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后者却若无其事地对他笑笑,比口型说:是秘密哦。临末还朝他眨了眨眼。
方轻鸿不为所动。
黑袍人和眼前人都是姜惊鸿,两人间谁才是真的?
还是他先前判断有误?
身外化身变成真身?这还能自由转换?
一般身外化身不都是元婴出窍,可姜惊鸿的元婴的确一直好好坐在丹田里。
或许……是姜家的独门秘术,能自由在几个化身里转换主体?
那不就成了只要在对方致命一击落下前,主体意识转移到另一具躯壳上,就杀不死他了吗!
赫连珏全力攻击面前的黑袍化身,冷冷道:“如今的天下,早已不是你们的时代了。”
白衣公子面不改色,悠悠道:“的确,一切尚未可知。”他微微侧过脑袋,似笑非笑:“包括你。”
他真身未动,因为赫连珏的撒手不管,而刚从杀阵中挣脱出半个身体的赫连无赦,又被一股无形的牵引力拉了回去。重重摔在地上,砸出一个深坑。
“那又如何?”
赫连珏眸光一厉,盯着眼前百般阻挠她的假身,道:“即便你是姜家选中的人,我也要争一争。”
被欲望、权利浸润的眼珠,在昏暗的世界里爆发出夺目的光彩。
方轻鸿却因突然的福至心灵,而有了新的疑惑。
他看着姜惊鸿,白衣墨发玉冠,箭袖云靴,连眉眼也常年含笑,更别说名字……
是他多心吗?
为何忽然觉得,对方和他有些相像?
然而未等他思忖出个子丑寅卯,姜惊鸿忽然动了。积攒足够多的太y-in之力后,白衣公子突然爆发!
漆黑如墨的魔息自十方寂灭剑身周漾开,一圈圈涟漪所过之处,催枯立朽,无一处完好。
原本还在地上跪着的人见势不妙,也开始掉头往外跑。
拜力量同源所赐,方轻鸿并未受到太多影响。赫连珏与何恬恬,两个一人有魔兵庇护,一人有师兄庇护,稍次之。
被冲击最惨烈的,只有赫连无赦,几乎是在剑波波及到他的瞬间,便开始瓦解。
但奄奄一息的人却笑了,他用讥讽的表情说:“你们以为,凭此雕虫小技,就能除了本座?”,话音落下,已经完全崩坏的躯壳,化作一阵黑紫色的轻烟,消散了。
这竟也是道足可以假乱真的身外化身!
然而此刻无人顾忌他,魔兵的争夺已到最后时刻。
姜惊鸿收回握住方轻鸿的手,在剑身上一抹,很快就见了红。新鲜的血液散发着黑气,沿着刃口缓缓往下淌,十方寂灭剑发出“呜呜”的鸣叫,空灵动听,似什么乐器被吹响。
“不!!”
赫连珏破天弩脱手的刹那,六杆魔兵终于合体,所有人都没意料到的变故发生了。
几乎是在下一瞬,广场上的人都被席卷进一个陡然放大的漆黑旋涡。
在要将人拆散的颠簸和旋转后,方轻鸿双手捧着痛到要裂开的脑袋,睁开了眼。
眼前的景象让他怔住了。
蔚蓝天空霞光万道,还有一条条凝结成实质的紫气如彩带般漂浮在空中。成群结队毛色光鲜的灵鸟飞过,方轻鸿目瞪口呆,这些都是绝迹了的洪荒异兽啊!
难道他们又掉进了什么秘境了??
但是很快,他就打消了这个念头。下落的视线停在与身体齐平的高度,发现他竟站在一片田埂间。
四周都是一块块规整的灵植田,身材高壮的结实汉子在茂盛的灵植间穿梭,辛勤耕作。他们穿着对于方轻鸿来说,完全陌生的服饰,也不像幻影,是活生生的人。
这时,前方有人直朝他的方向走来。眼见着就要撞上,方轻鸿连忙出声:“啊,等……”
话音未落,对方便像看不到般,直接从他身体中穿行而过。青年低下头,这才发现自己的状态有点不对。
他现在,似乎只是一缕孤魂。
方轻鸿试图动用神念,却再次遭受打击——他力量尽失,沦为再普通不过的鬼魂了!
现在随便来个筑基修士都能将他驱除,内心不禁忧急如焚。
不行,要冷静。
他深吸口气,再缓缓吐出,同时整理心绪,终于从这个时空找出些许熟悉感。
大梦三生,只是不知,这次又是谁的大梦。
他眼珠一转,是了,异象是在魔兵合体引发的,只能是魔兵主人的梦。
远方天际忽然传来轰隆隆的鸣动,一时间鸟雀皆惊、走兽急奔。灵田内的壮汉们纷纷停下手中的伙计,向天空高呼:
“兵主!”
“兵主回来了!”
不多数,一只雄壮巨大的饕餮跃入眼帘,摇头摆尾地发出吼声,像在炫耀般,趾高气昂地仰着头。
而在它身上,影影绰绰地骑着个人。
?
什么?
谁?
兵主蚩……尤?
第129章 上古秘闻(2) 他知道答案,也知道结……
方轻鸿仰着头, 呆呆望着夸过他头顶上方的貔貅。而就在那一刹,它身上的男人低头,对着跑过来迎接他的子民笑了笑。
而后, 貔貅扬起前蹄,直朝前方基本而去。
下一秒,方轻鸿的行动快过大脑,追了下去。
魂体轻飘飘的没什么力量,速度却意外的快, 竟能跟上貔貅的步伐。
在洪荒后的数十万年里,流传着许多有关于蚩尤的故事,他的外貌也在岁月长河中, 被人云亦云成了许多模样。
有说他“耳如剑戟、铜头铁额、四目六手*”的;有说他“疏首,八肱八趾*”的。还有诸如“人身牛蹄”、“面如牛首”、“头上长角”、“背负双翼”等来源不明的传言,其中自有矛盾之处。
而津津乐道的人,也始终坚持着自己的论调, 相信他们各自所认可的传言为真。
方轻鸿抱持着谨慎的态度,不偏不倚,从不轻易站到没有真凭实据的那边。
但令他万万没想到的是, 这么多传说故事, 这么多流言蜚语, 被描述的天花乱坠、栩栩如生的论点里,竟无一个, 与眼前的男子相符。
蚩尤既没有长牛头,也没有生牛蹄,更不是六手八足、三头双翼,而是一个雄姿英发、顶顶英俊的男人。
到达部族群居地后,他从貔貅身上跳了下来。欣长健硕、高足有两米出头的男人迎着金色灿yá-ng, 挺拔屹立。
yá-ng光抚摸过这具完美的身躯,宽肩窄腰被皮毛斗篷遮去大半,还有结实的t.un大肌。那时的人没有穿长裤的习惯,皮C_ào革带之下,裸呈出修长笔直的腿。
方轻鸿不得不承认,迄今为止,这是他所看到过的,最具yá-ng刚魅力的身体。漂亮的肌理线条,肌r_ou_饱满弹x_ing的质感,每一寸都蕴藏着贲张的力量。
光是这么看着,就能感受到从他身上散发出来的,饱含侵略x_ing的旺盛血气。
男人的脸,也生得十分俊美。小麦色的肌肤,将高挺的鼻梁、深邃的眼窝,丰润的嘴唇,都衬托的极为x_ing感。
方轻鸿发现,姜惊鸿在五官轮廓上,与眼前的男人只有些许相似。没那么高壮,要飘逸儒雅些。
不过比起这个,他对男人展露的笑容更加耿耿于怀。
那时面对欢呼的人群,蚩尤英挺的眉目舒展开来,眼底涌动的情感,是与“残酷暴虐”、“为一己之私而陷万灵于水火”没有半点关系的东西。
方轻鸿看着部落里的人快速围上来,将年轻的蚩尤拱卫在中间。而后者挨个打招呼,把一名向他张开双臂求抱抱的女童接过来,坐在自己脖子上,领着她往前走。
直到大帐前,他才将依依不舍,抓着他胸前一缕垂发不肯松手的孩子,归还给她的母亲。等人群散去后,当即放下嘴角,变得十分严肃。
他撩开帘幕步入其中,方轻鸿赶紧跟上。
帐子里,一名穿着巫师袍的中年男子当即起身:“兵主!”
其余人也纷纷跟着站起,向男人行礼。
蚩尤淡淡地嗯了声,而后一摆手,示意他坐回去。在他径直朝中央主位走去时,方轻鸿趁机打量周围情况。
帐篷内,共坐着十一名巫师模样的人。
刚刚出声的中年男和另一位戴着斗篷的黑衣人,他们的座位在蚩尤的左右首,其余九人则在下方围成了半圆的形状。
方轻鸿皱起眉头,目光来回在中年男和斗篷人身上逡巡,他们的袍子制式和另外九人截然不同。
虽然都是祭祀用的宽大袖袍,但在图腾的引用上,明显身份更加尊荣。而且——
两人的衣袍,在大渊的壁画上出现过。
中年男满面忧容,忍耐着用一种尽量和缓的口气问:“您此行……勾陈大帝可有神谕降下?”
方轻鸿目露诧色,蚩尤居然是跑去中央神殿拜见了勾陈。
男人容色淡淡:“并无。”
只有从不自觉握紧的拳头里,才能品味出他此刻的心情并不平静。
中年男语气不由激越起来:“他放弃了我们对不对?!为了那个不知道什么时候才会诞生的天命之子,他们都见死不救!”
蚩尤微微蹙了下眉头:“冷静,别想太多。”
方轻鸿不由竖起耳朵,这个天命之子……是在说他吗?
中年男眼角含泪,神情悲戚:“兵主!”
这时,斗篷人轻叹一声,道:“主上,我们不是外人,您就对我们说实话吧。可是勾陈大帝拒绝了我们的请愿?”
低柔婉转的男音在寂静的大帐内回d_àng,他的声音听上去很年轻。
九人跪倒在地,“正如雨师大人所说,吾等愿与兵主共存亡!”
雨师?
那人竟是雨师?!
方轻鸿蓦地回首,那另一个人岂不就是——
个头不高,面白无须,脸瘦长而神忧郁,袍上的图腾纹样……青年深吸口气。
风伯雨师,传说中至死追随蚩尤的两位绝顶大能。
主座上的男人撑着额头,低笑出声。蓬松卷曲的额发静静伏在他手背上,被掌心挡着,无人能看清他此时的表情。
“勾陈大帝选择顺应天命。”蚩尤抬起脸,道。
“什……连大帝都?!”
“其他天生神也……”
“西王母那边怎么说,洪荒异族也就这么认命了吗?”
“昆仑山那边还没传来消息……”
面对底下人惊疑的表情,蚩尤拳头攥得更紧。他竭力维持着面上的冷漠,以一种平静的口吻道:
“一切都是因果的必然,生、旺、衰、竭,是轮回必经的过程。昔r.ì万灵截取天道资源而生,得灵气而网,繁衍出诸多得道王者、长生仙人。”
“然天有恒定之数,我们越是强大,就越需要更多资源。而每一尊受封的长生仙,跳出五行外的他们,不但不需要反哺天地,每r.ì还要从天地间汲取惊人的y-inyá-ng之力,来襄助他们更上层楼。”
“天道的秩序生病了,是以到我们这代,已经由盛转衰,走到了竭的关头。”
话音落下,帐内陷入沉寂。
“是那个叫作者的人。虽然只在正文里短短提了几笔……”雨师忽然开口,说到这里时,又自嘲的笑笑。
“毕竟我们不是天命之子,也不在他所处的时代,没资格占用太多笔墨。”
“可这个病态的天道秩序的确是他定下的,而天道围绕着天命之子展开,为能将世界维系到他诞生的那个时候,天道自行修正,要让一切在破灭后重新诞生——这也是原文内容,洪荒时代的覆灭,是这所谓的小说进程的必然,哈。”
“我猜,勾陈大帝也遵循了这个意志吧?”
蚩尤转过头,目光落在雨师身上,暗流涌动的戾气缓缓收敛起来。他用一种温柔的口气说:“是,勾陈大帝愿意献祭自己的生命,来维持世界的运转。”
此言一出,氛围再次静默下来。
风伯偏开脸不说话,方轻鸿从他眼底,看到了闪烁的泪光。
良久,雨师喟叹中带着一丝迷惘的声音,幽幽响起:“现在我也不知道,还该不该恨这个天道了。”
毕竟天道的处境,何尝不似如今的他们。
人族刚诞生时,无论身体还是神魂,都十分孱弱。女娲上神赋予他们形似自己的外貌,却并未赋予人族通神的天赋。
因而,他们几乎是在洪荒各族领地间的夹缝中生存,除了优异的繁衍能力,其它一无是处。在没有哪族异兽的皮毛,不是刀枪不入的年代,人族地位卑微的可怜。
由于基因的劣势,他们的学习能力在洪荒也排不上号,大把通过血脉来传承的异兽王族,都拥有远比人类出色的天赋悟x_ing。
它们从出生起,就带着历代祖先的记忆和战斗经验,如此累积下,各族都积攒起了十分宝贵的财富。
或许是物极必反,在经年累月的底层求存后,人类几个部族间,诞生出三名出色的领袖。
其中,又以蚩尤最为骁勇——他仿佛就是为战斗而生的,拥有足可比拟龙族的坚固r_ou_身,和一目十行,看一遍就会的卓越学习力。
他在九黎时,即便强如西王母见了,也要礼遇的神兽部族,都不敢贸然进犯九黎族所辖的领地。
尽管如此,蚩尤并未满足于自扫门前雪的境况。
蚩尤本姓姜,是炎帝姜氏的后代子孙,起初是神农部族的骄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