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三个人的纠缠不清,造就了他和司卿的身份悲剧。
司卿的出生是无辜,是可怜,那他呢?司元正将所有的美好都给了司卿,让他代替司卿承受了亲人的疏离、奴役的苛待,灾星的传闻……
他们都是悲剧的产物,他还代替司卿遭受了所有的不幸,司卿恨他,简直可笑。
他不想和这些所谓的亲人纠缠,可这些人却总是不肯放过他。
“你之所以恨我,不过是因为你得不到你想要的东西,迁怒我而已,什么恨什么怨,都是你贪婪强夺的借口。”
这句话,就像是说中周裕卿心中最深埋的阴暗般,让他无法控制跳脚,嘶声,“你胡说!就是你害我,是你的错!”
他不愿意承认一切都是自己的私心贪婪、强夺无耻,他永远都是最骄傲,最高贵的王府世子。所以,有错的人,就必须是丹殊。
司卿,从来就是个骄纵高傲,死不认错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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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湛不在这个问题继续跟他纠结,而是看着对面的人。
他眼睛中弥漫寒光,声音冰冷,“我料到了很多东西,但有一件事情,我却是怎么也没有料到。司卿,将我和四殿下的姻缘线牵在一起,你是不是很得意?”
周裕卿闻言脸色微变,几乎是想也不想就立刻道,“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司元正和晏承修也重新抬起头,目光不解。
白湛也不多说,手中天道笔一拂,他头顶一金一红,两条姻缘线便显露了出来。
金色的连接秦靳渊,红色的便连接到了钱宇身上。
而下面战场中,钱宇仿佛也受到了什么召唤般,头顶的两条姻缘线,也显露了出来。
晏承修在看到钱宇脸时,瞳孔猛地一缩,“四弟。”
目光从钱宇头顶的姻缘线移动,最后视线落到周然的鬼魂身上,突然意识到什么,脸色灰白如纸,指着周然朝白湛,颤声道,“那,那是丹姜……”
白湛没有说话,但看向周然时目光变得温柔了几分,已经说明事实。
晏承修彻底崩溃了,落下血泪,不甘又绝望,
“国师,为什么要这样对我,我知道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我是爱丹姜的,一直都爱他,我愿意为他放弃一切,国师,你为何就不能给我一次机会呢。”
“丹姜的心里也有我,也有我啊……你为什么要把让给四弟,给谁不好,偏偏是四弟,为什么,国师……”
当初与他争位的人,便是老四晏承乾,也就是如今的钱宇。
“因为他比你更爱丹姜。”
白湛目光幽远,想起很久很久以前的事情,“当初你在丹姜和司卿之间,选择了丹姜。而丹姜,在你和四殿下之间,选择了你。”
“你是皇后嫡子,祖制第一继承人,就算你自愿放弃皇位,你的那些兄弟,又有几个会相信?你之所以能和丹姜平静隐居,全都是老四在帮你保驾护航。”
“后来你后悔想复位,你当真以为是你的聪明才智扭转乾坤吗?那是因为老四让的你。”
“我相信你是爱丹姜的,可你对丹姜的爱,掺杂了太多东西……一开始接近丹姜,你的目地就是为了利用他,获得我的支持,不是吗?”
“而四殿下,他只愿丹姜好。”
“你知道么,他一直以为丹姜是为了保护你才在战场上自缢的,丹姜死讯传回来后,他竟然还傻乎乎的跑来找我,说要用他的命,换丹姜回来。”
“那时我问他,为什么不求我帮他缔结来世姻缘,他说:因为丹姜喜欢的是你。”
久远的记忆浮现。
白湛直到现在都还觉得那个老四,真是个傻子。
既然喜欢,为什么在机会来临的时候,也不极力争取?今生得不到,来世有机会啊,做人有时候自私一点也是可以的。
可对方却是一根筋,只求丹姜幸福,真是傻得够可以。
白湛目光落到钱宇和周然的姻缘线上,终于不再没有表情,露出淡淡微笑,
“不是我对你残忍,而是丹姜他,不爱你了。”
如果丹姜仍旧还爱着晏承修,那么即便他帮忙牵了姻缘线,丹姜也是不会爱上四殿下的转世,现在周然爱上了钱宇,那便说明,丹姜心中再无太子修。
有些东西,错过,就是错过了,没有后悔药可吃。
丹姜不爱他了,再也不爱了……
残酷的事实让晏承修颓然落下泪,因为一念之差,他终究还是失去了一生挚爱,连后悔的机会都没有。
如今结局,不过都是咎由自取。
白湛重新看向周裕卿,眸光寒冷,
“司卿,我到底还是小瞧了你,若不是我早给自己绑了姻缘线,你将我和四殿下的姻缘线绑到一起,倒真是场一箭三雕的好戏。”
让他和自己弟弟的爱人凑到一起……如果他没给自己留底牌,对方这一手,简直就是诛心之举。
事情到这个地步,也没有再掩藏下去的必要了。
周裕卿目光恨恨,“对,都是我干的,那又怎样!我就是要让你和丹姜两人都生不如死!我不好过,你们也别想舒服!”
“天道笔是你的东西,我就要你被自己的东西愚弄。我偷了你的天道笔,帮你谱写了一段‘荡气回肠’的命运,你应该感谢我才是,跟自己弟弟抢男人,哈哈哈,这是多么有趣的故事。”
“只可惜!”周裕卿癫狂愤恨,“只可惜我始终棋差你招,终究还是输给了你,丹殊,你这个卑鄙狡猾的骗子,你竟然利用我,我竟然就这么输给了你,不甘心,我不甘心……”
当初对丹殊动手,他也害怕过,害怕失败的后果。
可他不甘心,所以他留了一手,他用丹殊的天道笔,给对方安排了一段命运,将对方和四殿下的姻缘线牵到一起。
如果他最终失败,丹殊和丹姜也不会好过,两人会因为这段错误纠缠的命运,关系再也回不到往惜,全都痛苦,生不如死,他便死也瞑目。
可惜,他还是输了,输得彻彻底底。
他原本尊享荣光,拥有一切,为什么会弄成今天这样?
因为晏承修吗?
不,他只是太骄傲,他无法接受曾经王府偏院,一个人人都可以欺负的可怜虫爬到他头顶,比他高贵,比他尊荣,比他高不可攀。
他才是最耀眼的那个人,他才是……
周裕卿放声大哭,怎么也不愿接受现实。
“昨日因,今日果。既然你们窥视天地运道,如今,天地运道重启,便由你们祭天吧。”
白湛声音淡淡,双手结印,直接将司元正父子分别打入地宫中八卦中。
“不要,不要,啊……”周裕卿魂魄失去控制,惊恐尖叫。
但一切都于事无补。
恩怨需了,因果要还。
转瞬间,父子两人就被封印进了地宫阴阳两处的太极眼中,成为阵法启动的钥匙。
从今以后,世界灵气将停止枯竭,慢慢恢复。
末法结束,玄术盛行的时代,马上来临。
在阵法启动的那一刻,下面空洞机械交战的士兵鬼魂们,也同时得到了超渡净化,眼中慢慢恢复神智。
想起自己与同伴在这地宫中多年仿佛傀儡般毫无理智的煎熬与杀戮,不禁落下热泪。
他们终于可以去投胎了,终于不用再重复生前最后的杀戮执念了。
“多谢老祖超渡。”
鬼魂们纷纷下跪磕头,热泪盈眶的感谢完,魂魄消失,前去地府报道。
晏承修看着鬼魂们一个个消失,视线落在周然的鬼魂身上,难以割舍,不愿离开。
“丹姜……”他哽咽呼唤。
只可惜周然对他的呼唤没有任何反应,仍旧像平时一样,眼神纯澈,犹如几岁稚童,依赖的抱着钱宇手臂,像抱着自己心爱东西的小孩。
钱宇摸摸少年的头发,笑容满足。
那笑容刺痛了晏承修的眼睛,那本该是属于他的笑容,本该是属于他的啊。
眼前弥漫白雾,他视线被挡住。
却是白湛出了手。
白湛看着晏承修,淡淡道,“看在你还有一丝良知的份儿上,去投胎吧。错过便是错过了,你若真的爱他,就不要再去打扰他。”
想起刚刚看到周然依赖抱住钱宇手臂笑得依恋的画面。
晏承修闭了闭眼睛,最终魂魄慢慢消失,只留下晶莹的泪珠。
如果可以重来一次,他一定不会再动摇本心。可惜,世界上没有如果,他弄丢了自己最重要的东西……
白湛看着晏承修消失的地方,良久收回视线,身体从半空落回地上。
他望向前方,那个身姿挺拔的男人,正缓缓朝他走过来。
“殊,我回来了。”秦靳渊笑着将白湛拥入怀中。
白湛伸手回抱男人,脑袋用力在对方胸膛蹭了蹭,声音哽咽,“嗯,我知道,我知道你一定会回来,我等你,一直都等着你。”
他等到了,以后,再也不会分开,再也不会了。
第165章
轰隆……
漆黑的夜晚,天空中突然电闪雷鸣,大雨磅礴。
淅沥沥的雨声密集的响起,噼里啪啦的落下在屋檐、地面上,溅起浑浊不堪的泥水,弄脏路过之人的鞋子。
但匆匆走过的年轻男子却并没有在意这些,他脸上满是化不开的愁容,心情沉重来到了东陵门所在的山脚下。
山脚看守的道童看到来人,立刻恭敬跑过来迎接,
“布大师,这雷雨天的您过来,怎么也不坐辆马车啊?快快山上请,换身衣服稍作休息,我这就去禀报门主。”
“不用了,直接带我去见你们掌门,我有要事与他相商。”
布大师摆摆手,拦住道童的动作,声音忧愁又着急,很显然半点时间都不想耽搁。
见布淮山这幅模样,是真有要事,道童不敢多说,一边朝山顶发出通信符篆通知消息,一边领着人上山。
布淮山是神算门刚接任的新掌门,不仅道行高深,与他们东陵门的新掌门,更是情同手足的友人,两人在名声鹊起之前,就是非常要好的朋友。
所以对于布淮山,东陵门上下都是十分尊敬和欢迎的。
只是,不知到底发生了何事,一向淡定出尘的布大师,竟然会以这幅急切狼狈的姿态前来拜访。
齐涞看到好友的模样,也是有些惊诧。
两人相交多年,齐涞也没有客气,直接就问了出来,“淮山兄,出什么事儿了,你怎的如此慌里慌张过来?”
还是这个么不便出行的雷雨天,一路上也不知用符篆法器避水,把自己弄得如此狼狈。
布淮山也不想如此,可他昨晚卜算出了大事,实在急得很,真顾不得那么多了。
他从乾坤纳戒中拿出一副画卷摊开,然后才忧心忡忡跟好友解释,
“前些日子我们不是收到元正兄的信件,得知元正兄即将喜得麟儿吗?昨日我睡不着,心血来潮便打算给元正兄的孩儿算上一卦,待到孩子出生之时,当做贺礼。谁知,我算出元正兄的孩儿命格,竟是天生坏种!”
司元正虽然是嬿国异性王室中人,但幼时被东陵门一位长老路过发现天赋,带回门中学术多年,期间与布淮山和齐涞两人相识,三人关系非常不错。
只是司元正身上还有家族重担,又留恋凡尘,不能精心修行,因此学术有成后,便下山回了家,平时与他们时常通信联系。
得知司元正的孩子即将出生,布淮山本是好心想送个贺礼,谁知道竟算出了如此令人惊骇的卦象。
天生坏种可不是什么好东西。
并不是说拥有这种命格的人就是坏人,但这种命格的人,确实比普通人更容易做恶,而且一旦误入歧途,这种人做出来的恶事,就远非常人能够想象。
在他们神算门的卦象历史记载中,十个天生坏种,起码有八个最后都成了大奸大恶之徒,饶得世道大乱,只有少部分走向正道,着实让人担忧。
司元正与他们是至交好友,他们怎么能够眼睁睁看着对方的孩子成为恶徒呢?
布淮山满脸愁容,
“齐涞兄,以往碰到这种命格之人,我们虽说不会直接痛下杀手,但也会将消息告知所有天师,让大家随时注意监督,一旦发现坏种误入歧途,必将就地格杀。但这回是元正兄的孩子……我,我这实在不知如何好。”
就算是一心求道的天师,也到底还是人,有七情六欲,对于至交好友的孩子,他难免有些不忍心。
他们不会立刻去杀那孩子,但坏种消息传出去,对那孩子的生活,也肯定会造成一些影响,这是无法避免的事情,天生坏种,可不是开玩笑的,必须小心。
齐涞脸色也凝重不已,沉默良久,叹了口气,
“这消息你暂时别说出去,我们休书告知元正兄,待那孩子落地,便让元正兄送入我们宗门养育吧。宗门环境简单,正气浩然,我再看顾一二,那孩子也不定坐实命格……”
命格并不是一成不变的,只要心志坚定,每个人的未来,都是无限可能的。
就算对方是天生坏种,可现在对方还是个什么都不懂的无辜稚儿,他们不能一点选择命运的机会都不给,否则对那孩子而言,实在不公平。
“好,那到时候就劳烦齐涞兄你了。”
布淮山松口气点头。
两人商议了一会儿,又联手炼制了一块凝神静气、灌注满浩然之气的玉佩,休书一封,让人送去了燕京王府。
两人一片善心,却不想,这番好心,害苦了另一个孩子。
若是知道后来发生的事情,两人定不会因为太过信任好友,就这般轻易行事,定会亲自前往,将孩子带回宗门。
可惜,世界上并没有如果。
……
五年后。
燕京端王府,最偏僻的院落中。
时至午时,几个丫鬟小厮正围在院子的石桌,对着桌上的好饭好菜,吃得满嘴流油,大快朵颐。
不远处的角落,一个瘦小的孩童面无表情的盯着他们,眼睛中看不出任何情绪。
这样的神情出现在一个几岁大的小孩脸上,实在太不可思议,几岁的孩童脸上应该是天真、懵懂和快乐的,但这个小孩脸上,就是没有任何情绪。