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红裳-第48章
心灵美等于鱼
1 年前


“你不要固执。”谢常静正在温声劝自己的朋友:“给你交个底,五皇子和六皇子受封在即,很快就要正式上朝观政了。兵部如此重要,你指望他们不插手是绝不可能的。不用我说你也清楚,吏部、户部还有兵部的权利纷争一定愈加激烈,人人都想往这三处插钉子。兵部出缺,多少人盯着看。不说两位皇子,就说林相、李相,还有顾大学士,哪个是省油的灯?”
“你我多年朋友,我说话直你也不要介意,”蒋文斌语气淡淡,但说出的话却一点都不客气:“你谢家不也一样盯着这些位置吗?否则你何必非要避人耳目地将我约在这里。”


第126章 朋友
“我知道你脾气直,”听了一耳朵不中听的话,谢常静毫不介意的笑笑:“从我认识你第一天开始,你就是这幅样子,也正因如此,我才会如此敬重你。但是文斌,劝你一句,刚者易折,朝堂形势诡谲,你得学会自保才行。”
“你说的自保,便是依附谢家嘛?”蒋文斌还是一副毫不客气的模样。
谢常静叹了口气摇摇头:“话说到这份儿上,你若还是如此,便当真辜负了我们多年惺惺相惜的交情。”
“常静,”蒋文斌答道:“正因为是对你,我才如此直言不讳,正因为是朋友,我才不担心得罪你,也无需对你隐瞒。你是知道我的,我不是不信你,只是你终究姓谢,是谢相的长公子。”
“不是我谢家,还有旁人,”谢常静继续苦口婆心的劝道:“兵部的水这样深,你当真以为自己可以独善其身?实话跟你说,四月间你们兵部的沈侍郎外放,周尚书和安国公已经联合保举过你了,可圣上最终点了旁人。兵部水深,换个地方也不是不好,吏部的缺你又为什么不肯去。”
蒋文斌不答话,长叹一声朝窗外望去。南市是平民聚集之处,虽不像西长街或者文昌大街一样,大商铺林立,却也热闹得紧。
酒楼下就有不少廉价的布庄、食肆,还有许多临时摊贩,看起来比西长街脏乱些,但喧喧闹闹,烟火气十足,别有一番意趣。
蒋文斌盯着楼下热闹的街景默默不语,谢常静也叹了口气,顺着老友的视线也往窗外望去。
几秒钟之后,谢常静突然被街市另一端的几个身影吸引了注意力。相貌英挺的年轻男人带着几个少年和一个小姑娘,正牵着马顺着热闹的街道慢慢走,一边走还一边说笑着。
谢常静看见小姑娘丢下马缰绳跑去了卖糖葫芦的摊子,年轻男人笑着摇头跟了上去,花钱买了一根糖葫芦。小姑娘将糖葫芦高高举起,比比划划地说着什么。
那几个人衣着十分华丽,而且还牵着马,因此在热闹的街巷中依旧显得无比扎眼,因此谢常静多看了几眼。因为离得远,谢常静看了一会儿之后,才觉得那几个人有点眼熟。
“咦?”谢常静的眉头微微一动:“那不是……”
“什么?”与谢常静相对而坐的蒋文斌原本与他看的不是一个方向,看到谢常静的神色之后,蒋文斌也转过头,顺着谢常静的视线望去。
“那是……”谢常静眯着眼仔仔细细地看清楚之后才开口:“安国公府的几个孩子?”
蒋文斌可没见过安国公府的孩子们,但他作为去年中秋去北境劳军的钦差,是见过穆征衣的。
“的确是小穆将军。”蒋文斌很确定地点了点头:“他怎地会出现在这里。”
“今日安国公离京。”谢常静看了蒋文斌一眼之后答道:“我不信你不清楚。穆家孩子们一定是去送安国公出城了,回来顺便来南市逛逛。”
蒋文斌沉默一瞬之后才答道:“此事我自然清楚。”
“你瞧瞧,”谢常静立刻打蛇随棍上,继续努力劝自己的朋友:“连安国公都躲到北境去了,你还觉得兵部过几日能如现在一般平静?”
“那不是躲,”蒋文斌立刻皱起眉:“北境的事的确要紧,安国公亲自赴北境是很必要的,我都跟你说过几次了。说到这个,上次都亏你从中周旋,谢相才肯帮忙,这个人情我是要还的。”
“别说那样见外的话。”谢常静摇摇头:“都是国事,又不是你个人私事,什么帮忙不帮忙的。那都过去了,不要提,就说现在。文斌,眼下的机会你若不抓住,再往后可就难了。”
“我不想离开兵部。”蒋文斌沉默一瞬之后,又转头去望窗外,他的目光落在了跑在最前面的穆红裳身上。看着举着糖葫芦的小姑娘笑得一脸甜甜,蒋文斌的脸色反而更沉重了。
“常静,说真的,”蒋文斌开口说道,语气淡淡却带着几分怅惘:“你真的该出去看看,我们这些读书人,坐在家里读几十年的圣贤书,为官之后又日日坐在京城的衙门里论政,坐井观天,说的再多也不过是空言无补。”
“我知道你一心为公,”谢常静点点头:“只是你……”
“我并非一心为公。”蒋文斌低声打断了谢常静的话:“只是我去过北境之后才知道,北境的人过的是什么日子,北境的守军过的是什么日子。那时起我才知道,为了保我大周一方平安,有些人竟付出如此沉重的代价。常静,我不是为了别的,若是不能为了北境兵事做些什么,我觉得亏良心。我并非什么竭诚尽节的无私之人,我只是不想让自己良心不安。”
“文斌……”谢常静万万没想到自己的老友会说出这样一番话来。他沉默了许久之后才开口问道:“你……算了,多说无益,我知道吏部的缺你无论如何都不肯去了。那,若是我再想办法为你谋个兵部侍郎呢?”
蒋文斌盯着谢常静久久不语。他思考了很长时间才下定决心开口:“好!兵部,户部,都可以。若是你能做到,我可以答应,在有些事上可以唯谢相马首是瞻。但是常静,你知道的,我有我想做的事,若是……”
“放心,”谢常静伸出一只手,止住蒋文斌的话:“我们的目的没有冲突,北境兵事与我谢家无涉。”
“话虽如此,”蒋文斌还是眼神认真地盯着谢常静:“但不能保证有人会扯着北境事务做文章。眼下不管是募兵还是修城防都是花钱的大头,林相去年只答应了修三州城防,今年从年初顶到年中还没动静,这是个现成的烂摊子。你我都清楚,两位皇子入朝,很可能扯着北境的事做由头,各自布局。”
“你谢家是五皇子外家,”蒋文斌语气意味深长:“前些日子,又听说六皇子对你女儿一见钟情。呵……我是不清楚你怎么想的,更不知道谢相到底作何打算。但其实储位之争与我一个区区六品的兵部主事也无干,我也不关心,我关心的只是我想做的事、我应该做的事。”


第127章 打算
“你……”听到蒋文斌提起女儿,谢常静有那么一瞬间突然怒火上头,但那些怒气又很快消散了。他皱起眉,语气带着几分埋怨地说道“怎地如此阴阳怪气。我是怎样的人你还不知道?”
“抱歉。”蒋文斌立刻道歉“你谢常静是怎样的人我自然了解。相识已经十年了,十年挚友也不是假的。只是我越了解你,也越清楚你目下会如何抉择。你是谢家大爷,谢家下一任顶门立户的人。”
谢常静长叹一声不说话了。身上背着谢氏一族,他的确不能从心而欲,随意行事。
看到谢常静不吭声,蒋文斌倒是很理解地模样“柔儿小时我还见过她几面,的确是玉雪可爱、聪明灵慧的好孩子。这些年长大了,应当是出落得花朵一般了吧?好在不管是五皇子还是六皇子,都是谪仙一样的人物,才情相貌都没得挑,上佳的夫婿人选。否则柔儿岂不可怜?”
“你放心,”谢常静答道“我还不至如此。柔儿毕竟是我唯一的嫡女,若是她不愿意,没谁能强迫她。”
“我却不这样看。”蒋文斌的语气中带着几分淡淡的感慨“你三弟当初也不愿意娶崔氏小姐,最后不还是娶了?十来年过去,孩子也有好几个了。身在棋局之中,又有谁可以独善其身。”
“文斌,”谢常静苦笑起来“这半日了,你一句好听话都没有。可你瞒不过我。就如你所言,我身为谢家大爷身在局中没得选,但你不是,你其实有选择的余地,完全可以选择冷眼旁观。你今日轻易就被我劝服,表面上看来,是想谋个更便利的位置,为北境做些事。但我清楚,若不是因为我这个身不由己的朋友,你也不会如此轻易下决断。这个人情,我谢常静认下了。”
“我竟不知你是如此个如此喜欢自作多情的人。”蒋文斌冷哼一声,掉转目光望向窗外“你谢常静也值得我押上身家性命随你入局?”
谢常静不答,也将目光转向窗外。酒楼外长长的街巷上,穆家的孩子们已经路过酒楼走出去了好远,正围在街角处的一个小摊子,不知在看些什么。
“我有什么可抱怨的。”谢常静努了努下巴,示意蒋文斌看街角“柔儿的处境其实也还算好。那群孩子才是真的可怜。”
“穆氏将军是心甘情愿为大周镇守北境的,”蒋文斌语气平静地答道“不要将他们看低了。他们不是因为没得选而不得已为之,而是心甘情愿向险而行,倾全族之力,护佑我大周江山。常静,说真的,我们身为大周子民,真的亏欠穆家良多。”
“你去北境劳军已经是去年中秋的事了,”谢常静带着几分探究地盯着自己的好友“已经将近一年,想不到这么久了,提起北境、提起穆氏,你居然还是如此感慨。一趟北境之行,竟然对你影响这样大,我也很是好奇,你到底都看到了些什么。”
“所以我说,”蒋文斌淡淡笑了“我们这些幼时关在家里苦读圣贤书,做了官又坐在高堂空谈论政的文士,真真是井蛙一般。你真的该出去看看,从旁人口中听来,总不如亲眼一观。”
话说完,蒋文斌沉默地给自己倒了一杯酒,又给谢常静斟了满杯,一对朋友举起酒杯,闷着头一饮而尽。
谢常静和蒋主事在酒楼里喝着闷酒。而酒楼下街上的穆红裳已经拿到了一个簇新的面人。
“贵人看这个可还满意?”捏面人的老头子陪着笑脸,点头哈腰地将面人递到了穆红裳手中。
“挺好看的。”穆红裳大眼笑得弯弯的,将那个将军面人举的高高的“带回去给娘亲看看。”
“拿着玩可以,”穆征衣一边将几个大钱递到捏面人老头手里,一边不放心的嘱咐“这东西不能吃,可记住了?”
“知道,知道。”穆红裳笑嘻嘻地答道“这面人花里胡哨的,我自是知道不能吃。”
“小老儿这面人里加了许多颜料,自然是不能吃的,就是个玩意儿,讨贵人一笑。”捏面人的老头点头哈腰地接了钱,仔细看了看之后又笑得一脸欢喜讨好“不过这巷子走到头拐过弯有个捏糖人的,那个可以吃,贵人若是喜欢,可以过去看看。”
“谢谢老丈。”穆青衣很有礼貌地朝老头道了谢,接着就牵着自己和穆红裳的两匹马,率先往前走,而穆征衣则一手牵马,一手拉起妹妹,也继续向前走去。
走了没两步,穆征衣就低下头,低声对着穆红裳和穆锦衣说了一句“糖人也不许吃。”
“噗……”同样也举着个面人的穆锦衣笑起来“大哥你就放心吧,我们就是拿着玩玩。又不是七八岁的小孩子,哪里会见到什么都上嘴啃。”
“快走吧,”穆征衣笑着点点头“逛过糖人摊子,我看我们也该回去了。”
“这样急?”穆凌衣有些奇怪“大哥之前不是说,出来送伯父时已经与祖母说过,要带我们出来逛,因此不急着回去嘛!”
“也不必要非在南市逛。”穆征衣答道“我们去西长街吧,刚好在那边找个食肆用午膳。”
“南市这边也有酒楼食肆,”穆凌衣望向蒋文斌和谢常静所在的酒楼“不如就在这里?”
“刚刚有人从酒楼探出头来看我们,我不信你们没发现。”穆征衣答道。
“发现了。”穆凌衣先点头“但很快就缩回去了,没瞧清楚是谁,隔着窗扇,我们明,他们暗,他们看我们便利,我们看他们就看不大清。他后来有没有再盯着我们看,我就不知道了。”
“兴许是瞧着我们牵着马穿得又好,”穆锦衣没心没肺地答道“而且姐姐这样好看,走到哪里都有人瞧。”
“说你没见识你还不信,”穆红裳十分鄙视自己的小弟“我哪里算好看,顾姐姐和谢姐姐才好看。”


第128章 出宫
大约是在北境久了,警惕惯了,穆征衣还是决定立刻带着弟妹们离开。不管酒楼上的人是为什么盯着他们兄妹瞧,他总是不大放心。
不过虽然穆征衣急急带着弟妹们离开了南市,却并没有立刻回家。既然说了要小妹开开心心玩一日,哪有这样草草了事的道理。
因此穆征衣只是带着穆红裳他们换了个地方,他们先去了西长街逛铺子,穆青衣在首饰铺子里看到了一对小小的红宝芙蓉花耳坠子,做工精致,价格昂贵,穆青衣立刻掏了零花钱买了下来,当时就给穆红裳挂在了耳朵上。
穆凌衣和穆锦衣两人平日里也少出来逛街,看各样铺子都很新鲜。他们逛到京里最大的香粉铺子琳琅阁的时候,还一脸感兴趣的跑进去,跟一群小姐们站在一处看香粉胭脂。
不光看了,这两个什么都不懂的傻小子还按照店家的指点买了不少香粉花露,一份一份的分好,给伯母的,给母亲的,给叔母的,还有给穆红裳的。穆红裳拿着穆凌衣塞给她的胭脂水粉一脸懵,她可没说过要这些东西。
倒是穆征衣和穆青衣笑得要命,伸手将两个还在不停挑东西的傻小子给拽出了琳琅阁“行了!家里哪里缺这些,伯母她们用的脂粉都是顶好的,你们什么都不懂,跟着瞎操什么心?”
“这是心意懂吗?”穆锦衣一脸不服气“伯母娘亲她们的脂粉虽好,可也不是我买的。四哥给姐姐买耳坠子你怎么不管,姐姐也不缺耳坠子。”
“行行行,”穆征衣犟不过弟弟,只好投降得摇头“爱买就买,将你那些家底都花光才好。不过你不饿吗?该用午膳了!要不我们去用膳,把你自己留在这里逛脂粉铺子?”
那当然是不行的!穆凌衣和穆锦衣立刻放弃了继续逛的企图,让店家包好了他们选定的东西,跟着穆征衣一起去了万福楼吃招牌的红梅珠香。
后来他们又跑去了京中最出名的成泰茶楼喝茶吃点心,穆红裳在茶楼里发现了造型漂亮的明珠佛手酥,买了些带回家去。
这一日他们逛到很晚才回家,穆红裳来不及换衣裳,抱着从街上买来的零碎就往穆老夫人院子里跑,将那些零碎一样一样地摆给穆老夫人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