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天下第一的隐居生活(美食)-第7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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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年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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卓仪忍不住笑了,点点头:“真的,明后日。”
“太好了!”陆芸花一拍手,兴奋地说:“那我明日就得好好收拾一下给黄娘子的房间才好!”
“嗯,那今日早些睡吧。”卓仪给她拉了拉被子,她笑着顺势躺回被窝,眯着眼睛小声说:“我已经睡着啦。”
卓仪脸上笑意更深,只觉晚上这冒着风的一程也不算什么,毕竟能叫她放下这件事变得高兴一些也很不错。
又是一夜无梦,陆芸花第二天早早就醒了,先去看了余氏,她和往常一样睡得正香,便去收拾给黄娘子的干净屋子。屋子许久不住人了,突然要收拾到能叫人舒舒服服住下来的程度还是有些困难的,所以陆芸花满头大汗忙了一早上才算是忙完,早餐都没时间做,吃的是卓仪做的手切面配昨晚的高汤。
终于把屋子收拾好,陆芸花笑盈盈去余氏屋子想与她说一声。
“阿娘、阿娘……”陆芸花伏在床边,唤了许多声也不见余氏醒来,脸上笑容随着呼唤逐渐僵硬成了一块石头,心跳声越来越大……阿娘平日里睡得再熟也没有这样叫不醒的时候!
她心脏猛地一颤,巨大的恐惧几乎瞬间淹没了她,随之而来的还有一种“尘埃落定”的冰冷感觉……推着余氏的手不禁更用力了些。
“阿娘!阿娘醒醒!阿娘!”
陆芸花放大了声音,心中念头纷乱,原来是这样……昨晚不对劲的感觉原来是这里来的,阿娘昨晚就有自己会一睡不醒的预感了!
她带着哭腔的声音引起了外面的注意,一时间大家都慌张地冲进来,不需要说明,卓仪和白巡瞬间明白发生了什么事。
“阿巡你去找这位大夫,我去带黄娘子过来。”卓仪瞬间做出决断,白巡也毫无异议,“嗯”了一声转头就走。
以黄娘子他们的脚程现在应当已经上了陆路,卓仪只要迎上去就能遇到,况且卓仪身法体力皆好于他,若是想带着黄娘子快速赶来……非卓仪不可。
“阿卓!”陆芸花已经控制不住眼泪了,恍惚间一次次送走外公外婆的回忆似乎与现在重叠,她眼前模糊一片,好像听到了卓仪的声音,但是已经无法明白他说了什么。
“……照顾好你们阿娘和阿婆。”卓仪面色更沉,郑重对阿耿叮嘱,看他忍着泪水用力点点头。
他才往外快步走了几步,却猛地转回来,单膝跪在床边脚踏上,把无助的陆芸花拥进怀里重重抱紧,沉声道:“等我!”
心病难医
余氏脸上还带着笑意, 好像沉溺于黑甜的梦境中酣然安睡,谁都无法将她唤醒。
“阿娘、阿娘……”
陆芸花听到卓仪出去关门的声音,勉强恢复一些冷静, 把无助趴在床前呼唤着阿娘的弟弟和长生拢在怀里, 像卓仪刚刚抱她一样用力抱了一下他们, 似乎想给他们一些安慰。
她现在已经不是一个人了,大夫马上就能来, 卓仪和白巡去做了很多事情来救治阿娘,那她作为留下来的唯一一个大人, 不能就这样沉浸于痛苦中, 反而叫孩子照顾她。
“莫哭!”陆芸花收拾好心情, 重重擦去脸上的泪水, 也不顾皮肤被她擦得生疼,红着眼安慰哭成泪人的几个孩子:“你们阿婆不会有事的,大夫离得很近,你们阿爹去找大夫了, 不会有事的……不会有事的……”
陆芸花还是忍不住重复几次这句话, 不知道是在安慰孩子们还是在安慰她自己。好在或许是找到了主心骨, 孩子们也跟着逐渐停下哭泣。
云晏擦了擦脸,哑着嗓子问:“阿娘, 我们就在这里等着吗?要不要做些什么?”
“……”陆芸花恍然, 探出手去摸了摸余氏身上的温度, 又大致检查了一下身体。
这一下叫她也手足无措起来, 因为余氏的状况不是她曾见过的任何一种, 要说她从前照顾过外公外婆, 应该已经是很有经验的, 但是现在……余氏身体状况很好, 除了瘦了些没有问题,呼吸温度都是正常,没有任何发病迹象,但偏偏就是叫不醒,这已经超出了她的见识,叫陆芸花也不知道自己应该做什么。
“我不知道……”陆芸花喃喃,哭意又因为这样叫人无措的状况冒了出来,她讨厌这样,讨厌自己无力又无知的样子,讨厌这样什么都做不了的时候……
这时候阿耿和云晏分别拉住她的手,怀里靠着她的榕洋和长生也抬起满是泪痕的脸颊,侧头在她怀里蹭了蹭,似乎是在安慰她。
就这样互相安慰、互相支撑,甚至于不知道时间过了多久。此间陆芸花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关注着余氏,把手放在她手腕处,无时无刻不关注她的心跳和温度,心里念头杂乱,似乎想了许多又似乎尽是空茫。
……
“芸花!”
终于,卓仪低沉的声音出现在外面,把室内仿佛死寂的气氛瞬间打破。
“病人在哪里?”
陆芸花霎时惊醒,但她都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外头先跨进来一个身着灰色劲装、身上满是尘土的女子,一进来就问病人在什么地方。
“在这!”陆芸花见她快步走过来,马上带着床边的孩子们起身,给她把床沿的位置让出来。
那女子瞧着甚至能说瘦小,长相普通个子也不高,但一双上挑的凤眼却极为有神,脸上表情严峻凛然,只叫人不敢造次。她此时微微一笑,脸上的冷峻迅速转变为一种带着安抚意味的温和,冲着陆芸花点点头又问:“有没有干净水,我先洗手。”
“在这、在这!”云晏最先反应过来,“啪嗒嗒”从旁边端了木盆过来,这是陆芸花早上给余氏放好的洗漱用水,只不过余氏今日还没有用上。
黄娘子满眼欣慰上下打量一番云晏,但没说什么,迅速洗完手坐在床边就开始诊脉。
屋子里鸦雀无声,陆芸花和孩子们屏息凝神围在床铺周围,想靠近一些又怕影响到黄娘子诊治,不觉前倾身子,巴巴看着黄娘子的动作。
期间卓仪似乎听见什么出去了一次,低声交谈的声音过后他又轻巧地进来了,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不过现在陆芸花甚至没有注意卓仪刚刚出去过。
陆芸花只觉得自己等了一个世纪那么长的时间,终于,黄娘子诊完脉了,又看了看余氏的眼睛舌苔,沉吟一下才说:“我可以治。”
“真的吗?!”陆芸花脱口而出,并不是质疑,而是一种难以置信的狂喜。
她说完才感觉自己失言,忙解释:“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说,黄娘子需要我们做什么?只要能叫我阿娘醒过来,我一定竭力做到!”
“醒来?”黄娘子笑着摇摇头:“我是说我能完全治好她,叫她和从前未生病时候一样……不过……”
“不过?”陆芸花紧紧攥住了裙摆,看黄娘子脸上笑意逐渐隐没,心也跟着悬起。
黄娘子轻叹一口气:“所谓‘身病易治,心病难医’,我能治好病人身上的病痛,却无法治愈她心里的病痛……她这病本不该这样严重,到现在这个样子都因为心中郁结太深、日日难眠啊……”
“郁结太深、日日难眠……”陆芸花喃喃重复,似乎从记忆中找到了一些蛛丝马迹。
自从陆阿爹过世以后余氏精神头就不大好了,身体迅速消瘦,面色也越来越苍白,陆芸花几次见她手里拿着东西就那样走着走着突然停下怔怔发呆,有时候还会站着站着就站不稳……
只是从前的陆芸花没注意这些,她那时候同样沉溺于痛苦之中,甚至比余氏身体更差,几次头晕目眩到下不了床,哪里还有精力关注阿娘这些小表现?
“郁结太深……”陆芸花似哭非哭,又想起昨晚余氏说起陆阿爹时候的模样,那里不知道她是自己不想活下去了?什么身体转好、什么精神百倍?都是为了叫她放心下成婚的骗术罢了!
一个人想死去很容易,但是被这样留下来的人感受到的不仅是离去之人的悲伤,还有被“抛弃”的痛苦。
“黄娘子,能不能让我阿娘醒过来,叫她能和我说话?”陆芸花深呼吸一口,郑重向黄娘子恳求。
黄娘子刚刚说完话就一直默不作声地看着她的表情变化,此时也不觉得意外,说:“若是早些时候找我来都好些,现在她已经处于完全感知不到外界的时候……”
陆芸花心里一紧,以为又出了什么意外情况,却听她话锋一转说道:“好在我有所预料,特地带了一株能唤醒她的药材,不用急,只要除去心病就很好治疗。”
“……多谢黄娘子!”陆芸花一颗心被她说得忽上忽下,但如今她说能治好,此时自是感激不已。
黄娘子现在才又露出一个笑,嘴巴还不自觉撇了撇:“不用感谢我,这药草珍贵得很,是我直接从白巡那里拿的,要谢就谢他罢。”
白巡那里拿的?
陆芸花一愣,这才感觉他们两位的关系确实有些微妙,上次白巡听她说起黄娘子的时候也是这种奇怪的态度,说是朋友又似乎有些别扭。
不过现在这些想法只是一闪而过,陆芸花这时候并没有深究的心情,所以她只是勉强挤出一个笑,说道:“确实感谢阿巡,阿巡帮我太多了,不是几顿饭能够还得清的。”
“还不还的往后再说吧。”这时白巡推开门进来了,对陆芸花解释:“我也没想到阿卓和黄娘子居然比我还先到,后头我带着大夫过来,阿卓说黄娘子已经到了,我刚刚把大夫送回去。”
“这倒是我疏忽了……”陆芸花这才想起白巡和卓仪两个人是分开去请大夫的,理论上来说白巡去请的大夫离得近应该先来,哪知道倒是卓仪带着黄娘子先到了。
既然不需要人家大夫看诊,还是亲自送回去比较好。
卓仪知道她是个面面俱到的性子,又补充:“谢礼和出诊的银子我已经送了,你且安心。”
“嗯……那黄娘子,我们……”陆芸花点点头表示知道,她现在迫切想治疗阿娘,其余那些都是之后的事情了。
“我们出去罢?”卓仪对孩子们招了招手,白巡已经退出去了。
可是孩子们却只是在原地踟躇,脚步挪动几下都不愿意走,像是榕洋和长生更是扒在床柱边上一动没动。
“这……”陆芸花刚想劝一劝,却被黄娘子拦下了。
黄娘子坐在桌边从随身携带的包里找出金针袋子,点燃随身携带的蜡烛火焰炙烤消毒,头也不抬道:“有人在一旁呼唤更能叫醒她,不出去也无妨。”
“那我先出去了?”卓仪知晓等一下要行针,他一个女婿在这里并不合适。
陆芸花没说话,只是对着他感激地点了点头,鼻子一酸,不知道明明现在已经在治疗了、已经有盼头了,为什么反倒这会儿涌上来一股哭意,只叫人眼眶红了,觉得心里尽是委屈。
“……”卓仪一愣,眼睛里不禁带上担忧,他回头几次,看起来很是犹豫,最后还是带上门安静退出去。
“那我开始行针,你们在我说好以后开始呼唤病人的名。”陆芸花拿来平时吃饭的小桌放在一边,黄娘子把针和蜡烛都放在上面,又一次烤火,等温度下来再刺进余氏身体和头部。
这蜡烛不似寻常蜡烛那样有黑烟和刺鼻的味道,明明烧了很久,现在闻起来却是一种带着药香和花香的味道,让人闻了就觉神清气爽,但是闻起来并没有薄荷,非常神奇。
陆芸花用手草草抹去脸上的泪痕,泪水流得太多,擦的时候也毫不怜惜,所以现在脸上紧绷绷地痛,看起来已经红了。
周围人紧张万分地注视中黄娘子一连扎了几根金针,这才停手说:“你们叫她,声音不用太大。”
“阿娘、阿娘!我是芸花,阿娘醒过来好不好?阿娘!”
“阿婆,你说要带长生堆积木的,我们的马车还没有做好,呜呜呜……阿婆,你醒过来吧,不要抛下长生……”
“阿婆……”
“阿娘,醒一醒!求求你了阿娘……呜呜……不要丢下我,阿爹还说要送我去读书,还和我说往后要我带着阿娘去游学……”
不论是陆芸花还是孩子们都在呼唤中愈发控制不了泪水,带着哭腔几乎说不清话,但是又怕说不清会叫余氏听不到,强忍着的哽咽……几度嘶哑得发不出声音,这听起来甚至比往常哭出来更叫人心里酸楚。
外面的卓仪皱眉在房门前来回踱步,脸紧紧绷着,白巡也在一旁靠着柱子转小鱼,很烦躁又很不安的样子。
“阿娘……”
不知过了多久,外头等着的人都觉得度日如年,卓仪听这里面陆芸花和孩子们的声音已经嘶哑,几乎想推开门进去看看到底是什么情况。
屋子里黄娘子刚把一把药丸一个个塞进余氏的口中,不知按了哪个穴道让余氏身体自动吞咽下去,她停下手中动作,再次看了看余氏的眼瞳,又取下几根针。
陆芸花紧张看着这一切,手指紧紧扣在床沿,还在持续呼唤着余氏,可喉咙已经沙哑到说不出话,干痛叫她每一次说话都觉得嗓子似乎要卡出血来。
“阿娘……阿娘……”
“……傻……孩子……”余氏仿佛气音般虚弱的声音从床上传来,带着深深的疲惫,也带着深深的心疼,像是寒风中的柳絮、像快要断开的琴弦,只要一个用力就破碎了。
“阿娘!”
“阿婆!!”
惊喜过于突然,她居然一时间都没有反应过来,口中还在低声呼唤:“阿娘……”
还是榕洋的动作叫她昏沉的神志猛地清明,榕洋原本跪坐在脚踏上,忽地站起身,因为余氏身上还插着针,只得拉着陆芸花的袖子急得说不出话。
“呼……幸不辱命,你们有什么要说的就好好说一说。”黄娘子一根根把针消毒放回针袋,起身时候给陆芸花使了个眼色。
陆芸花微微点头,又垂首表示感激,等下就是她和孩子们要做的了。
陆芸花从床尾站起,这才发现腿脚已经僵硬,每迈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刃上,她脚步微顿,跌跌撞撞坐在孩子们默默让出来的位置上。
“阿娘……”一张嘴,沙哑的声音如同砂纸般粗粝,哪里听得出往日的清灵柔美,陆芸花用力清了清嗓子,把喉间的血腥味咽下去。
余氏仰躺着,眼睛盯着帐子顶,眼神迷蒙,似乎还沉溺于梦境里,声音轻轻的、轻轻的:“我梦到阿泽了,自从他去以后我每天都梦到他……家里每一处、村里每一处……每一处都是与他的回忆,我时常在想不通,他那样好的一个人,为什么、为什么……”
她面容平静,眼神空茫,眼尾却不断滑下泪珠,两个相爱的人被迫分开,留下的那个更加痛苦,她喃喃:“我对不起你们、阿娘对不起你们,但是阿娘没有办法……阿娘实在太想你们阿爹了,时时刻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