢?!吵着里面那位担当的起吗?”
喻白洲耳边突然听见了艳鬼的声音,让他眼睛一亮。
门被从外面推开,喻白洲视线里就看见了穿着紫衣薄纱容颜娇魅的艳鬼。
他冲着艳鬼唤出声,“艳鬼姐姐,我想问……”
艳鬼差点把手里的食盒扔了,“别,我可担不起白夜仙君的这一声姐姐。”
白夜?
白夜?!
喻白洲猛地从床上站起身,细链将手中扯疼了他也没管。
他皱紧了眉头,看向走近的艳鬼,“你刚刚叫我什么?”
艳鬼将手中的食盒放在床头的桌子上,抱着手臂笑出声,“白夜仙君是这些天在这里被关傻了吗?”
喻白洲声音越来越沉,“今年是天历多少年?”
艳鬼:“天历589年。”
喻白洲将指甲嵌入掌心,直到出了血,他才慢慢松开。
不是梦。
天历412年,鬼界与白帝城大战。
大战中鬼王生擒仙君白夜,不知所踪。
他再次回到了过去。
而这一次,他是仙君白夜。
有人动了他的命盘。
这个人只能是除夕夜与他见了面的灵虚子。
为什么?他为什么要让他来这?
喻白洲颓然的跌坐在床侧,艳鬼看着发白的脸色,出了声,“既然仙君已经选择嫁给了王,就老老实实在鬼界呆着。王爱您,自然不会亏了您,您何必跟王质气,搞成现在这副样子。”
喻白洲攥紧了垂落在袖中的手。
夙钰说,他爱过一个人。
当时他没问,那人是谁,现如今听了艳鬼的话喻白洲才知道。
堂堂鬼王喜欢的不是别人,而是那个百年前已经死掉的仙君白夜,曾经的仙道第一人。
难怪当他询问,他的愿望的时候,夙钰告诉他,他希望的是他好好活着。
原来一切竟是如此。
三百年后,夙钰不知因何原因,错认了他。
苦涩,在心底一点一点的蔓延,将他刚刚想要说出口的那句喜欢,咽进了肚子里。
“仙君,王很担心您,这是他特意跑去给您买的,您要不吃一些?”
听着艳鬼的话,喻白洲的视线朝着艳鬼手中的盘子看了过去。
盘子中,不是桂花糕又是哪个?
白夜,竟是与他喜欢吃一样的东西。
喻白洲咬紧唇,“拿下去吧,我不吃。”
艳鬼皱紧了眉头,“仙君……”
“放下吧。”
夙钰的声音突然出现在殿内,喻白洲几乎是下意识的转过头去,等与人视线交汇,喻白洲低下头。
这不是他认识的那个夙钰。
艳鬼躬身退了出去。
喻白洲坐在床侧,下巴就被一双沁冷的手给捏起。
喻白洲被迫仰头看着他,他在夙钰的眼中看到了压抑着的浓郁感情。
他穿着一件艳红色的华丽长袍,与三百年后见到唯一不同的是对方额头上并没有那好看的金红色印记。
“小白,你还在生我的气吗?”夙钰抽回手,拿起一旁的桂花糕,“知你喜欢吃,我排了很久才买到的。”
喻白洲听着耳边的声音,心底的委屈与难受让他红了眼睛。
“我不吃。”喻白洲怕被夙钰看见他这副没出息的蠢样子,转过身掀开被子,背对着他躺了下去。
喻白洲伸出手偷偷擦了擦眼角流下来的眼泪,就听见夙钰再次道:“你还是怨我。”
床侧稍稍一塌,喻白洲就感受到夙钰靠着他躺了下去。
两个人靠的极近,身子贴靠着身子,这让喻白洲整个人浑身一僵。
夙钰并不满足,喻白洲就感受到被子底下的一双手搂上了他的腰身,将头埋在了他的颈窝之间,“小白,你是不是怨我将你锁在这里?”
喻白洲没有说话。
夙钰:“小白,你理一理我。”
喻白洲皱紧眉头,一时间竟不知道说什么。
身后夙钰像是习惯了,他收紧了抱着喻白洲的腰,自顾自的开口,“你猜我今天去了哪?”
“我去了白帝城。”夙钰手指卷过喻白洲散落在身后的发,继续出声,“灵虚子让我放了你,可我不要。你是我的,只能是我一个人的。”
夙钰说着说着那放在腰身上的手就开始不老实。
在喻白洲还没反应过来之际,夙钰的手已经扯开了他的衣带。
身上的衣服散开,让喻白洲的脑子里就倏然想起那次春……梦。
喻白洲的一张脸瞬间红了。
他一把握住夙钰的手,拒绝出声,“夙……夙钰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