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馆老板今天做中餐了吗-第58章
母狗日常
1 年前
母狗日常
1 年前
“能喝,毕竟没有真的生病。”他刚回答完,鼻尖就多出一只杯子,矮人递给他热红酒。
“来,拿着!没有什么病是一杯热红酒和一口烤羊腿不能解决的。”
旁人听了抚掌大笑。
红酒略烫,他稍微沾了沾唇。
“我已经遣人寄信了。”他说。
虎头伯爵好似早已料到这个结果,半点儿惊讶也无:“什么时候做下的决定?”
“昨天。”伊西多说。
见他不吃鱼糜馅饼,矮人重又吩咐下人为他准备更好入口的牛肉大麦浓汤,随后,毫不介意地抓着那块馅饼大嚼起来:“我头天就作主意了。”
伊西多诧异望向对方。
矮人咽下食物,“你大概在想,我这人简直轻率到这份上了!……别不承认,你脸上写得明明白白。好啦,我不开玩笑。”
“这么跟你说吧:自打活字印刷术……不,可以追溯到更远——水泥出现那天起,我就发誓,如果有机会让我触摸到类似的发明,我即使倾家荡产也要追随!”
“听着更草率了。”旁边一个鹰首兽人插话道。
“劝您在这事儿上收收喙,平时你想怎么调侃我都行,唯独这件事不能。”
伊西多若有所思,问:“情有可原。以前是你最快得到关于活字印刷术消息的人。它的价值,或许你更加清楚。”
“没错!看吧,果然还是人类脑子比较灵活。”矮人大大咧咧开启大范围扫射攻击,其他几人把目光汇聚这里,却没真生气,只佯怒地瞅着他。
“矮人领地不少负责弄这些稀奇玩意儿的,他们全是掉木头眼里的工匠。”
“我在那边认识太多人了,提前说明,这不是炫耀——我和博格大师有点交情,自然晓得近年发明的重要性。”
不出所料,矮人再次收获大片鄙夷的目光。
“那你还知道什么?”鹰首兽人问。
“博格和念华的老板关系可好了,他一谈到这人就口若悬河,捧得天花乱坠。……叫什么来着,唬……霍利,对。”
几人齐齐一惊。
“所以,传言是真的,念华和活字印刷真有联系?”
“我这人看着不怎么着调,但向来不说假话,这是原则。”矮人点头应道。
有人坐不住了,特别是那位鹰首兽人。要知道,在场的贵族并不是每一位都已经投递荐信。
例如鹰首兽人,他仅仅怀疑念华酒馆,担心多诺万领主会惹上祸端,因此犹豫不决。
他们只有一个最大的共通点:对书室一事的看法和虎首伯爵达成一致。
“昨天念华酒馆不是开始接受盘查?”鹰首兽人开口。
“是啊,可哪会一天之内结束。查处完,估摸着得三四天以后,届时截止日都过了。”旁人回他。
“讲真的,我弄不懂你们究竟在犹豫个什么劲。”矮人大惑不解,“念华的事情跟这的关联达到这份上了吗,何必人人自危?”
“再说了,毒酒那事本身有够蹊跷……”
鹰首兽人脖颈羽毛微微炸开。
“正因事情的真相还未水落石出,我才不想妄断结果!”他显得有些激动,喙中传出咕噜咕噜的响声。
“我可没有你孤注一掷的勇气,还有劳什子莫名其妙的‘追随之心’。一旦书室被念华牵连搞砸了,下一步遭殃的会是我们自己的名声!”
旁人出声相劝,横在二人中间。
气氛弥漫剑拔弩张之势,伊西多全程谛听,不发一语。他手捧热红酒,瞧一眼旁边津津有味看戏的虎头伯爵。
“您不打算制止?”——伊西多用眼神询问。
虎头伯爵抬高眉毛,胡须一抖,显然没有插手调和的意思。
大家其实心知肚明,此番茶会把众人聚集一块,恰是想多交流交流彼此的意见,听听对方想法如何。
就在矮人和鹰首兽人辩得面红耳赤时,突然有下人急忙找上虎首伯爵,附耳边低语几句。
他兽瞳一竖,旋即眯起眼睛。摆摆手,叫传话仆人退下。
伊西多离得近,大部分内容听进耳,一副嗔目结舌的模样。
许多人观察到此场景,纷纷闭上嘴,或竖耳凝神。
虎头伯爵并不打算隐瞒,他抚掌两下,唤来众人。
“诸位,”他高声说,“方才我得知消息,精灵族公主近期造访龙翼堡,大家或许已经知道;不清楚也无妨,因为接下来才是关键!”
“公主公开宣称支持念华,相信念华与黑魔法毫不相干,要求调查公正以待!”
话音刚落,霎时一片哗然。
“为什么……精灵族的公主怎么会出面支持?”
“难不成毒酒事件真有内情?”
“天呐,念华的老板到底有什么背景?先是金玫瑰庄园、再是之前的矮人族、最后是精灵族公主……到底有没有‘最后’?还有什么是我们没想到的?!”
“……”
众人惊疑讨论之间,鹰首兽人面色煞白。
他仿佛挨了当头一棒,先是茫然四顾,瞥见自己的随行侍从,旋即催促他即刻备马。
他向虎头伯爵郑重行礼道歉,告知自己将提前离席。虎头伯爵深表理解,挥挥手,任由他离开。
仿佛身后有鞭子驱策,鹰首兽人的步伐慌乱而急迫。
紧接着,另外几位贵族亦陆陆续续告歉离场,无一不惶惑不安。
目送他们的背影,伊西多深吁一口气。
虽然在不甚清醒的状态下寄出信件,可好歹是他经过连日深思熟虑之后定下的结果。眼前这情形,换作他,恐怕已经失了阵脚。
虎头伯爵的茶会,仅仅作为贵族圈层的一隅角落。
精灵族公主下场表态,更叫其他贵族乱成一锅粥。
不少人自一开头的反对观望,慢慢由此变化,立场渐渐摇摆不定。
绝大部分投出信件的人里,本不相信念华与黑魔法无关的大有人在。
可迫于活字印刷,与巨龙领主的书室计划,他们要不缄口不言;要不违心地支持念华。
原来一边倒的风向,一经梅蜜公主搅合,令一些人不知到底该往何处看、朝哪边走。
部分动摇的贵族简直像无头苍蝇,他们四处奔走,和朋友同僚商量办法,却在这浓雾重重的境遇里,彻底迷失方向。
有人乘着风向,毅然决然奔倒一边;而有人始终举棋不定,在两方之间踌躇,抑或继续保持观望。
时间被激流裹挟,眨眼的功夫,便无影无踪。
天边刚翻鱼肚白,伊西多从酣睡中苏醒。心头的重石完全落下,他哪能睡得不香。
他如往常一般,在仆人精心侍候下清理面容,享用简单而美味的早餐。
一边将最后一口鸡蛋咽进喉咙,他一边在脑内梳理今日的行程安排。
“老爷。”麦伦唤道,“艾伯特子爵已抵达庄园。”
伊西多动作一滞,揩净嘴角,随麦伦一道出去迎接。
希思·艾伯特是他的好友之一。伊西多搜刮记忆,近日并没有接见他人的安排,那对方便是临时登访。
见到希思,伊西多惊了一跳。他赶紧把人拉入书房,遣散屋内所有的仆人。
希思形容憔悴,眼里红血丝蜘蛛网似的多。
“伊西多,你是幸运的。”希思突然道。
他坐在椅子上,揪住头发,最后一点体面消失殆尽。
“你知道么,昨天深夜,就在那个万籁俱寂、狗都累得不愿狂吠的夜里,我从别地回程的途中,偶然经过念华酒馆附近的道路……
“你猜我看见什么?”希思松开头发,眼球几乎要瞪出去,“我刚巧碰见检查念华的人马往酒坊里鱼贯而出,他们沿途返回,叽叽喳喳地交谈。
“我截下一名修士,问他是不是有结果了。修士一听,脸色不太好,但仍然向我毕恭毕敬地答话……”
伊西多的上半身微微前倾,似要听得更仔细些。
“他说,念华没有查出任何问题……没有任何问题!”后半句,希思几乎用嘶喊说出。
“也恰恰是在在那个时候,我不会再清楚,寄信的日子已经在我指缝中溜走!而我眼睁睁地瞧着它溜走!”
希思的声音捎上哽咽,他无助地向伊西多诉说着,措辞开始乱七八糟,颠三倒四。
大体意思是:前天他正巧动摇了主意,不停地权衡利弊,最终选择收脚,没有跨出那一步。
临门一脚的遗憾最令人窒息——好比险些咬进口,但仍是摔落在地的佳肴。
它让你曾经几乎可以拥有,而当时的自己却浑然不觉,只傻傻地驻足。等你失去以后再来回顾,懊悔会不断涨大、再涨大,跟以前差点触摸到的希望一样大……
“神在惩罚我。”希思欲哭无泪。
伊西多不停安抚着友人,做一名最好的听众。
他心疼希思,可内心深处,也在承受莫大的负罪感。
恶魔在作祟,否则此情此景,他竟会油然生出庆幸。
——庆幸自己登上了将来定会受万人瞩目和艳羡的船只。
这天,数人懊丧、数人悔恨、数人冷眼、数人欢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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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要说:
到嘴的冰淇淋掉了,简直能emo一整天……
第77章 出气
调查结果一出,不仅贵族圈层,整个裘塔主城都炸了锅。
人们骇然地互相讨论,在此之前,他们凭借口耳相传的消息,几乎认定念华酒馆和黑魔法脱不开关系。
这期间,此事成为他们日常中必不可少的谈资。除却一小撮真正为念华担忧的,其余民众大多都是抱着看好戏的态度,期待念华将如何收场。
然而事实不仅出乎意料,还令他们大失所望。
自然,不乏有人对结果产生疑虑,甚至提出异议。
“当初不是有人作证,念华老板他弟弟是黑暗精灵,从暗窟里出来,天生携着黑魔法诅咒的人么?怎么反倒和黑魔法不相干了?”
他们不敢剑指贵族和光明教廷的修士,便揪着这点不放,传得沸沸扬扬。
不少人也关注到这一点,一直以来,先入为主的偏见,遮天蔽日般蒙蔽了他们的双眼和思考。
有人不忿,想讨个真正的说法。
翌日便有许多听不下去的魔法师,出面作解释。
“倘若老子的魔法真是黑魔法……哼,我倒希望事实如此,不然没法把那些颠倒黑白、瞎传谣言的混蛋统统下诅咒!”这位魔法师一看便知喝酒上头,两颊坨红。
哄闹的酒馆里尽是吆五喝六的声音,他不管不顾,蹬上椅子,颇有指点江山之势。
“你!对,刚才叫嚷嚷的那人就是你对不对?管他的,反正我亲耳听见有人苍蝇似的嗡嗡乱叫:又是暗窟、又是黑魔法、又是诅咒……”
“听好了,我现在手心捏的玩意儿叫黑暗元素——重申一遍,这就是所谓暗窟里的黑暗元素!它跟黑魔法的关系就像你的脑袋和屁股,明白没?
“还是说你的屁股长在脑袋上?……什么叫做为什么一开始不解释清楚,那时候老子说话有人听吗?啊?!稍微张张嘴你们就恨不得马上给我拖去做净化!”
酒馆中,许多人不作声——恰如其他角落,听到魔法师解释的人一样。
他们静悄悄地,像个天生的哑巴,从未开口说过话,若无其事地继续工作和生活。
数年的成见的不会顷刻之间消失,但众多魔法师的发声,使民众心里的顽石破碎几分。
而霍利想要达到的效果,基本就是如此。
他根本不指望人们能立刻理解,再不把黑暗元素和黑魔法混淆起来。
至少,现在迈出一步了。剩下的,交给人们自己去慢慢消化。
他需要解决的最主要问题,是撇清念华和黑魔法的关系,这便足够了。
念华还有几日才能开张,他们忙着整饰店面,筹备营业前的诸多工作。
员工们兴高采烈地挂彩灯,尤其把自己制作的那一枚亲手高高悬去屋檐。
“哥哥,你快看,最底下还有我的名字!”海蒂翻看着自己的灯笼,递给长梯上的埃里克。
埃里克的尾巴扫了扫,敷衍地夸声“好”,旋即闷头挂灯笼,气得海蒂瘪起嘴。
这豹族兄妹俩越长大,性格越像对方——埃里克从咋咋唬唬的小少年,成长为沉稳谨慎的男人;海蒂也从腼腆害羞的小女孩,变成亭亭玉立,且活泼开朗的少女。
念华内的气氛,对他俩成长的影响可谓深远。他们把这里看作家,甚至自己已经成为其中的一部分。
“别吵你哥哥,他要做的事情可多着呢。”鹿首女酒侍用卤鸭脖把海蒂钓到一边。
她们不时四目相对,吃吃笑着,彼此心照不宣,晓得对方在乐些什么。
“昨天真是太解气了!”海蒂压低嗓门,激动道。
鹿首小姐含笑望着她,脑中回想昨日的情形:
前两天,终于等待前来调查的人。
而霍利老板事先悄悄暗示过他们,调查的那批人里,或许会有趁机捣乱,动手脚的混入其中。
他们略一思索:有理!于是各个提高警惕,用捉老鼠的架势牢牢盯着来者们的一举一动。
修士们走到哪儿,他们便游魂般跟到哪儿。
霍利老板特地吩咐过,天刚擦亮就搬出冰块,给每个角落降降温,酒馆比外面都要冷上几分。
等人来了,先带他们走遍其他寻常无奇的地方,仔仔细细搜寻两天,
至于为什么说“普通”……
昨天,只剩两处地方没有走过;一是灶房,二是含冰的地窖。
或许因为头两天目光压力太大,进入灶房时,修士们要求遣散一部分员工,只留下寥寥几个陪同。
一入灶房,修士们仿若踏进个巨大的熔炉。
里面浓雾滚滚,热得人手脚立刻犯痒,皮肤底下好像有东西在爬。
有修士忍不住问:“这是在做什么?”
霍利稀松平常地回答:“各位刚好赶上饭点,这里蒸着所有员工们的米饭。另外几锅热有黄酒,冬天温着喝再合适不过。”
说罢,他还补上一句:“若不介意,鄙人诚邀各位在小店留足吃顿饭,算是感谢大家三日的辛劳。”
后边几句,修士们权当他在放屁。
没法叫灶房熄火,总不可能让外面一群人吃不上午饭……只得悻悻开始动身,憋着一肚子怨气。
待一群人热得面颊赤红,呼吸都还没彻底缓过来,霍利继续马不停蹄地带领他们迈入冰窖里——所有可以冷藏冷冻的酒,几乎全塞进去了。
没有对比还好,一旦有先前灶房的高温衬托,此刻直接进冰窖,不少修士抖成筛子。
体验一番冰火两重天,当修士们逃也似的跨出冰窖,一张张脸面色苍白,嘴唇几乎要发紫。
五脏六腑慢慢在彻骨的寒意中苏醒,而接下来,他们闻到一股浓烈的香味。
——一股销魂蚀骨的菜香。
见他们出现,员工们纷纷涌上前,堪比家雀儿吵闹,叽叽喳喳询问结果。
有人还端着饭,边吃边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