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红裳-第166章
心灵美等于鱼
1 年前
心灵美等于鱼
1 年前
“是。”郑瑛点点头:“说不准哪一日,你我的互信关系就破裂了。但那又如何,与其担心以后,你不如想想如何利用眼下我对你的信任。”
“就为了你今日的话,我以后也不会欺瞒你。”穆红裳毫不犹豫地答道。
“你呀,别看已经及笄了,表面上像个大姑娘了,但内里还是那个没长大的孩子。”郑瑛忍不住摇摇头:“话不要说得太满,谁能知道以后会如何。兴许再过些年,我变了,变得不再像今日一般,值得你信任了。到那时你难不成还如今日一样,傻乎乎的我说什么你都肯信,我问什么你都肯实说?”
“对。”穆红裳点点头:“穆家人言出必行,我今日既然说了,就一直算数的。就是真如你所说,你变了,那我也不会骗你。总不能你变了,我也跟着学吧?若是都变来变去,那人与人之间哪来的信任?就像打仗,两个能够相互信任,相互守望的战友都没有,怎能在战场上撑下来?”
“时移世易,人总是会随波逐流地变化,”郑瑛也抬起脸,黑沉沉的双眸微眯:“兴许再过些日子,你再想起你今日所说的这些,自己都觉得可笑。”
“不会。”穆红裳坚定地摇摇头:“总要有人坚持原地不动。”
“原地不动吗?”郑瑛转头看了穆红裳一眼,微笑起来:“好。就如你所言,我们打个赌,都试试原地不动,不要随波逐流的变化,看看谁先撑不住。”
“一定不是我。”穆红裳十分有信心地答道:“我从小就能说到做到。爹爹常说,我才应该去当兵呢。接了军令一定能好好执行。”
“言必行,行必果,”郑瑛点点头:“你自己都如此有信心,看来我没有信错人。”
“我们穆家人都是如此,”穆红裳眨着大眼睛认真的强调:“爹爹、叔父和哥哥们,都只想守好北境,没想过旁的。”
“嗯,你说过了。”郑瑛微笑着点点头:“我也说了我信你。”
“我是说,我爹爹也不会骗你的。”穆红裳说道。
“眼下有你的保证已经足够,”郑瑛答道:“没有必要索求太多。”
穆红裳摇摇头:“其实我是想说,将来等我出嫁,可没办法隔些日子就向王爷强调一遍安国公府绝无异心。江南离京城可远着呢,我怕是很难有机会回京。但是我爹爹也是说到做到的人,他也不会骗你的,王爷也可以信他。”
“江南?”郑瑛微微一愣:“你已经订好了人家?夫家在江南?”
“没有。”穆红裳很坦荡地摇摇头:“但我将来就是会嫁去江南。我们穆氏的女孩子都会远嫁的嘛!我都跟祖母说好了,要去江南。”
“哦?为何一定是江南?”郑瑛一边问,一边调转视线向前望去,月光下,挂满白纸灯笼的安国公府显得如此凄凉。
“我嫁去哪里都没所谓,”穆红裳答道:“对我来说,不能留在京城,不能留在祖母和娘亲身边,到哪里都一样。我以前想嫁去北境的,离爹爹和哥哥们近一点,这样说不定有机会常常见到他们呢。可是哥哥们都说江南好,他们想卸甲后找个气候宜人的地方养老。我们说好了,我先嫁去江南,帮哥哥们买房子置地,等他们卸甲以后,就去江南找我。”
郑瑛转头望着穆红裳的侧脸没说话。大周建国以来,穆氏一族世世代代守北境,这么多代了,还没有哪个穆氏将军是平平安安活到卸甲的那一天呢!若将来真是有穆氏将军平安卸甲,那多半也都是在京中养老,与子女们在一处,享受天伦之乐,像是如今的穆老夫人一样。
所以郑瑛很清楚,江南这个地点,大约是哪位穆家公子哄妹妹时候的随口之言,穆红裳这样聪明,心中应当是有数的。但她还是牢牢地将这件事,这个地点记在心里,并且认真地去执行。
因为穆红裳的这个“计划”,其实不如说是她的愿望,一个她与哥哥们之间的单方面契约。她先保证自己能够说到做到,这样才能够在今后的日子里,说服自己相信哥哥们也都能说到做到,能够平安活到卸甲的那一天。
“江南很好。”郑瑛最后语气平静地答道:“气候宜人,是个养老的好地方。”
“哥哥们也是这样说呢。”穆红裳唇角沁出一丝苦笑:“可惜离京城远了些。”
“其实宜陵也不错,”郑瑛语气淡淡,就像是随口提个建议似的:“虽然比不上江南富庶,但气候温暖宜人,很适合养病养伤,那边有个行宫,你知道吗?”
“知道的。”穆红裳答道:“皇上都在那里建行宫,气候肯定很好呀。”
“嗯。”郑瑛点点头:“我四皇兄从小体弱多病,这些年一直在宜陵行宫养病,那边气候适宜,好转了许多。你若想找个好地方给你的哥哥们养老,宜陵也是个好选择,距离京城不算太远,至少比江南近些,将来你回娘家也便利。”
“还是不了。”穆红裳摇摇头:“哥哥们喜欢江南,远些就远些,我没关系的。”
第433章 戴孝
穆红裳的回答,郑瑛一点都不意外。这姑娘果然是将之前与哥哥们的戏言当成了必须执行的契约,并且固执地决定单方面执行。
“你哥哥们很会选地方。”郑瑛朝穆红裳点点头:“江南的确比宜陵更好,繁华富庶。”
“所以我会在江南等着他们。”穆红裳望着月亮答道。但她说这句话的时候,脸上并没有如往常一般,带着生机勃勃的明媚笑容,反而流露出一丝迷茫和怅惘。
郑瑛没说话,也仰头望着月亮。
“月亮好圆啊。”穆红裳轻叹了一句:“今儿是中秋呢!团圆的日子,应该一家人一齐赏月才对。”
郑瑛没有回答,反而直接转身离开了,连告别都没有。穆红裳似乎并不介意郑瑛就这样离开,她没有动,依旧坐在回廊的围栏上,仰头望着月亮,眼眶依旧是干干的。
也不知过了多久,荷叶才寻了过来,一看到穆红裳坐在这里,立刻松了口气:“小姐,您怎地在这里坐着。”
“哦,该回灵堂了。”穆红裳从倚栏上跳下来,转身就想往灵堂的方向走。
“小姐!”荷叶急忙一把扯住了她:“您这出来还没两刻钟呢,都跪了一天了,奴婢备好了热水准备给您敷一敷膝盖呢。菱角已经端了饭菜回来,您好歹用些呀。”
“不饿。”穆红裳摇摇头:“荷叶姐姐,你们别忙了,我歇过来了。”
“那不成。”荷叶固执地一把扯住穆红裳,怎样都不肯撒手的模样:“老夫人特意叮嘱过,让您用过饭才能回去,小姐不能不听话。您还得在灵前守好些日子呢,哪能这样熬着……”
荷叶一路唠叨,一路扯着穆红裳走远了,她们的声音渐渐消失后,郑瑛突然又从转角处绕了出来,回到了回廊中,穆红裳刚刚停留的位置。
他学着穆红裳的样子,靠在了回廊倚栏上,抬起头,望着天边的月亮……
郑瑛和郑瑾代替皇上为穆承芳守灵,两人一直到第二日清晨才离开。
第二日,赶来祭奠穆承芳的人更多,许多五品以下的官员都是在这一日赶来祭奠,其中包括顾仪兰的父亲、谢淑柔的父亲,还有兵部侍郎蒋文斌。
其实公祭第一日,谢相、顾大学士、李相等等这些朝中重臣都已经来过了,顾家因为是亲家,因此顾大学士夫妻带着顾三爷夫妻一齐上门致哀,这第二日顾三爷再来,其实是同户部的同僚结伴前来致哀,有那么几分集体活动的意思,同为户部官员的谢常静,就是同顾三爷一同上门的。
朝中各个衙门的低阶官员大多数都是如此结伴前来,只除了兵部侍郎蒋文斌。
蒋文斌是单独过来的,一进灵堂就哭得很难过。他脸色灰黄,眼下带着深深的乌青,看起来也有好几日没有休息好了。
蒋文斌的悲伤很真诚,他作为钦差,去过北境几次,与曾做过经略使的穆承芳非常熟悉。蒋文斌其实十分敬佩有勇有谋的穆承芳,在他心里,穆承芳绝对当得起“文韬武略”这四个字。他认为穆承芳不仅仅是朝廷的一员猛将,跨马上阵英勇无匹,同时还在军事韬略、对于边境大势判断、京中朝局分析、北境的地方治理等等方面,也都颇有见地。
在蒋文斌心里,就算是哪一日穆承芳卸甲,也可以做个优秀的文臣。因此穆承芳病重卸任经略使之后,蒋文斌是真心实意地盼着穆承芳能够早些回京养病。
他盼着穆承芳能够早早好起来,也盼着能再有机会能与这位睿智的将军多多交流。蒋文斌甚至觉得,穆承芳若能够回京,一定会在兵部政务上,给予他不少指点。
可惜蒋文斌的希望落空了,穆承芳选择了将最后的生命力全部燃烧在北境这片寒冷贫瘠、战火蔓延的土地上。
他没有回来,也永远不会再回来。
蒋文斌是腰上扎着白布腰带进门致哀的,他是唯一一个这样做的当朝官员,进灵堂后,他向穆承芳的灵位恭恭敬敬地行了敬师礼。这一切都被他的好友谢常静看见了。谢常静当然很吃惊,也觉得蒋文斌不该这样做。
“文斌,你这是做什么。”谢常静避着人,偷偷拽住了蒋文斌,皱着眉说道:“这么多双眼睛盯着呢!你这样做,无异于当众宣布你与安国公府关系匪浅。怎能如此不谨慎,也不怕招惹非议。”
“谁愿意议论就议论去,”蒋文斌沉着脸答道:“穆忠敏公是国之栋梁,为保大周江山安稳,一辈子都尽心尽力,我身为兵部官员,今日就算是为他披麻戴孝也是应该的。”
“你可真是!”谢常静就差没指着蒋文斌的鼻子蹦高了:“年岁渐长,怎地反倒生出些少年意气了,这脾气是越来越左犟了!你可是兵部官员,结交外任武将,这是遭忌讳的!你的前途还想不想要了?”
“我做什么了就要遭忌讳,”蒋文斌冷笑一声:“难不成因为我为穆忠敏公哭灵,给穆老夫人叩头?我又有哪里做得不对?穆忠敏公对朝廷的贡献不值得我这样做吗?怎地,这年头都不许人好好祭奠?难道像旁人一样走个表面功夫,灵前作个揖才叫做合宜?”
“我知道你敬佩忠敏公为人,”谢常静了解自己的朋友,因此也不会计较蒋文斌语气太冲:“也知道他去世你十分难过。但这是因为我是你的朋友,我了解你。但旁人不会这样看。他们只会以为……唉!算了!”
“有什么不能直说,”蒋文斌冷笑一声:“觉得我举止浮夸?惺惺作态?有意讨好穆家?”
“算了算了,我不劝你。”谢常静摆摆手:“反正已经这样了,户部同僚还在等我,晚些我上你家里去找你。”
蒋文斌没有说话,朝谢常静点了点头,谢常静转身匆匆离开了。
他站在安国公府二门处,等谢常静走远之后,才转过身,朝着墙角树荫处微微点头,脸上带着几分歉意:“抱歉,在这里与人争执实在太不合宜,让你们看笑话了。”
第434章 固执
“蒋大人。”穆凌衣带着穆红裳,恭恭敬敬地朝蒋文斌行了个礼。
“五公子和大小姐怎地出来了?”蒋文斌温和地问道,完全不是刚刚与蒋文斌争执时那副左犟别扭的模样。
“抱歉打扰了。”头上绑着白布条的兄妹俩,脸色都有些憔悴,但还是很有礼貌地又朝蒋文斌恭敬地低头致意。
“蒋大人,我们不是有意旁听。”穆凌衣说道:“我带着妹妹出来,原本是想找谢大人说句话。昨日谢四小姐托谢相大人给妹妹带了书信,可眼下妹妹也空回信,刚好今日谢大人来了,妹妹想请托谢大人帮忙给谢四小姐带两句话,因此我们才跟出来的。”
“糟糕。”蒋文斌立刻转头看了看谢常静离去的方向:“已经走远了……穆大小姐,常静晚些会去我家里,若是不太要紧的话,您也可以告诉我,我晚些请常静代为转达。”
“并没有什么太紧要的。”穆红裳摇摇头:“谢姐姐不能来祭奠我二叔,因此特意写了信来道歉。她很担心我,我只是想让她放心。若是不麻烦的话,大人您晚些替我向谢大人说一声,带句话给谢姐姐,就说我很好,家里人也还好,叫她不要担心。”
“好!”蒋文斌认真地点点头:“穆大小姐放心,话一定给您带到。”
“蒋大人,”穆红裳和穆凌衣两人,突然又恭恭敬敬地向蒋文斌行了个礼:“我和哥哥想要谢谢您。”
蒋文斌一边忙着去扶他们,一边摇头说道:“一句话的事,怎当得五公子和大小姐如此大礼。”
“大人,我们不是为了刚刚那一句话的人情。”穆红裳抬起头,明亮眸子直直望着蒋文斌,神情十分郑重,她伸手指了指蒋文斌腰间的白布腰带,开口说道:“而是为了这个。大人,谢谢您如此赤诚地对待我二叔。”
“大人,”穆凌衣也十分郑重地朝蒋文斌拱手:“谢谢您刚刚对我二伯父的那些评价,谢谢您不惧非议,执意在我二伯父灵前行敬师礼。”
穆家兄妹如此郑重地道谢,倒让蒋文斌有些不自在起来。他原本灰黄的脸上泛起一点点红,有些腼腆的样子:“这……我……这其实都是应该的。忠敏公生前在许多事上,都曾经指点过我,与我有半师之谊,可惜我再没机会向他当面道谢。因此今日我在灵前行敬师礼,只是尽本分而已。而且什么非议不非议的……你们……”
说到这里,蒋文斌突然像是想起什么似的,赶紧向穆家兄妹摆摆手:“你们不要误会刚刚常静那些话。他没有对忠敏公的不敬之意,只是太爱操心,所以才那样说。他真的没有恶意。”
“大人放心,我们不会误会的。”穆凌衣答道:“我们知道谢大人是为您着想,他说的那些……其实有道理。”
“胡说。有什么道理,他就是瞎操心。”蒋文斌赶忙说道:“你们别信他的,我来吊唁忠敏公,行什么礼,戴不戴孝,这都是我自己的事。我一个五品官而已,除了常静以外,哪有人注意到我。”
穆凌衣和穆红裳知道,蒋文斌是故意在他们面前,将这件事说得轻描淡写。他们并没有戳穿蒋文斌,只是又沉默地向他行了礼,无声地表达感激。第一中文网
蒋文斌叹了口气,朝这憔悴的姐弟俩摆了摆手,开口说道:“你们快回去吧,今日人多,我过两日再来看望穆老夫人。”
说完之后,蒋文斌也不等穆家兄妹回答,匆匆转身,沿着谢常静离开的甬道走了。
穆家兄妹俩一直等到蒋文斌的身影完全消失不见之后,才转身回灵堂,一边走,一边小声说话。
“孙先生似乎与那位蒋大人也很熟悉呢。”穆红裳低声说道。
“是。”穆凌衣点点头:“大伯去北境之后,蒋大人也来过咱们家几次,都是孙先生接待的。有一次祖母还特意留他在咱们家用晚饭,是四哥去作陪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