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妃-第38章
明理滑板
1 年前
明理滑板
1 年前
朝中倒有人想了办法,以礼法为由拒绝,毕竟林宝瓶是戎国先王的遗孀,这无异于是父子聚麀,实在有伤风化,但慕容氏当初也自戎国一带而来,曾经亦有过这种风俗,若用这个理由实在敷衍。
太后没了法子,只得提前先放出风声,林宝瓶和慕容樾青梅竹马,不日就要定亲。
因对方是慕容樾,戎国自然也被震慑住,暂且不再提起林宝瓶的事,只等过了八月初四,慕容胤的寿辰再说。
很快就到了八月初四这天,沈琬已经打定主意不去赴宴,这段日子便一直借病闭门不出。
慕容胤倒是着人来问过一遍,沈琬倒也没说不去,只说看身子会不会再好些。
宫人回去回了话,慕容胤那里也不再有下文,亦没有再来过问。
夜里开宫宴,沈琬披了一件薄衫,趴在摘星台的栏杆上发呆。
丹桂劝她:“娘娘身子都好了,若是想去就去吧,散散心也好,别总是这么闷着。”
沈琬摇了摇头,她没有出去的理由。
她很害怕今天。
不是怕前世的这日被人陷害,而是怕今日过去,有些事情从此灰飞烟灭。
她低头轻叹一声,葱管似的手指来回地摩挲着白玉质地的栏杆。
这里是她跳下去的地方。
丹桂见沈琬不理她,便进去续香,让青寒过来陪着。
青寒过来,她平时沉稳能干,今日倒是对着沈琬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沈琬也抬头看看她:“想说什么就说罢。”
青寒皱了一下眉,忖度片刻后低声道:“王爷今夜也来了。”
“哦。”沈琬淡淡地应了一声。
“娘娘还是……”
“青寒,你到底知道些什么?”
青寒愣了愣,摇头道:“王爷从没有说过什么。”
沈琬笑了,他把青寒弄来她身边,即便什么都不说,知道的人也是知道的。
“本宫不去,赏一会儿月色也就进去歇着了。”
青寒不再说话,她比丹桂安静,又比素娥机灵,静静陪在一边,沈琬也没觉得不自在。
但也不过一会儿,李屈就过来道:“太后娘娘看见娘娘没去,便设了私宴,请娘娘过去。”
沈琬听了,一时竟没有拒绝,但也没有答应。
李屈想了想道:“今日乐溪郡主也没去,说是不乐意见到宫宴上戎国的使臣,太后娘娘这才另开了宴,只有娘娘和郡主,上回因大皇子的事,郡主对娘娘说了不好听的话,太后娘娘让她给娘娘赔礼道歉呢,说是这会儿正等着。”
话是这么说着,但李屈和青寒对视一眼,心里都清楚沈琬怕是不会去。
没想到沈琬却起身道:“为本宫更衣梳妆。”
54. 第 54 章 酒里被下了药
太后给沈琬和林宝瓶的私宴就设在摘星台附近, 沈琬过去的时候,林宝瓶已经在那里独自喝酒。
林宝瓶见到沈琬,便冲着她擎起酒杯, 笑了笑。
沈琬过去坐下, 宫人便开始上菜, 一时等菜都上齐了, 宫人便都退了出去,只剩二人的贴身宫人。
林宝瓶道:“你们都出去, 我要给贤妃赔罪, 你们看不得。”
沈琬也不怕她,便让丹桂他们都下去。
人一走空, 林宝瓶却并不说话, 只是一杯又一杯接着喝酒。
沈琬坐在一边, 连筷子都不动。
许久过后, 林宝瓶才笑道:“怕我在酒菜里下毒毒死你,所以什么都不敢动?”
还未等沈琬回答,她便继续道:“你放心,这桌宴席是太后娘娘命人置办下的, 我才不会害你。”
沈琬也笑着道:“郡主多心了。”
林宝瓶看似身份尊贵, 其实也不过是个到处飘零的可怜人,丧子之痛令她偶有疯癫, 倒也在情理之中。
既是太后给了这个机会牵线搭桥, 沈琬便不会继续抓着不放,毕竟林宝瓶从没有在实质上伤害过她。
“我可不会多心。”林宝瓶终于放下酒杯, 夹了箸头春细细嚼了。
沈琬便也跟着夹了一筷子,鹌鹑肉丁被切成筷子头一般的大小,烤得外酥里嫩, 一口咬下去直冒油,肉质细腻鲜嫩,汁水充盈。
林宝瓶这才道:“那次的事情是我不对,后面还说了那样的话,太后后来也和我说了,其实她虽心疼大皇子,但私心下也知道大皇子不该活,便是定安王和崔朔也是那个意思,死了比活着省事。”
她顿了顿,说:“你若是不原谅我,那也是我该的,是我恶语伤人在先,那事不该怪你。”
沈琬道:“郡主还提那个做什么,我都忘了。”
林宝瓶轻声应了一声,不再说什么,又继续喝起酒来。
沈琬倒看不下去,劝道:“酒喝多了也伤身。”
“我自小酒量不错,早就想喝个够了,平时总有人劝着,今晚你别管我。”
沈琬看着林宝瓶又灌了一壶酒下去,神色看起来却清醒着,眼中却盈着一汪泪。
“我真的想我的孩子,所以才受不了其他孩子受苦,我也知道我不该这样……”
沈琬默了默:“郡主应该想开些,倘或果断时日嫁人了,也就好了。”
“我不会嫁的,”林宝瓶苦笑一声,“我根本就没有从过去走出来,我对慕容樾也不是男女之情,等戎国的人一走,我会去和太后说清楚。”
沈琬不置可否,林宝瓶斜眼扫了扫她,伸手为她斟了一杯酒。
她道:“你喝了这酒,我们两个就算和解了。”
一时只剩树梢风动,却丝毫没有吹散暑热,反而带来些许闷热的潮气。
沈琬低头掩唇轻咳了两下,问道:“我不喝可以吗?”
林宝瓶看着她,没有说话。
沈琬便拿起酒杯,放到鼻尖闻了闻,酒香醇厚甘冽,一闻便知是宫中珍藏多年的美酒。
林宝瓶放在桌面上的手指动了动。
但旋即,沈琬的手看似一抖,酒杯便倾斜过去,琥珀色的酒液立时洒了出来。
沈琬神色平静地将酒杯重新放回去,笑道:“酒洒了。”
明明看出沈琬是故意的,但林宝瓶也没有不快,闻言便点了点头,又去拿酒壶。
沈琬轻轻叹了一口气。
那酒液就要再次从壶嘴中倾泻而出,但沈琬却没有看见,因为就在下一刻,林宝瓶的手一偏,酒壶就被她甩到了一旁的地上。
清清脆脆一声响,犹如玉碎。
林宝瓶盯着那不大的一滩子酒液看了一会儿,挑眉道:“你走罢。”
沈琬起身,稍稍朝着林宝瓶福了一福:“多谢郡主。”
“酒里被下了药,不过不是我下的,是太后娘娘,此番是我对不住她。”林宝瓶道,“她不知道从哪里得知了当日宫变,是定安王孤身入宫将你救出来,便怀疑你与他有染。陛下秉性孱弱不堪,太后娘娘作为母亲,自然是有一片拳拳爱子之心,她不能允许任何人伤害背叛陛下。”
一语未毕,她朝外面望了望,继续道:“既然动不了定安王,太后娘娘便只能动你,她到底对你还是有些不忍的,所以不会要了你的性命,眼下戎国使臣也在,亦参与了今晚的宫宴,太后安排的便是戎国的人,我这样说你可懂了?”
沈琬面色倒看不出什么,只是静静地听着,但是掩在广袖下的手指,却自林宝瓶解释开始,便止不住地颤抖着,她将两只手紧紧绞在一起,企图镇静下来,却于事无补。
她想过林宝瓶这场是鸿门宴,但没想到前世今生,即便前因后果不同,她还是差点没逃过这一遭,甚至险些更糟糕。
既是太后安排的,便早就替她决定了结局,要么是死,要么被赐给戎国的人,最后被带去戎国。
见她不说话,又不见惊恐的模样,林宝瓶以为沈琬是怀疑她,便解释道;“我曾经在戎国时,也遭人强迫过,说我懦弱也好,假慈悲也好,我不想看见同样的事情再度发生在我的面前,方才即便你没有打翻那杯酒,我也不会让你喝下去。”
沈琬垂眸掩去眼中神色,道:“我没有不信郡主。”
林宝瓶点点头:“罢,罢,左右你信不信都与我无关。”
说着,她再度看了看门那边,然后走到左侧花窗边,推开窗子,向着沈琬指了指外面。
“宫人都在外面,从正门出去就会被太后的人发现,路上出了事更糟,你从这里走。”
林宝瓶拽了沈琬一把,沈琬便借着力,从花窗翻到了外面。
“你是聪明人,接下去的路该怎么走,就要靠你自己去想了,我没有其他法子,只能帮你到这里。”
沈琬身后是一片幽深的竹林,寂寂寥寥,不知出口在何处,仿佛中间还有无数鬼魅在等着她。
她朝着林宝瓶笑了笑:“谢谢。”
她的笑容在黑暗中隐隐约约,仿佛又什么极高兴的事,林宝瓶看得愣了愣。
等林宝瓶回过神,却见沈琬已经提起裙摆往竹林中而去。
**
沈琬并没有回摘星台,也没有去广阳殿。
她心里很是清楚,这次是太后动手,就算是林宝瓶发了她一次,她也躲不过第二次,早晚有一天,太后会像除去孙荷儿和大皇子那样除去她。
不过这第一次没成,太后或许会怀疑林宝瓶同她说了什么,同时也会忌惮慕容樾知道,便会暂缓动手。
这片竹林很长,沈琬一时也说不清到底是在宫中哪个方位,她才刚刚病愈,稍稍跑了几步,便停下来,大口地喘着气。
她到底该去哪里?
夜色中的竹林可怖,但也给了沈琬足够的安全感,像是被一块绸布紧紧包裹着,所有人都看不见她,她亦看不见所有人。
若是可以,她希望自己能够一辈子都待在这里,不要再出去。
沈琬抽了一下鼻子,即便是在黑暗中,她也忍不住死死咬住了自己的下唇。
一边是来源于心内的害怕,一边又是不可遏制的希望如春天的嫩芽般丛生,水火相交。
她抓着竹子的手往下一滑,修长圆滑的指甲在竹身上划出一声刺耳的响声,继续往前走去。
很快,眼前密密匝匝的竹叶剥离开来,沈琬从竹林出来。
她抬头望了望夜空,一弯上弦月颤颤地挂在空中,只等午夜便会落下。
宫里的一切沈琬都已经很熟悉,凭着感觉,她躲开宫人,去了那里。
她不知道他还会不会再来。
这里是一处早就废弃不用的宫室,早些年住着一位太妃,太妃的儿子当年与年幼的慕容胤争夺皇位,最后被太后诛杀,太妃从此便被囚禁于此。
后来太妃自尽身亡,一直到尸身爬满了蛆虫才被人发现后,这里便被彻底荒废掉,无人踏足。
上辈子也就是在这里,她和慕容樾开始了纠缠。
沈琬推门进去,“吱呀”一声响,里面扑面而来暗沉之气,仿佛空气中还有尸体腐烂的味道。
一阵风吹来,远处有雷声闷闷地响着。
沈琬赶紧入内,关上房门,里面没有蜡烛,她身上也没带火折子,室内陈设已经破败,里边只看得见孤零零摆了一张床,柜子东倒西歪着。
沈琬扶起一把倒在地上的椅子坐下,一时心绪难安。
明明是她自己亲口说的,她不会赴宴。
此时酒过三巡,慕容樾早就喝醉了也不一定。
不知道他的酒量怎么样。
沈琬悠悠地叹了一口气,这里过分寂静,与宫里俨然是两个世界,这一声叹又不知惊动了暗处何物,仿佛是一只定在窗外养神的猫,凄厉地尖叫一声,蹿到不知道哪里去了。
被那只野猫一吓,沈琬一下子站起身,心扑腾扑腾剧烈跳着,她觉得自己此刻就和那只猫一般,吓一吓就能蹿出去老远。
好不容易等平复下来,沈琬正要继续坐下,却蓦地看见关着的门动了。
她浑身一凛,往后退了两步。
55. 第 55 章 帮我。
自浓黑如墨的暗处, 沈琬看见了慕容樾向她走来。
她忽然舒出一口气,但是轻轻的,不愿让对方察觉。
慕容樾转身把门带上, 却没有继续走过来。
“你……你怎么来了?”沈琬的牙轻轻咬了咬下唇。
“路过门口, 看见院子里有一只猫蹿出来, 便进来看看。”他淡淡道。
沈琬低下头, 她问的明明是他为什么要来这里,她告诉他不会赴宴, 他来这里又和那猫有什么关系。
沈琬秀气玲珑的脚尖动了动, 裙裾翩翩旖旎。
她走到了慕容樾面前。
“帮我。”
慕容樾抬手,将她不知为何散落下来的鬓发拂起, 看着她那张白净精致的脸。
沈琬扯了扯他的衣袖。
下一刻, 她便感觉整个人天旋地转, 已被慕容樾抱了起来。
她连忙环住他的脖颈, 又听他问:“不会后悔?”
沈琬摇摇头。
此回她算是听天由命,但最终还是到了这里。
既然太后对她做下这样的事,还不如直接坐实了。
她还想要那个孩子。
废弃已久的床榻或许也曾是温床软枕,堆金积玉, 但如今已经蒙了厚厚一层灰尘。
沈琬被放在上面, 只来得及将双手脱出广袖外衫,他便已压了上来。
她原本还想说话, 此刻也招架不住, 只化作了喉间一声嘤咛。
……
云雨过后,沈琬倦倦地窝在慕容樾的臂弯之中, 发现外面不知何时已经下起了雨,淅淅沥沥的。
她慢慢把气儿喘匀,对慕容樾道:“太后已经怀疑我们了。”
然后大致把方才林宝瓶说的又和慕容樾说了一遍。
慕容樾听后只“嗯”了一声, 便不再有下文,也不知道听进去了没。
隔了一小会儿,见他没动静,沈琬便忍不住戳了戳他的胳膊,他身上不似慕容胤那般白瘦,却是精壮有力,然而穿起衣服又是瘦条条的,身姿玉立。
慕容樾这才道:“我会安排好的。”
沈琬又不放心地问:“那待会儿……”
慕容樾轻笑出声:“我来前就安排好了,他眼下应该已经在摘星台了。”
外面的雨渐渐小起来,时候不早了,沈琬想了想,撑起身子朝着慕容樾的耳尖用嘴轻轻一碰。
“你觉得如何?”她声如蚊呐。
“你比上次熟练多了。”黑暗中,慕容樾一双桃花眼含笑看着她,潋滟冶丽。
沈琬打了他一下,花拳绣腿的一点力气都没有。
她说:“我要回去了。”
若有镜子,她知道自己此刻的模样定然不大能出去见人的,衣裳上沾染了积久的尘埃,发髻散落,面色潮红。
“青寒在外面,她拿了披风,你出去之后穿上,她认得路,会避开人。”
“你什么时候让她来的?”
慕容樾笑了笑,没有说话。
沈琬恍然大悟,他今晚会过来,想必早就做好了完全的准备。
她起身拢了拢衣裳,便打算离开,慕容樾却拉住她。
沈琬回头,只见他赤/裸着姣好的上身,其实连下面也只是搭了一件外衣而已,她的脸一热,立刻低下头去。
“一切都有本王,你回去之后不要多想,好好养身子。”
沈琬的脸一时更红,好在黑暗中也看不出什么,只是小鸡逐米似的点点头,又说了一遍:“我回去了。”
慕容樾这才放开她。
青寒果然已经在外面等她,看沈琬这副样子,既不惊讶也不多问,只是赶紧给沈琬披上披风,从头到脚裹了个严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